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去问问账号的持有者。她姓江，恰好，今天去青屿送锦旗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柔，“她的账号是保护区内热度最高的，如果她不同意，您可以来找我，我也有私人账号，热度不算高。可以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吗？”

　　楚樾认真地道了谢。

　　“不用客气，感谢您对白海豚的帮助。”

　　电话挂断，楚樾对简安易点了点头：“可以用私人账号，现在账号的主人去青屿送锦旗了。”

　　“他们做锦旗的速度好快，这才多久。”

　　简安易感慨一句，紧接着拽着楚樾就要走：“快快快，咱们快点去青屿！去晚了人家走了岂不是完蛋。”

　　听闻此言，脚步略有些犹豫的楚樾跟上去：“……你说得对。”

　　说逃避也好、说避让也罢，他其实不那么想回青屿。

　　诚然，青屿上的邻居们对他都很好，还有足以称为血缘亲人的“舅舅”……

　　可在和他们接触的时候，楚樾并不能感知到开心，而是一种……“无力”：说到底，如果是其他人来到青屿，邻居们也能很快接受吧？因为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还带着一身麻烦。

　　这种心思，说出来会显得他太不知好歹了。楚樾干脆闭口不言，但难受的感觉却如鲠在喉。

　　船很快就开了，饶是如此，他们到青屿也花了不少时间。

　　“青屿好偏啊。”简安易随口说了一句，“别等我们到了，江研究员先走了。”

　　“应该不会吧。送锦旗的时候，不是要等我们到场拍个照片吗？”

　　楚樾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

　　的确，等他们到楚樾家的时候，前来送锦旗的几位白衣研究员还没走。

　　为首那人是在救助白海豚时见过的，在瞧见楚樾二人后，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主动介绍道：“我姓江，全名江约，很感谢你们的救助，楚先生、简先生。”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话是对着江约说的，但楚樾的目光不知不觉飘到了坐在他们对侧的罗婆婆和胡晋身上。

　　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客厅内对坐的双方。

　　气氛隐隐凝滞，不像是和谐的氛围，反而有点……

　　敌对？

　　是错觉吧……

　　没等楚樾想出个所以然来，江约先摆开了拍照留念的架势，她展开锦旗，上面的内容是“以爱护海洋、善心救生灵”。

　　不得不说，大红色的锦旗展开、露出里面烫金文字的时候，楚樾是开心的。

　　但他还是没有配合拍照，退了一步：“让简安易去拍吧，我就不拍了。我不喜欢拍照。”

　　“这张照片不会展出，只会放在研究所的纪念墙上。”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江约说了这样一句话。

　　楚樾想了想，还是摇头。

　　江约有事在身，拍完照后就准备告辞，楚樾和简安易对视一眼，借着送一送对方的名头跟了上去。

　　没等楚樾线开口，江约像是看出了他们的来意，主动问：“两位需要什么帮助？”

　　简安易眼疾手快地把他们遇到的困难说了出来，随机双手合十，哀求道：“想问问，江研究院能不能配合拍一个视频，或者就在大眼写一句话：感谢两位渔民的救助，然后艾特我就可以了！”

　　“可以。”

　　江约一口答应下来：“你们放心，我一定配合。”

　　紧接着，她拧了拧眉：“你们……怎么会招惹来这么恶毒的手段？”

　　“可能就是倒霉吧。”简安易挠了挠头。

　　“倒霉……？”

　　江约看向楚樾，目光似乎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青屿……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如果不及时离开，总能发生一些……怪异的事情。”

　　江约已经尽量委婉地提醒了，她希望这两个年轻人快点离开青屿。毕竟这地方的“人”对于真正的人类不算友善，而妖怪们和人类长久接触，肯定会带来一些……不太正面的影响。

　　这次的事件就是例子。

　　简安易啊了一声，没听出她话里面的深意。楚樾却对这些细微的情绪很敏感。

　　沉静的深色双眸忽然变得警惕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甩着尾巴气咻咻地远离了坏人类。

　　“请不要这么说。”楚樾低声开口，“不是他们的原因。”

　　第22章

　　江约大致能猜到楚樾的身份。她们的研究所设置在芦岙洋，除了此处的海水比较适合白海豚繁衍生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监视”。

　　“监视”青屿的是否出现异动、“监视”海洋环境，以及海洋之下，真正困住妖物的

　　监狱。

　　二十年前出现的“特大海啸”，决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话是如此，但江约自认为不是极端的妖物反对者，哪怕知道楚樾并非人类。但对方是以人类身份长大、对人类的认同感比较高、又没有做任何坏事，江约对他的态度也如对常人一般，算得上亲切了。

　　“好吧。”

　　她的语气如长辈一般充满包容，见楚樾不喜欢她所说的内容，贴心地更换了一个话题：“如果有空，要不要来研究所参观呢？你们救助的白海豚现在恢复得很好。”

　　楚樾毫不迟疑地点头：“过几天我有时间会去的。”

　　他心里仍旧犯着嘀咕，总觉得江研究员和青屿邻居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对峙感。

　　或许是他想多了。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这么揣测江研究员？

　　楚樾摸了摸不太舒服的心口。

　　有一个声音小声地说，为什么江研究员要这么排斥青屿呢？

　　但是，楚樾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地往青屿那一边倾斜

　　从他的视角而言，青屿的领居们是迄今为止，第一个毫无保留接纳他的群体，唯有在这里，楚樾第一次知道了有家可以回的“安心感”。

　　外加他的家就在这，他的父母以前也住在这。于情于理，楚樾都是更偏向青屿的。

　　所以，对江研究员的话产生了不适。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之间的交际可能只有这一两次。

　　江约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好，来之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最重要的事情解决，剩下的就是等待对方主动拍摄视频、发布在大眼上，也就是说，楚樾和简安易可以暂时地松口气。

　　“我们要不要去我家那边玩？你来了这么久，都没有好好逛过吧。”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简安易很快恢复成平常无忧无虑的样子，主动发出了邀请。

　　楚樾摇了摇头：“……我想休息一天。”

　　仔细想来，他回到青屿没几天，但着实做了不少事。

　　自媒体的拍摄不必多说，素材都存了一大堆，还没来得及剪辑发出去。

　　海钓让他获得了第一桶金，且因为大黄鱼的缘故，他手中的人脉拓展了不少，以后就算有鲜满楼吃不下的货物，也有了别的销路。

　　网络上的经历更是跌宕起伏……总体而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回忆起清市的晶萃珠宝总部、想起鳞次栉比的高楼，分明是不久前的经历，却恍如隔世。

　　“也是，这几天连轴转，我也回家躺一天好了。”简安易了然地点头，随后又问，“那晚上呢？去钓大黄鱼吗？”

　　楚樾有点动摇。

　　他缺钱，非常缺，手里似乎有了一万多元，但要给简安易包船的费用，外加十一月之前考下驾驶证，都少不了钱。

　　再者……邻居们和他说，那艘游艇是他的。

　　就算再怎么无知，楚樾也清楚，想供养一艘游艇是非常花钱的，保险、油费、每年的维护……凭他手中的三瓜两枣，完全不够看的。

　　而野生大黄鱼，又是一种性价比非常高的鱼类。昨天他钓上了今年的彩头，每斤能达到两千多元；如果按照平常的价格来算，一斤一千多也是少不了的。

　　“曾老板跟我说过一些事。”楚樾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简安易这个本地通，简单转述了曾富裕跟他说的内容，“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简安易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最后叹气：“如果你真遇到他们了，我尽量说和你们之间的关系……小樾，其实他们没办法，才会这么做的。”

　　“咱们这是省级贫困县，年轻人都外出去别的省份打工了，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曾老板说的老渔民，平均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上。”

　　像简安易这样，大学毕业后没有定居大城市，而是跑回家乡做自媒体的很少很少，其中也占了他家还算富裕的原因。

　　“小孩能干什么？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乘坐轮渡去上学。老人、只要是还能干活、还能下地的老人，基本都要去海上谋生。”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在海边，当然要捕鱼为生除了这些，他们也不知道做什么。

　　一辈子都和海洋打交道，在船上比在陆地上都稳当，去岸上能做什么？

　　再者，如果是捕捞普通的鱼虾，个人打渔肯定是比不过大型捕捞船的，只能在珍惜鱼类上下功夫而唯一能吃下他们所有货物的，只有金玉。

　　金玉是连锁的大型酒楼，本市的金玉吃不下，还能冷鲜送去其他的金玉，其他的酒楼、哪怕是鲜满楼，都无法吃下所有的货物。

　　也无怪乎他们会偏向金玉了。

　　“我父母之前收过他们家的鱼，所以能说得上几句话。如果真遇上了，我能说上几句话。”简安易拍着胸脯保证。

　　“……谢谢。”

　　楚樾轻声道谢。

　　他低着头，巨大的羞耻感笼罩了全身，脸颊都因此发烫，胸腔内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急促和不安。

　　和他们相比，自己想要钱的理由变得可耻起来他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

　　和小伙伴告别后，楚樾慢吞吞地往回走。

　　他不想再去钓大黄鱼了。

　　话是如此，但其他赚钱的门路，楚樾暂时没有头绪。

　　“小樾，是遇到麻烦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