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原野急得要死,情急之下手背在身后,搓了一道闪电打在了自己后背,电得脊背一挺,不出所料地清醒了。
“你怎么了?”恢复了和善样子的门卫大爷看着原野僵硬的表情,关切问道。
“啊……没什么,”原野赶紧摇头,抬眼看表,见马上就十一点了,随口道:“咱们是不是该巡视了?”
按照学校的规定,每两个小时保安要巡视校园一圈。保安室只有两个人,还得留一个人守大门口,所以巡视的活儿是他和老李轮流来的。
他对陷入混沌时发生的事有个模模糊糊的记忆,记得上次是他去巡视的,按理说这回该老李了。
但是看这里的人叵测的行为,原野不觉得老李会放心让自己一个人呆在保安室,便自觉道:“早上请假让你受累了,这趟我去吧。”
“别介,”老李却很不赞同,随手一挥,道:“该是啥是啥,你在这儿看着吧,我去。”
门卫大爷说完,不待原野反应,便强硬地拿上了巡视登记表出了门。
这反而让原野都觉得不适应了,心中猜测难道是因为自己吃了东西,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但是老李都没有看着我吃下去啊,按理说他应该不放心啊。
原野心里嘀嘀咕咕,但是不耽误他的手上动作飞快地电了自己一下,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宝贵的独处时间。
嘶好疼。
原野疼得面部扭曲,手上快速翻着桌子上的出入登记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可惜上面的东西平平无奇,原野花了两分钟一无所获,倒是翻到了一枚老李落下的一元硬币。
原野眼睛瞟到那钱,心中一动,修长的手指一抹一翻,将硬币藏进了袖口,转身去别的地方搜去了。
学校面积不大,麻烦的是机房、教具室这些地方巡视的时候需要开锁进屋,签个字才能走,即便如此,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回来了。
时间紧迫,原野顾不上许多,在屋内翻箱倒柜,甚至趴到了地上观察桌子底下的灰尘,试图找出一点不寻常的痕迹来。
保安室的桌子放在巨大的玻璃窗下,阳光惨白惨白地照进来,令人心慌。
原野怕学生们透过窗户看到他在干什么,干脆跪在了地上,努力贴着桌子团成一团,尽可能地缩在死角里,探手去摸桌子底下。
摸到了一手的灰,和一个硬皮笔记本。
还真有东西!
原野心中暗喜,探手将笔记本拿出来,却发现只是一本普通的来访人员登记记录,上面中规中矩地写了谁谁谁几时来访的信息,日期是近几个月的,名字也自然都是原野不认识的。
十分钟马上就要过去了,却只找到这没用的东西,原野还要为了保持清醒一直电自己,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实在让原野心疼自己。
他看那本记录心烦,抬手就要扔回原位,却突然顿住了。
记录本不会无缘无故地掉出来。
想到这里原野果断从桌上拿了根曲别针,抻直捅进桌柜的锁眼里,几下撬开锁,开门,果然见里面挤挤挨挨堆了一堆各种规格的记录本。
时间不多,原野没时间一个个翻找,猜测这里堆着的记录本是写满一个就扔进去,也没人整理,于是歪歪斜斜塞了一柜子。
如果有人藏东西,肯定是要藏在最下面的,这些本子又不好拿出来,应当是用力将下面的本子抬起来,空出一个空隙再将要藏的东西塞进去。自己手里这一本记录本是刚写完的,堆在上面,受力滑了出来,这才掉进了角落里。
原野想到这里,立刻俯身去看柜子最下面那一排笔记本,果然有看到有一个本子页边和其他的比起来颜色稍白,是没被氧化过的新笔记本。
原野只是想碰运气,谁知真让他找到了,当即欣喜若狂将笔记本抽了出来,刚要起身,一阵电流好像从他的天灵盖炸开一样令他打了个哆嗦。
原野立刻停下了动作,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慢慢抬起了头。
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外,日光照得天地发白,背着手的教导主任与他四目相对。
王德胜主任站在保安室的玻璃窗外,面皮紧紧绷在他干瘦的窄脸上,两颗突出的眼球藏在玳瑁框的镜片后,静静地观察着他。
“我的妈呀!”原野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待看清楚窗外是教导主任后才长舒了口气,狼狈地往起爬。
原野吓坏了,爬了几下都没起来,气急败坏地去撑桌子。就在他笨拙地找支点的时候,趁着靠近桌子的瞬间,将笔记本从衣摆塞进了宽大的保安制服里,身子前倾靠在桌子上,挤住笔记本不往下掉。“哗”的一下打开窗户,用膝盖把柜门顶了回去,大声抱怨道:“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王老师你要吓死我啊!”
“你干什么呢?”王主任板着脸,声音和他的样貌一样干瘪。
“把老李的硬币给弄地上了,刚捡起来。”原野手一翻,刚才收起来的那枚硬币出现在了他的手指间:“我说王老师,你不会以为我是想偷老李的钱吧?”
教导主任没有答话,那双凸起的眼睛像监视器的探头一样注视着原野,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程度。
原野恼羞成怒:“不是,王主任,我就算上学的时候喜欢逃课,我也没小偷小摸吧!你这样搞我以后怎么和老李相处?”
王主任仍然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不自然地向前凸着,原野甚至觉得那双眼球会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去看自己脚边有什么。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王德胜!”原野咬牙下了决断,一拍桌子怒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胡说!你怎么说话呢!”挑衅的话好像终于激活了王德胜,他一秒钟都没有用就进入到了愤怒的教导主任的状态,干瘪的皮囊在瞬间被注入了生气,话音都变得鲜明了起来:“我站在这里都不行了?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瞧你那刺头样子!不服管教!”
王主任一下子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转身往旁边走就要进门训原野。
趁着王老师从窗户走向门后时瞬间的视线遮挡,原野立刻把笔记本卡在腰带上,用宽大的保安服遮住。
下一秒,教导主任推门进来,看着他就骂了起来。
原野计划得逞,也就不再说话了,随他骂去,一直到李大爷巡视回来,仍是不停。
好在门卫大爷是个好大爷,上前拉住了愤怒的王德胜,拿了支烟给他,道:“你跟小孩儿置什么气,还有小原也是,过来跟王主任道歉。”
原野装成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抓起桌上的打火机要给教导主任点火。
“道什么歉,”王主任一摆手不让原野上前,恼火道:“刺头一个。”
老李仍是笑呵呵地打圆场,王德胜才不情不愿地说给老李面子,看也不看原野,走了。
“你咋又惹他了?”老李见他走了,把巡视表往桌子上一扔,有点兴奋地问道。
“谁知道啊,”原野把硬币还给了老李,撇嘴道:“刚才不声不响站外面,吓我一跳,估计是怕我说他,先训了我一顿。说真的,要不是给你面前,姓王的再说下去,我高低给他两下。”
“说什么呢,别犯浑啊。”门卫大爷嘴角一耷拉,教育道。
原野一副今天算我倒霉的憋气样子不再说话了,气哼哼地坐到角落看报纸。
老李则打开了电视,看起历史剧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在房间里传开。
喔喔喔,这是什么!看着好好看!
原野藏在报纸后面的眼睛都瞪大了。
末世当然也有电视剧,但很少有古装剧,因为古装费布料。
原野少见这样奢华到靡费的穿衣打扮,眼睛瞪得溜圆,脖子越伸越长,试图加入观影。
不对!你在干什么啊原野!干正事啊!
原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将藏在保安服里的笔记本拿出来,在报纸后小心打开。
第9章 第九章新发现
原野也不想这么刺激的在敌方眼皮底下翻笔记本,但是一来学校的其他位置他不熟悉地形,人还特别多,与其在外面面对无穷无尽的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头的人,还不如缩在保安室,最起码这里环境封闭,易守难攻。
不过在读笔记本之前原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先减少一下电自己的次数。
电自己真得太疼了!
原野想到这里,鬼鬼祟祟地往旁边挪了挪,贴住了自己双肩包,伸手在里面划拉,划出了一包鱿鱼丝。
“吃不吃鱿鱼丝?”学习能力超强的原野现在已经可以自如地说出鱿鱼丝这种高级零食词汇了。
“那是啥?”李大爷在专心看电视,头也没回:“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吃不惯,你自己吃吧。”
原野心满意足地收回递出零食的手,大嚼特嚼。
顺带借着吃东西时塑料袋发出的声响,将两根电线从书包里拉了出来,握在了手心。
原野出发前用别墅里的电气设备改装了些小工具,之前他塞给师酌光的打火机里就有他存进去的雷电异能。原野包里留了一个计时断路器,他估算了一下刚才陷入混沌的大致时间,设置了一个六分钟的倒计时,把电线头别进了后腰腰带,紧挨着腰上的皮肤,打开了笔记本。
笔记的主人字挺难看的,原野艰难地辨认了半天,熟悉了字形,才坑坑巴巴地读了下去:
今天是5月3日,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我记下这些东西,但是我也想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按照他说的做了。
先从我怎么来这里的说吧。
我在灵这边流浪两年了,去年冬天下了好几场雪,桥洞不能住,我就沿着河道往金源区的方向走,我知道那里的一个烂尾楼,上一年我就是在那儿凑合过了冬。
可惜春天的时候有帮吸毒的把楼占了,我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就搬去了桥洞。这次回来就是想着冬天了,说不定他们嫌冷已经走了。
半道上又下了雪,我寻思今天肯定去不了那里了,就说在附近找个避风的地方就和一晚上,正巧就看到了那幢别墅。
说来也怪,这种别墅哪怕房主不在,保安也少不了,我平时从来不去这种地方,省得被保安赶来赶去,看我跟看贼似的。我虽然流浪,可从来没偷过抢过,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保安,我看不上他们。
但就是那天,我隐隐有个感觉,能在那里住下。
当时天都黑了,保安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也是碰运气,上去推了下门,门竟然自己开了。开都开了,我就进去看了一眼。
好家伙,房子里的家具都盖了白布,先吓了我一跳,后来明白了,是这里没人住,怕落灰罩了层布。要我说,这家人也太粗心了,幸亏遇到的是我,要是别的什么人,楼都给他搬空了。
但是我这个人讲道义,不是自己的钱财分文不拿,主家的东西我也不动他的,虽然进来了,但我也没上二楼去看过,就在他家沙发上睡了一觉,心说不贪他家便宜,就住一晚,第二天我接着往我那烂尾楼去。
谁知道第二天我就来这……
原野读到这里,笔记上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字迹逐渐潦草起来,后面的几个字简直飞上了天,最后更是没结没尾地断在了那里,不用想也知道是笔记的主人再度陷入了混沌。
原野继续往后翻。
今天是5月18号,上次没写完,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白天了,这家屋里没有吃的,我就说出去找找,谁知道一推开门,我就来到了这里。
我记得我住的别墅就在河边上,周围荒荒凉凉的,但是那天早上我一出门,看到的就是条热闹的街道,我站在门口都懵了,心说我昨天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就这时候老李溜达着过来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我这不是正饿着,就跟他去了。
这时候我也想起来了,我就在这儿的小学当保安,我比老李大点儿,吃完饭我说我去结账,到人跟前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坏了,我哪儿有钱啊。
但是我都说要请客了,我不能丢人吧,就到处摸,结果还真让我在口袋里摸着昨天小学发的工资,把钱给付了。
完事我就和我老李去上班,安安生生过了个年,一直到四月底的时候,你就找过来了。
原野读到这里,刚好六分钟计时到,电了他一个激灵。原野咬牙忍过阵痛,设了一个七分钟的倒计时,又翻回笔记本的第一页看去,确定一开始的人称是“他”,现在的代词又变成了“你”,加上这人自然地接受了两套截然不同的记忆,原野确认这个保安受何有乡的影响比他这个初来的人要严重许多,哪怕清醒时意识仍然是混沌的。
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原野一边想着一边翻了一页,接着读下去:
我在何有乡有工作、有朋友、不用担心吃穿,我是挺满意的。不过我有的时候还会突然想起我当流浪汉时候的事情,就像现在这个时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感觉特奇怪,像是喝多了又要值夜班一样恶心,不过我也习惯了。但是你找到我,说会解决我这个时不时恶心的毛病,我才会在本子上写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6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