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春信听出她想要撇清关系的意思,急忙开口:“话虽如此,我还是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沈霁微微挑眉,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似笑非笑道:“是嘛,那池小姐不如现在就还了这个人情吧。”
池春信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轻轻笑起来:“沈总请说,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沈霁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池小姐和恒星的靳总是发小吧。我恰好有笔生意要和她谈,不如池小姐当个中间人,引荐一二,如何?”
池春信和很多人打过交道,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拐弯抹角,有的虚与委蛇,有的把人情当成砝码来谈判。
但像沈霁这么直白的,她只见过两个。
第一个就是她的发小靳子衿。
池春信乐了:“好啊,引荐对我来说很简单。”
她痛快答应了,又有些歉疚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这还是不足以偿还你们两人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还是欠你们一个人情。”
她抬手,拍着胸脯振振有词道:“以后沈总和小羲但凡有事,我池春信任由差遣。”
沈霁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双坦荡的眼睛,神情平静:“那就先谢过池小姐了。”
救命之恩得以偿还,池春信很快就带着轻快的步伐离去了。
池春信走后,楚羲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沈霁唇边,吐槽了一句:“你怎么连住院都不忘谈生意。”
沈霁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楚羲没听清,凑近了几分:“你说什么?”
沈霁把苹果咽下去,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我说,我很讨厌她。”
“因为你去救她受了伤,这让我很不爽。”
“所以我要从她身上拿到你应有的补偿,不然我会一辈子都记得这个仇的。”
楚羲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如此清晰的情绪。
愤怒,厌恶,烦躁……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楚羲怔了一下,眼神不可抑制地亮了起来。
第89章 婆媳
能从沈霁嘴里听到这些话,那可真是太稀奇了。
楚羲凑到沈霁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沈霁靠在床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干嘛。”
楚羲忍不住勾起唇角,娇声娇气地说道:“你就这么讨厌她啊。”
语气一波三折的,听起来得意死了。
沈霁别过眼,语气很平淡:“嗯,就是这么讨厌她。”
楚羲嘻嘻笑起来。
沈霁啊沈霁,你也有今天啊。
哇哈哈……
沈霁被她笑得更不自在了,皱了皱眉,说:“你笑什么。”
楚羲嘻嘻笑个不停,等笑够了,才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脑袋掰回来,笑吟吟的:“沈霁~”
她让沈霁正对着自己,眼里漾着水光,声音软得不像话:“你好可爱啊~”
沈霁的脸被她捧在手心里,嘴唇动了动,想说“可爱什么可爱”,但楚羲已经凑过来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亲完还笑嘻嘻用嘴唇蹭着沈霁的嘴唇,贴了一会才放开她。
沈霁推了推她,说不要这么腻腻歪歪的。
楚羲搂着她的肩膀,趴在她的肩窝里,笑吟吟的:“你真的很喜欢我唉,你会因为我去讨厌一个人。”
“不止讨厌,还会说出来。”
“我好开心啊!”
她表达情绪的方式总是那么的直接。
喜欢就会大声说出来,完全没有暗恋者的自觉,一点也不酸涩,也不苦闷。
也不会让沈霁猜“你觉得我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沈霁勾了勾唇,笑了一下:“都是跟你学的啊。”
楚羲抬手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啊?跟我吗?”
“我有这样做过吗?”
沈霁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有啊。”
“在伦敦的时候,你遇到那个讨厌鬼,可是直接上手泼了过去的。”
“我只是说了句池春信讨厌,那都算便宜她了。”
楚羲恍然大悟,随即大喜。
她搂着沈霁的肩膀,满脸期待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行为也在影响你。”
“你也会因为我而发生改变吗?”
改变吗?
那的确在很久之前,就有所改变了。
沈霁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很坦然道:“人与人之间相遇,一定会有所改变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是的,每一个人都会受到别人的影响。
这是人之常情,并不特殊,也不是什么爱。
爱没有那么了不起,她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她的妻子爱憎分明,所以她也会用这样的特质来取悦她。
仅仅是这样。
仅此而已。
沈霁这么想着,身旁的楚羲搂着她的肩膀,猛地亲了过来,欢呼了一声:“沈霁,我好爱好爱你啊。”
爱我?
这不是很正常。
她微微上扬了唇角。
沈霁又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周,期间沈未央要带妻子和孩子来探望。
沈霁一想到那两个皮猴子就有些头疼,于是婉拒了。
沈未央知道她喜静,也不勉强,就说那姑姑自己来看你吧。
沈霁握着手机,偏头看着沙发那边忙忙碌碌切水果的妻子,勾唇笑了一下:“不用,楚羲在这里呢。”
“这段时间,长辈们轮番过来,她心理压力已经很大了。”
“您要是再过来,又看着我的伤哭两句,她估计又要愧疚到夜夜以泪洗面了。”
电话那头的沈未央被噎住了,什么话啊,显得她好像是个什么母老虎似的。
不过她也听出来沈霁的婉拒,叹了口气道:“行吧,那我就不去打扰你了。”
“你好好养伤,等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再联系我吧。”
“好。”
沈霁的身体素质很好,只是家里太担心了,就让她住院观察了几天。
沈霁在医院住的都要发毛了,终于等到了出院那天。
这天早上,医生用电锯切开她右腿上的石膏,露出里面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皮肤。
康复师扶着她从病床上站起来,楚羲站在旁边,两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神情紧张。
沈霁扶着康复师的手臂在病房里走了半圈,右腿还有点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要停顿片刻。
楚羲在旁边跟着走了半圈,额头上渗出极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力替沈霁的右腿使劲。
沈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你别扶了,这样搞得我更紧张了。”
楚羲仓惶地把手收回去:“哦哦哦哦哦……”
不过她的身体还是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在她踉跄时冲上去。
康复师给出了结论:“嗯,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出院了。”
楚羲欢呼一声,一旁的康复师补充了一句:“不过需要继续做康复训练,几周后就能正常行走。”
楚羲连忙问还需要注意什么,然后拿出手机将对方的叮嘱录音,确保一字不漏。
于是出院。
沈霁出院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
正值海港城的盛夏末尾,热得空气都要烧起来了。
考虑到长辈们都年纪大了,沈霁和楚羲婉拒了她们接风洗尘,办理完出院手续之后,就让楚羲推着轮椅,两人一起回家。
走出住院大楼时,楚羲忽然说等一下,从随身包里翻出一顶帽子,盖在了沈霁的头上:“出院礼物,希望你平平安安。”
沈霁抬手,将帽子摘了下来,放到眼前一看。
那是一顶粗麻编织的渔夫帽,烟灰色的帽身,棉线混纺的帽檐,款式极简,只在帽檐内侧缝了一个极小的标签:S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