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睡衣和内衣,收拾起来也方便。
米白色的吊带睡裙挂在左边,真丝衬衫挂在右边,珍珠白的丝绸内裤叠好放进抽屉。
给沈霁打电话的,是刚验收船只的老顾客。
对方最近在私人游艇上开了个派对,一位老朋友看到新船之后非常喜欢,想为自己的妻子定制一艘,作为二十周年结婚纪念。
“二十周年,”对方在电话里感慨,“她跟着我漂了半辈子,我想给她一个能漂在海上的家。”
沈霁还是第一次收到给妻子定制船只的订单。
她接过的订单大多是为了商务、为了社交、为了在同行面前显示实力。
给妻子造船还是头一回。
她被这个话题吸引,和对方聊了很久。
从船体线型聊到客舱布局,从甲板材料聊到穹顶设计,对方说妻子喜欢看星星,想在主卧上方开一个天窗。
等挂断电话的时候,窗外的暴雨渐渐小了。
沈霁低头一看,发现面已经凉透了。
她皱着眉,握起手机往二楼走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发现衣帽间那半边空着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挂上了一小片衣服。
行李箱被整齐地收在柜子角落里,看起来格外乖巧。
楚羲一个人,把她自己的行李全收拾了。
沈霁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胸口那个地方有一阵陌生的酸涩涌上来。
她想到宋栀搬进来那天,她接到了老靳的电话,需要紧急修改设计方案。
那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宋栀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等,后来开始摔抱枕,再后来冲到书房门口,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根本不在意我。
她说我第一次搬进你家里来,你就这么冷落我,要是结婚了还得了。
然后她摔门而去,沈霁也没有追,她站在书房里只是在想:小孩子气性真大啊。
情感表达也是真热烈啊。
可又有几分是演的,又有几分是真的?
她不知道,她不在乎,反正她气着气着就回来,她已经是宋家能够攀附的最大一棵树。
可是楚羲呢?
沈霁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睡衣,第一次尝试思考着,她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雷雨那么大,她又是第一次跟她回家,一个人收拾行李,是会觉得甜蜜,还是会觉得委屈?
沈霁不知道。
她可以理性分析每一个人的处境,但是她无法模拟别人的感受。
因为每一个人在对待同一件事上,由于立场与成长经历的区别,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她呆了好一会,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从浴室传来,于是是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主卧走去。
一进门,她就看到楚羲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
女人的头发刚吹干,蓬松地散在肩头,看到沈霁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工作处理完了?”
沈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
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有纯粹的欢喜。
沈霁无法归类,无法整理,她点了点头,说:“嗯。”
楚羲朝她走了过来,垂眸看着她,眼神关切:“那你把面吃完了没有?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再给你煮点什么?”
沈霁都愣了。
就这?
什么反应。
正常得吓人。
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会为了对方冷落自己而感到巨大的委屈吗?
沈霁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想说你不怪我?你不生气?话说到嘴边却是:“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洗澡了,把我丢下,什么意思。”
蛮横无理。
她自己清楚,她在无理取闹。
楚羲的脸一下就红了。
沈霁不顾她的意愿,拽着她的手腕往浴室走:“不行,你得补偿我,再洗一次。”
楚羲被她拽着,整个人都快炸毛了。
你是皇帝吗?
我怎么什么都要纵容你!
她好气又好笑,想甩开她的手,可是低头一看沈霁削瘦的脸,她又心软了。
算了。
她由着沈霁把自己拉进浴室,心想,这个暴君,迟早有一天她要翻身。
至于今天……
今天就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天先让她再当一天皇帝!
作者有话说:
沈霁对家这个概念还是很执着的。她是真心想成家立业,享受正常人的生活。虽然她的成家,是在压榨别人为自己服务的前提下这个时间段的楚姐真的好美味,自动人妻昨天那更是放存稿箱的时候意外发出来的!!
第42章 真乖。
台风刮了整整三天。
期间沈霁接了五六个工作电话,处理完堆积的邮件和许彦霖发来的秦家资产收购方案,然后关掉平板,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钻进被窝,将楚羲捞回怀里。
楚羲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时间在她体内失去了形状,白天和黑夜被沈霁揉成一团,吃饭和睡觉被碾成碎片,撒在卧室的每个角落。
以前她看陈燃分享的那些黄色废料小说,哨兵把向导关在卧室里七天七夜什么的,总觉得是夸张的文学修辞。
现在她信了。
沈霁甚至不是个哨兵,可每一次都让她溃不成军。
她真的变态来的。
进食的时候也要抱着她,喂她吃一口,自己吃一口,然后低头在她唇角舔掉残留的米粒。
沐浴的时候硬要挤进浴缸,说着“帮你洗头发”,洗着洗着手指就滑到了别的地方。
连半夜渴了醒来摸到厨房倒水,她都会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不叫我”,然后把她整个人圈在岛台和自己之间,抢夺她口中的水。
等喝够了,才牵着她回床上。
她从来不知道沈霁那么小的个子,怎么有那么强的体魄。
她都不会得腱鞘炎的吗?
胳膊也不酸吗?
楚羲在昏睡与清醒的边缘迷迷糊糊地想,她不是说不会做饭吗,那怎么这么会折腾。
翻来覆去,反复翻炒。
每一面都煎得金黄酥脆,每一处都照顾得均匀周到。
楚羲觉得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以为饿了八年,自己能行的。
结果一次吃饱,给她都撑怕了。
身体从最开始的敏感,渐渐变得麻木,耐受能力也增强了,能从最初的五分钟坚持到十几分钟。
抽空之余她甚至感谢老妈,平常在家没少拉着她一起做普拉提和瑜伽,不然她不知道怎么应付沈霁这旺盛的精力。
自从八年前从特罗姆瑟回来后,陈燃看着她哭了整整一个月,一度以为是沈霁的活太差,让她的初次体验糟糕透顶,所以PTSD了,不敢再谈恋爱。
后来看着沈霁每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陈燃更加坚定了这个判断:一定是活太烂,所以和人谈不长久。
楚羲不敢吱声。
沈霁哪里是太烂,根本是好得离谱。
沈霁一碰她,她全身就软透了。
她不敢告诉陈燃真相,她不是什么纯情受害者,她是怕自己一沾就再也戒不掉。
楚羲断断续续哭了三天。
中间有一次,她坐在沈霁腿上,双腿夹着她的腰,整个人被顶得往上窜,又被沈霁稳稳地托回来。
积攒了数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她搂着沈霁的脖颈,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整个人大崩溃,哇哇地哭了起来。
跟个小孩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怎么这样啊……就知道欺负我……欺负我很好玩吗……沈霁你这个变态!呜呜呜呜呜……你是禽兽……”
沈霁被她哭得都愣了一下。
她经历过很多女人,见过高潮时生理性的泪水,见过分手时委屈的哭泣,见过歇斯底里的控诉,见过平静克制的告别。
但她很少看到一个成年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没有委屈,也不是控诉,就是单纯的受不了,被欺负得哇哇大哭。
她连忙把楚羲抱进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