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沈霁想开了,奶奶是奶奶,妈妈是妈妈……至于妈妈和奶奶是什么关系,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沈霁用脚踹了踹地面,夹了一嗓子:“奶奶~”
沈天阙可太清自己的孩子是什么德行了,一听她这嗓子,就笑骂道:“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平时让你回家看看,你连窝都懒得挪。”
“一有事,就大半夜来找我了。”
“也不知道你随了谁,没良心的小东西。”
沈霁心想,当然是随了我那没良心的爸妈呗。
她也不恼,笑了一下,夹着嗓子叨扰:“哎呀奶奶……我知道你最好了,你是咱们家主心骨,我还小,遇到事情肯定得来找你。”
老太太不吃她这套:“少在那里秀你美猴王的淘气,要钱没有,有屁快放。”
沈霁讪讪笑了起来。
因为沈霁没有进自家公司,所以不少人猜测她是不是被排除越海管理层,才不得不自立门户。
这个猜测,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比起管理公司,推进项目,沈霁更喜欢直接在金融市场厮杀。
这就让她的做事风格,非常的粗砺,阴险,甚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简单来说,就是手太黑了,像个疯狂的赌徒。
这样的人,适合白手起家,开拓市场,可当个守成之君,就不太行了。
沈天阙和她聊过这个问题,很坦诚地说,现在的越海没有你可以发挥才华的地方。
为了弥补沈霁,沈天阙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让她自己创业去了。
沈霁拿到钱,就开始了她可怕的金融运作。
大学时她投了不少产业,大多数都挣得盆满钵满。
可只要有一个项目赔钱了,她就去找沈天阙撒娇,说奶奶再给点呗。
沈天阙一开始还会给她,陆陆续续给了十个亿之后,发现这货就是个饕餮转世啊。
一有钱,就去外资市场搅得腥风血雨。
接连弄死两家老牌外资企业后,沈天阙接到不少老朋友质问的电话。
等沈霁再来问她要钱的时候,她就慎重很多。
沈霁也不气馁,沈天阙不给她钱,她就磨她。
祖孙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的。
直到沈霁研究生毕业后,沈天阙做了一次心脏搭桥手术。出院之后,沈天阙分了一部分家产。
沈霁得到了大头,她那时在伦敦,正想着继承了家产可以大展拳脚。
结果发现,这份协议要她结婚之后才能生效。
沈霁抗议,老太太却说什么成家立业,成家立业。
她说我老了,管不住你了,你得先成家,心性定了,才能继承家业。
说白了,就是怕沈霁拿到那么大一笔钱,兴头起来,直接梭哈了。
沈霁理解老太太的顾虑,她从伦敦回到海港城。
挑了个靠海的别墅,不远不近地守着老宅,开始尝试交往女朋友。
老太太对这个情况还挺满意,总让她带女朋友到家里来看看,可每当要回家之前,沈霁都会和对方分手。
久而久之,老太太也看出了她的难处,也不催她了。
哪怕这次要和宋栀结婚,老太太也没有说过一句让沈霁带宋栀回来看看的话。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沈霁生平第一次有些心虚:“那个……就是我之前不是说要结婚了吗?女方家里,说要上门商量婚事,我想请您亲自去一趟。”
老太太听了很糊涂:“你婚事不是早就定了吗?我记得是7.29呢,还合过八字的,我找大师算过,好日子呢。“
”怎么又要上门商量婚事?“
“你的婚事不会又黄了吧?”
因为翁静怡身体不好,沈天阙陪着她从不上网,沈霁一听她这话就知道沈未央没有告诉她老人家。
沈霁急了,说:“什么叫又啊,奶奶,我也就这么一门婚事……”
“嚯,你哪里只这一门。”沈天阙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调侃,“上回你相的那个小孟,你不也说人家合适。我说让你姑姑给你定亲,你转头又看上小陶。还有那个小林,小夏……”
沈天阙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串,把沈霁数落了一通。
沈霁被她说得耳根发红:“我那些都是哄你的。”
“还不是你天天担心我孤独终老,我才哄着你说我都要定亲,那不算数。”
“哦,那什么是算数的?”老太太叹了口气,“都要举办婚宴了,你这婚事都能黄……哎。”
沈霁也很无奈:“我也不想黄啊,我那是遇人不淑……”
“你还遇人不淑。”沈天阙嗤了一声,“咋不说你才是那个不淑呢。”
沈霁被噎了一下,她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宋家,姑姑一个人的分量就足够了。
可对面是楚婉宁。
楚羲的母亲,以铁腕著称的企业家。
楚婉宁肯定会给楚羲上眼药,说她不够重视,说她轻视她。
想要得到她的认可,光靠姑姑一家和她自己是不够的。
沈霁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是楚羲……她咽不下这口气。
“奶奶。”她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带了点真诚的哀求,“求你了,这次真的不一样。”
沈天阙沉默了片刻:“什么不一样。”
“我明天带她回老宅,您看到她就知道了。”沈霁知道奶奶想要什么来证明她的迫切需求,所以她顺从了她的意思,并且夸大了言辞,“我反正要娶她,娶不到她我就去你门口耍赖,我打滚。”
沈天阙:“……”
“你这泼猴!”老太太笑骂了一句。
沈霁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沈天阙面前,她可最会耍无赖了:“随您怎么骂吧,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房间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
“上什么吊。”沈天阙斥责道,“呸呸呸,童言无忌。”
就在这时,沈霁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动静。
一道柔软的女声含含糊糊地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天阙……谁要上吊啊。”
接着是的衣物摩擦声,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靠近了沈天阙。
沈霁的身体僵住了。
沈天阙拿着手机,语气很自然地回道:“是小霁。说明天要带个女孩回家,催我到人家家里上门提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个柔软的女声轻轻“啊”了一声,下一秒变得更清晰了。
翁静怡靠近了话筒,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小霁?你要带人回家吗?”
沈霁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她和翁静怡不太常说话。
翁静怡之前状态不好,看到她就应激,沈霁很少回老宅,哪怕回去也很少和她接触。
但现在这个声音……柔软的、温和的,像一个普通的母亲在问女儿今晚回不回家吃饭。
她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过了好几秒才僵硬地嗯了一声。
“那很好啊。”翁静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像是在仔细思索什么,“之前那个女孩……我算过你们的八字了,她克你。你应该找个年长点的,可以照顾好你。”
沈霁握着手机,没有回话。
翁静怡的声音很年轻,完全不像一个孩子的母亲。
岁月的创伤,仿佛把她留在了最痛苦的那一刻。
翁静怡对沈霁应激,可沈霁对翁静怡又何尝不是呢?
她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好。”
“明天你带她回来吧。”翁静怡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雀跃,“她喜欢吃什么?一会发给我,我好让管家准备食物。”
“好的。”
她显然很高兴,还关心了沈霁几句:“时间不早了,你快点休息吧。别熬夜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的。”沈霁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晚安。”
妈妈。
“晚安。”
沈霁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她保持那个姿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脸。
她其实和翁静怡不太像,她更像她的父亲,又或者说是沈天阙。
应该……
应该认不出来的吧?
沈霁不知道,她难得有些迷茫,自己做的这一堆事究竟是正确的吗?
她有必要为了让楚婉宁安心,做到这种地步吗?
说到底,结婚只是她和楚羲的事,她们过得开心就行了,楚婉宁怎么挑拨,也无法拆开她们。
更何况……
更何况……
不行了,越想越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