第39章
3楼:我知道内幕!那谁死之前我也在那个补习班上课,就案发那天,我上厕所出来,听见他俩吵架了,陈昶还说什么“不会让你好过”这种话!我还说他俩怎么了,原来是谈恋爱了!
4楼:不对吧,陈昶都保送了上毛线补习班啊。
5楼:这你就不懂了,不上补习班怎么和思琳谈恋爱?
6楼:别造谣了,思琳也是走竞赛的,人家就是交流竞赛心得,心黑的人看什么都脏。
7楼:可算了吧,我二姨和思琳一个小区的,她说昨天闹了可大动静了,陈昶他爸妈找过去了!说思琳害人精,让她爸妈给说法。
8楼:你放屁!我就凤岭小区的,昨天小区什么事都没发生!造谣死全家!
此帖涉及敏感内容已不允许回复
都什么玩意儿啊。
原野看得心堵,暴躁地翻到下一页。
下一篇的时间已经间隔了一年多,是从杂志上扯下来的专题报道:【补习班连环杀人案一周年,未解的谜团和破碎的家庭】
自去年2月7日,最后一名受害者思某某的遗体被发现后,曾经在四个月内疯狂杀害四名在校女生的连环杀人犯突然销声匿迹,案件随之陷入长达一年的停滞。刑侦专家坦言,凶手反侦查能力极强,四起案发现场只提取到一枚残缺的指纹,然而与现有数据对比后,均未发现与之匹配的嫌犯。
尽管警方宣称从未停止调查,但案件线索断裂、受害者家庭信息曝光、流言传播,仍然在伤害着受害家庭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年内,有的家庭还留在原地等待着女儿沉冤昭雪的信息,也有些家庭选择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尝试重新开始生活,但是我们都知道的是,只要案件一日未破,横亘在受害家庭的巨大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原野读完,翻到下一页,后面却没有新的记录。
这篇案发后开始记录的剪贴本,在一年后结束了记录。
今年是哪一年来着?
原野合上笔记本,歪头回想手机上显示的日期。
好像是2024年,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第49章 第49章
原野合上笔记本的同时, 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也在会议室响起,像是两个女人在吵架。原野随即从附近的工位摸了一个书包,将剪报本塞了进去,摸到会议室附近, 开始偷听。
“你是打算把我们的商场变成菜市场吗?”会议室里, 一个年轻的女声刻薄道:“舞狮配糖画?你不如直接辞职, 去乡下的农贸市场应聘策划总监。”
“还有这个,”那个声音扬起,语调尖利:“三等奖送电影票?这要是在你指望我们客户会去领一张IMAX厅都进不去的赠票?”
另一个温和一些的女声态度坚定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收起你无用的傲慢?童装区客流量同比跌了40%,每天中午在B2停车的还有多少拎爱马仕的阔太太?如果农贸市场能教我怎么把客流转化率做到35%, 我今晚就去批发市场学摆摊。”
呃,这个世界吵架是这么……戏剧性的吗?
偷听的原野露出古怪的表情, 虽然目前为止他的阅片量只有四部, 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在开会,是在拍戏。
也幸亏原野不太清楚现实情况, 如果就是在这个商场做策划的盘发女听到,估计要尬的脚趾扣地。
好在争吵结束得很快, 两人的声音渐渐都消失了, 接着玻璃门打开, 五个高矮胖瘦的女性鱼贯而出,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原野则在门把手转动的瞬间翻上了管道交错的天花板, 坐在一根宽阔的通风管道后,盯着女人们的去向。
他其实最想知道的是这些女人里有没有剪报本的主人,然而她们只是像过场演员一样从工位走过,然后一个一个, 消失在黑暗里。
原野遗憾地收回目光。
随着女人们消失,唯一亮着的节能灯也熄灭了, 原野独自坐在高高的管道上思考一个问题:相比于前两层,这个空间为什么一点攻击性也没有?
“好看吗?”那个说话尖刻的女声在他耳边突兀地响起。
“啊?”原野循声扭头,就看见在他左侧,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一头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涂着艳色的口红的嘴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穿着合体的丝质衬衫和西装半裙,手腕上是精致的钻表,看起来就是最经典的女高管的穿搭。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穿着高跟鞋却和原野一样轻巧地坐在管道上。
“呃……”原野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士,也愣了一下,然后礼貌道:“你好啊。”
女人:…………
好什么好!这是打招呼的时候吗!你现在应该尖叫着掉下去!
女鬼得体的笑容差点没保持住。
她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道:“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应该怕什么?”原野虚心求教。
女鬼:……
理论上鬼没有什么身体构造了,但此时此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咬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疼。
“你看上面。”女鬼最后还是一指头顶,提示道。
原野抬头,只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人类白骨化的头颅,数以万计的骷髅头紧密的排布在天花板上,随着原野的动作,一起用空洞的眼眶看向他。
这也是他刚才一直感受到的天花板上的凝视的来源。
原野仰头与骷髅对视,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女鬼,诚心问道:“我一来就看见了,然后呢?这个可怕在哪里?”
女鬼:……
这真是个好问题,可以从人文历史到生物进化多个角度进行探讨。
但这应该是一个女鬼该回答的问题吗?
女鬼难以置信地看向原野,试图唤醒一些他的人性。
原野清澈的眼睛里只有女鬼逐渐扭曲的面容。
“害不害怕随便你吧!”女鬼终于怒了,她愤怒地看向原野,身体因为怒火而颤抖。
黑暗的办公室里灯光开始闪烁,接着一盏盏次第亮起。照得惨白的工位上,纠缠的数据线突然暴涨数米,弓起的眼镜蛇般向着原野直冲而来,接入他的躯体。
“你被我抓到了!”女鬼看着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控制的原野得意地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破音,以至于听起来甚至还带着些耍赖的成分:“去写策划案写到死吧!”
“什么是策划案?”没有见识的野生人类诚恳道,电流飞快流过全身,满身的数据线随即脱落,软趴趴地摔在地上,像是一地被电死的鱼。
女鬼:……………………
“电鱼犯法啊!”女鬼尖叫道。
原野:??
原野有点惶恐,不明白自己莫名触犯了哪条法律,然而坐在他旁边的女鬼根本不给他提问的机会,尖叫的越来越大声,直接演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发泄,最后一长串鲜血从女鬼的眼中滚落,落在白色的衬衫上又消失不见。
女鬼被原野气哭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女鬼越想越委屈。
明明别人都被我制定的规则抓起来了!
别人当然都被她抓起来了。
师宁远只是有点灵力,又不是运动健将,听力也一般般,偷听会议内容只能躲在会议室门口,结果听了一堆抓马对喷,正琢磨是哪个年代的电影台词,会议室门就被打开了,和开完会的五个人正正撞在了一起。
师宁远吓得魂飞魄散,正准备掏光家底殊死一搏,就被那个声音尖刻的女鬼用数据线吊成了一个提线木偶,甩到了电脑前。
“既然你在这里,就去把方案写了。在我得到满意的方案前如果让我看到你下班的话,我就把你和你的废物方案一起塞进碎纸机里,”女鬼露出游刃有余地笑容,嘲讽道。
女鬼说完话便消失了,只留下师宁远看着眼前惨白一片的word文档,和牢牢控制着自己的数据线,心中恍惚。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女鬼夸张的碎纸机宣言似乎不但是一个形容词,在他犹豫的时间里,缠在他脖子上的数据线开始不断收紧,氧气迅速减少,窒息的痛苦逼迫着他盲目地在键盘上敲击。
【思琳,我知道是你,放开我!】
【我看到剪报本了!我可以超度你!】
随着显示屏上逐渐增长的文字,几乎要勒进皮肤里数据线骤然一松,新鲜的空气涌进干涸的胸腔,师宁远大口喘着气,手上打字的速度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们师家世代都是驱鬼的,十年前你出事的时候还小,可是我听我爸妈说起过你的案子!在你之前出事的女生中,有一家人找了人问鬼,却没有召唤到受害者的灵魂,我父母本来以为是凶手把受害者的灵魂打散了,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凶手一直在用人笼抓人!】
【凶手从第一个受害者开始布局,利用她的死在补习班附近制造了人笼,抓捕第二个受害者,又用第二个受害者的灵魂抓捕第三个,以此类推,你是第四个,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但本来也应该变成人笼去捕捉第五个受害者,但是凶手不知道为什么停止作案了!你从受害者到人笼的转化没有完成,所以你才一直被困在这里!】
【游戏厅里只有下班身的怪物、补习班的女孩儿还有刚才会议室里的女人们,都是你的化身!还有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个高中女生!都是你!】
【你放开我!我会超度你!让你从这里解脱!】
师宁远十指如飞地打出一连串的文字,脖颈上的危险的绳索终于不再试图勒死他,然而在他看到的地方,他的手上、背上、关节上接入的数据线一直在扭动着,随着他敲击下的每一个字符,鲜血也从皮肤渗出,顺着惨白的数据线一点一滴地流走。
直到屏幕上的字符都变成粘稠的黑色液体向下流淌,又从屏幕爬出。黑色的雾流淌,侵蚀着屏幕、键盘和眼前的一切,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50章 第50章
师宁远在黑暗里不断下坠。
意识陷入黑暗前, 他看到天花板上整齐排布的头骨,像是隐藏在海底的巨兽身上的鳞片,怪物游过恐惧的黑暗,将他吞入体内。
人类的头骨齐声歌唱, 将他和死亡一起分食。
我不要死啊……
师宁远惊恐地挣扎着。
我才刚上大学, 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我不想死……
师宁远拼尽最后的力气摸向自己的符咒, 然而他的躯体已经无法回应他,他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哭闹着,却得不到任何一丝怜悯的迁就。黑暗不容抗拒地裹挟着他,将他拖向更深处。
相比于极力挣扎的师宁远, 保安大叔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更准确地说,是恐惧完全淹没了他, 痛苦、绝望、后悔, 沉重的感情和他身上的数据线一样密不透风地缠绕着他。
【求求你,放过我,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求求你,让我出去!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反射着保安大叔被数据线勒得青紫的脸色的屏幕上快速生成着文字。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满屏的文字把屏幕涂成了黑白的颜色, 屏幕上倒映出被数据线控制如牵线木偶一样的保安大叔。连接他身体四肢的电线向着不同的方向拉扯, 爆出的血雾涂满了显示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