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再跟这两个人说了。
她再跟她们说话,她就是小丑。
幸好这时拍卖会开始了。
方盏走上台,拿起小锤子在铜钟上敲了一下。
清越的钟声在拍卖厅里回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欢迎各位亲友贵宾莅临,今天是个小型的私人拍卖会,拍的都是我今年搜罗来的珍品。”
方盏今天穿了件银色亮片小礼服,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一手撑着拍卖台,姿态松散:“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今天就由我来主持啦。咱们速战速决,赶紧弄完,一起去餐厅吃饭。”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方盏也不在意,拿起第一件拍品,起拍价十万。
气氛渐渐热起来,陆续有人举牌。
沈霁很捧场,高价拍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东西,从一套珐琅彩鼻烟壶到一只明代龙泉窑青瓷笔洗,再到一整块和田玉籽料雕的山水摆件。
她举牌的姿态很随意,有时甚至头都没抬,只是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一下,身旁的楚羲就替她举起号牌。
宋鹤宁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是要把方盏的拍卖行搬空。”
沈霁端起香槟杯,语气平淡:“她生日,总得让她抽点成。”
拍卖会进程来到了今天的小高潮。
方盏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只丝绒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册保存得极好的服装设计师原稿。
封面已经泛黄,但边角平整,看得出被精心保存了很多年。
“这件呢,是已故法国设计师milie Moreau的晚期手稿。”
方盏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笑意:“了解的人都知道,Moreau女士生前只办过三场个人展,大部分手稿都被博物馆和私人藏家收走了,市面上流通的极少。”
“这一册是她去世前最后一年的作品,一共四十七页,包含了她的设计草图、面料小样、以及亲笔批注。”
楚羲的坐姿,在听到“milie Moreau”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变了。
她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闻言立刻直起身,目光紧紧盯着方盏手中的那本手稿。
milie Moreau是她的偶像,是她在巴黎求学时反复临摹的对象。
沈霁注意到她的反应,侧头看她。
方盏在台上继续说:“这本手稿呢,我本来是想留着送给朋友的。”
“不过想了想,还是觉得拿出来拍会比较有纪念意义。起拍价不高,一百块,每次加价也是一百块。”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聪明人都知道,方盏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在场的服装设计师只有楚羲一个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给沈霁向新婚妻子示好的机会。
沈霁偏头看着楚羲:“想要吗。”
楚羲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那本手稿:“想,我还蛮喜欢她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喜欢。”
沈霁举起号牌,声音不高但整个拍卖厅都听得一清二楚:“一百万。”
旁边桌传来一声冷笑,宋鹤宁举起号牌:“一百万零一百。”
沈霁:“两百万。”
宋鹤宁:“两百万零一百。”
鹿屿也来凑热闹,慢悠悠举起号牌:“三百万。”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举牌,都是一百一百地加。
气氛一下子被炒了起来,方盏站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沈霁环顾了一圈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然后放下了号牌。
她没有再举,而是抬手,对台上的方盏比了个手势。
方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沈总!点天灯!”
“天灯”是这个圈子里的老规矩,无论最终成交价是多少,点灯人都照单全收。
这是不给任何竞价者留余地,也是给足拍卖方面子。
整个拍卖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宋鹤宁把号牌往桌上一丢,靠进椅背里,心里开心了点。不管怎么说,沈霁在面子上还是很护着楚羲的。
至少……她还懂点珍惜。
最终那册milie Moreau的设计手稿以两千万成交。
楚羲全程攥着沈霁的手,指尖掐进她的手背,沈霁只是反手把她的手指握得更紧。
拍卖会散场后,方盏用沈霁上供的钱买了热搜。
当晚已故设计师milie Moreau的设计原稿拍出两千万天价的消息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词条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系船王继承人赠送楚羲的新婚礼物之一”。
沈家的越海集团也跟上,官方账号直接发了一条博文:百年好合。
配图是沈霁偏头与楚羲说话,楚羲侧耳倾听,一脸甜蜜。
远在苏城的楚婉宁看到这条热搜时,气得丢掉了手机。
她将手抱在胸前,咬牙切齿道:“这丫头,气死我了!”
“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她送出去,给她落了那么一个心病,让她落在了这么一个人手里!”
就沈霁那个睚眦必报的心性能是什么好相与的吗?她之前这么落了沈霁的面子,沈霁就大半夜来拐走她的女儿。
楚婉宁看她这个表现,都要怀疑沈霁是不是想把她女儿拐跑,对外维持表面恩爱,对内不知道怎么折磨她女儿了!
温予卿不就是这个狗样子嘛!
追求的时候有多热烈,生孩子前表现得多好多好,等楚羲出生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开始肆意打骂。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睚眦必报。
这类人,无论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她家乖宝的性子,绝对玩不过沈霁的,指定要被她欺负死了。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她女儿落在这种人手里,她得想办法把孩子争取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不能怪楚妈把沈霁想的很坏,主要是沈霁的商业手段看起来非常的冷酷,她真的就是个暴君。而且睚眦必报。楚羲在这段感情里没有任何优势,她太爱沈霁了,姿态又低,完全指望着沈霁的良心。而沈霁看起来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最可怕的是,楚羲没有谈过恋爱,楚妈更疯了。楚妈真的很爱很爱楚羲的,楚羲的性格那么柔软,其实很像楚妈年轻的时候。但是楚羲生父是个恶心的家暴出轨男,得到楚妈之后就开始扭曲变态折磨对方,楚妈为了保护女儿选择黑化了
第46章 我妈答应了。
楚婉宁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热搜词条下面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地滚动。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思索着对策。
强拆是不行的。
越强烈反对,楚羲就会越觉得,自己的爱情得不到全世界的祝福,她越会激烈地抗争,选择和沈霁在一起。
得不到的最想要,越挫败越坚韧。
她女儿就是这样的人,楚婉宁再清楚不过了。
她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她得想别的办法。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苏城的梅雨季还没结束,雨丝细密地敲在玻璃上,绵延不绝。
楚婉宁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在嫁给温予卿之前,她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父亲是苏城的富商,母亲是有名的制陶世家继承人。
她是老来得女,父母对她宠爱备至,并不强求她做什么。
因此在艺术上颇有天赋的她,继承了母亲的衣钵,成为了一名制陶师。
她喜欢泥土在掌心里旋转的触感,喜欢釉色在窑火中变化莫测。
三十岁之前她没想过结婚,她有自己的窑口,有自己的工作室,有一整面墙的素坯等着她亲手描画。
那时候来提亲的人踏破了楚家的门槛,她一个都没答应。
她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温予卿也是其中之一,他比她小两岁,追求了好多年。
他那时是什么样子来着……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每次来楚家都会给她带一束雏菊。
她说不想结婚,他就笑着说那我等你。
所有人都说温家的小儿子是个痴情种,连她母亲都说你要不考虑考虑。
她还是摇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少的不是她的心动,是他的真诚。
三十岁那年,台风来了。
那场台风比今年的更大、更烈,把她父亲的工厂整个掀翻了。
仓库里的布匹全都泡烂了,工人们失了业,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楚家需要资金周转,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一个个避之不及。
温予卿就是这时候来的,带着温家的资金,带着那份写好的联姻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