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挑件衬衫都要考虑奶奶看了会不会觉得她气色不好。
怎么说呢……这种微妙的感觉……
像是大魔头也有心软的地方。
萌萌的,好可爱。
楚羲又想捏捏她了,她垂眸看着沈霁,双眼亮晶晶的:“那今天的衣服你给我挑吧,挑一件奶奶会喜欢的。”
她不说,沈霁也会给她挑的。
沈霁说好,转过身从楚婉宁送来的那一排衣服里挑出一条长裙。
料子是极轻的丝绸,颜色介于浅金和香槟之间,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
“穿这个。”她拎着衣架在楚羲身上比了比,“和我的衬衫搭。”
浅金色搭配斑驳的蓝,色差对比鲜明,像阳光和海水。
楚羲点点头:“好。”
两人做完妆造,吃了点午饭就出门了。
沈霁开着一辆白色的宾利,沿着沿海公路一路往南。
海边的风很大,车窗降下半扇,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和六月的燥热。
楚羲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膝上长裙的裙摆。
沈霁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紧张?”
楚羲嗯了一声。沈霁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沈家的老宅不在海港城市区,在太阳湾的一座人工岛上。
二十年前填海造岛的时候,沈天阙拿下了整座岛,在山顶建了庄园,作为翁静怡的疗养地。
从进岛入口到山顶,每一棵树都是翁静怡亲手挑选的,这里就像一个大型实地版的“我的世界”。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进岛入口。
栅栏前站着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看到车牌号立刻升起栏杆,标准地敬了个礼。
沈霁没有减速,径直开了过去。
楚羲好奇地往外张望。
进岛公路两旁的路灯杆上全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虹飘带,在六月的阳光下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片流动的花海。
“呦,可以啊。”沈霁抬头扫了一眼,唇角微微弯起来,“老太太还搞了装饰。”
楚羲扭头,好奇地问:“平时没有吗。”
“节庆会挂,不过都是红旗,这种彩虹带是第一次。”沈霁顿了顿,侧头看了楚羲一眼,“估计是我第一次带人回来,老太太很重视吧。”
楚羲震惊地转头看她:“第一次?你没有带宋栀回来过?”
“没有,宋栀的婚事是姑姑去谈的。”
沈霁说的很坦诚,楚羲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的耳朵尖开始发红了。
沈霁从来没有带任何人回来过唉!
她是第一个唉!!
楚羲脸颊发烫,声音也有点发虚:“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沈霁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啊,我们都结婚了。”
她这话说得太实在了。
以她们现在这种已然全部得到、不需要追逐关系的状态,沈霁的确没有必要骗她。
所以……
她真的是第一个!!
楚羲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越来越远的彩虹飘带,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热热的,甜甜的,美滋滋。
车子很快上了岛,沿着盘山公路盘旋而上,穿过一整片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椰林,停在山顶庄园门口。
建筑是现代化的海岛风格,白色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几何线条简洁而流畅,仿若一座白色宫殿。
门廊下站着穿制服的年轻门童,看到沈霁的车立刻迎上来。
沈霁把车钥匙交给她,让她把后备箱的礼物拿进来,然后牵着楚羲的手走进了庄园。
楚羲的手心有点湿,沈霁牵得很紧,拇指一直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安慰着。
两人穿过玄关,负责接待的阿姨迎了上来,沈霁一边换鞋一边问:“奶奶呢。”
“中午就在客厅等着呢,在看书。”
沈霁换了拖鞋,牵着楚羲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嚷嚷起来:“奶奶……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和平时那种冷静克制的语调判若两人。
楚羲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仿佛撒欢的小孩,可爱死了。
心里头那点紧张,被沈霁身上巨大的反差冲击掉了不少。
沈霁一边拉着她往里走,一边喊:“奶奶……奶奶你在哪儿啊奶奶……”
“嚷嚷什么呢,我在这儿。”
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
沈霁牵着楚羲饶过生机勃勃的植物架,走到客厅中央。
沈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她今年快八十了,一头雪白的短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耳后,五官依然锐利。
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下颌线条分明。脸上的皱纹仿若岁月的纹理,每一道都刻得恰到好处,没有削减她的风姿,反而让她显得更有韵味。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质胸针,腿上是黑色的阔腿裤,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头蛰伏在雪山之巅的豹子。
楚羲看到她第一眼,脑子里的念头竟然是:一个更高级别的沈霁。
太迷人了。
楚羲满眼惊艳,什么畏惧什么慌张都不存在了,见到美人的第一时间她主动打了招呼:“奶奶好,我是楚羲。”
落落大方的,很讨人喜欢。
沈天阙抬起眼,隔着老花眼镜打量她。
那双眼睛和沈霁几乎一模一样,琥珀色的,锐利而深邃,但比沈霁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
她看了一会儿,恍然道:“你是楚婉宁的女儿。”
楚羲从善如流:“是的,我妈妈是楚婉宁。”
“你长得和你妈妈一模一样。”沈天阙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几分感慨,然后抬手示意她坐下,“快坐快坐。喝茶还是别的什么饮料?过来累不累,先喝点水。”
语气很和蔼,就是一般长辈招呼小辈的样子。
沈霁拉着楚羲在沈天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楚羲坐定之后摇了摇头说不累,又说:“我妈妈原本说要亲自来见您的,我就想着应该我和沈霁先走完流程,她再来拜访您。”
她顿了顿,握着沈霁的手转头看了沈霁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沈天阙,语气诚恳而郑重:“我和沈霁领证了,没有提前告知您,万分抱歉。”
沈天阙顿了一下,才缓缓转头看向沈霁。
不是,这死丫头,一声不响地领证了?
沈霁迎着她奶奶的目光,得意地挑挑眉。
对,领证了,这回黄不了了。
可给她能耐的。
沈天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羲,语气反而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不抱歉不抱歉,新时代嘛,年轻人自由恋爱很正常。”
楚羲松了一口气,开始主动找话题:“沈霁说您喜欢喝茶,这次来得太匆忙,我妈妈给我挑了点,有桐木关的金骏眉,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要不我先给您泡泡,您尝两口?”
沈天阙听了点了点头:“好啊。”
楚羲转过头对沈霁说:“小霁,你能去把我们的伴手礼拿过来吗?拿茶叶就好。”
沈霁说好,起身朝玄关走去。
沈天阙的目光落在楚羲身上,开门见山道:“你和小霁怎么认识的?”
楚羲浅浅笑了一下,同她解释:“我和她是初高中同学,初中毕业典礼的时候,您就坐在第一排,我还远远见过您。”
沈天阙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嘛?你和小霁一个班?”
“不是,就是同年级。”说到这里,楚羲语气羞赧,“她成绩太好了,我没有那么优秀。”
沈天阙笑眯眯地安慰道:“成绩又不代表一切。你现在在做什么?在你妈的公司,还是和你奶奶一样制陶?”
沈天阙说的“奶奶”其实是楚羲的姥姥。
“都没有,我做服装设计。”楚羲顿了顿,“自己开了个工作室。”
沈天阙笑了起来,眼角那道细纹微微展开:“那敢情好,以后小霁的衣服不愁穿了。”
她开始数落起沈霁:“你不知道这孩子穿得多一板一眼,上班穿白衬衫,下班还是白衬衫,不像个活泼的年轻人。”
沈霁抱着伴手礼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聊到了她的衣橱。
沈天阙正在说某年冬天沈霁回老宅,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站在雪地里像一只乌鸦。
沈霁把伴手礼搁在茶几上,面不改色地接了句:“奶奶,我那是上班才这样。”
“你不上班也这样,多跟小羲学学,享受生活。”沈天阙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宠溺。
沈霁拆着茶叶包装,心想这就“小羲”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