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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云深不知处 唐雨柔 3734 2026-09-05 04:45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恭敬地递给温润。

  “先起身吧。”温润接过,淡淡地问,“既是向苏公子道歉,为何不将苏公子一同邀来,只邀我一人?”

  他话中似有深意,萧千栩起身,答道:“家师说,此事已过去许久,再见到我,怕惹苏公子不快。因此……先与你见上一面,探探苏公子的情况……”

  他的语气真诚,不似作伪。

  温润稍作沉思,道:“这礼我替他受了,往后你若见到他,不必再提及旧事。”

  言下之意,便是不再计较了,萧千栩喜形于色,脸上当即露出笑容。

  “不过。”温润转了话锋,“你的歉意怕是遭人利用了。”

  萧千栩的笑容僵住,“此言何意?”

  “夏楼主让你从苏公子身边支走我,不管所图为何,随我去看看,他想得到的结果吧。”

  这话说得突然,萧千栩一时没听明白,正要问出口,温润已行至窗边,将窗子微微推开了一个缝儿。

  那扇窗对着楼下,从这个角度望下去,能看到大堂的情形,温润视线微移,很快寻到了苏云深那一桌。

  萧千栩怔了怔,走到他身后,顺着那道缝隙看下去,目光也落在苏云深身上。

  台下不见什么异常,萧千栩不敢多问,只安静地陪在一旁。

  不知多久,温润眸色微凝:“……来了。”

  萧千栩还没听懂,忽然,一道乌光不知从何处射出,直取正在与苏云阔对话的韩语诗后心。

  “语诗!”苏云阔神色大变,掠到韩语诗身后,右手疾探,一把攥住那支弩箭,箭尾在他掌心剧烈地震颤着。

  就在所有人被这偷袭吸引了注意时,第二支弩箭从梁上的阴影中射出,更快更狠,直指始终静坐的苏云深。

  此时苏云阔背对着苏云深,正全神护在韩语诗身前,温润亦不在苏云深身旁,眼看那弩箭便要射入苏云深咽喉。

  “哥!”苏云阔眼角瞥见寒光,竟以不可思议的身法原地折返,众人眼前一花,他已再次横在苏云深与弩箭之间,右手快如闪电,精准抓住第二支箭。

  冰冷的箭尖距苏云深咽喉不足半寸。

  苏云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从容地取出一个玉瓶,倒出碧色药丸递到苏云阔唇边:“箭上有腐骨毒,快服下它。”

  “好。”苏云阔毫不迟疑地吞下药丸。

  同一时辰,两个混在仆役中的刺客,在被制住时咬碎了牙中的毒药,已气绝身亡。

  直到此刻,韩语诗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她的心脏狂跳,怔怔望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

  苏云阔将毒箭掷在地上,冷冷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夏一啸,斥道:“夏楼主,你这谢礼未免太重了吧!”

  “怎,怎会这样,此事怪我……”看着地上的弩箭,夏一啸赔着笑脸道歉,随即站起身,厉声下令,“彻查!竟让宵小混入帅府行刺,简直岂有此理!”

  他语气中的震怒不似作伪,余光却总是落在苏云深身上,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而在二楼的萧千栩,已被这场面震得说不出话,他怔了片刻,蓦地转向温润,急道:“温教主,此事不是我的安排,你莫要误会……”

  温润却似早有所料,面上不见丝毫意外。

  “萧公子不必解释,我心中有数。”

  他只留下这句话,便在萧千栩急切的注视下告辞而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苏云阔仍怒气未减。

  “第一次找人泼茶,第二次利用萧千栩支走温大哥,还暗算语诗令我分身乏术,这老狐狸的心计怎会如此深!”

  他越说声音越大,面向苏云深,“你也是沉得住气,若我未能及时出手,可如何是好!”

  苏云深淡淡一笑,道:“若是你当时来不及出手,他自己便会出手。”

  苏云阔不解。

  “为何?”

  第23章 旧痛已愈丨心仍怯

  苏云深没有回答, 转而看了韩语诗一眼。

  韩语诗便温声道:“你关心则乱,才会一时想不通,若你哥哥有何闪失, 夏一啸这个邀他来的人,可能全身而退?想来, 只是为了试探他的身手罢了。”

  经她一说,苏云阔也反应过来, 慢慢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韩姑娘心思缜密,看事情比许多人通透得多。”苏云深为身旁的温润续了杯茶,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往后不必因旁人的闲言碎语而看轻自己。”

  温润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跟着接道:“更不必因别人的质疑, 而怀疑自己。”

  听了这两人的话,韩语诗怔住了,直到苏云阔对她笑, 口中又念叨着“我哥和温大哥说得对”, 她才回过神, 轻轻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谢你才对。”苏云阔随手拿起桌上的桃子塞给她, “这次立了大功的可是你,要是没有你,沈将军还不知要被困多久。”

  塞桃子时,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 韩语诗面色一热,垂眸敛手, 不再接话。

  苏云阔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 视线不知该往哪放了。

  见二人这般情状,苏云深与温润默契地望向窗外,彼此心照不宣。

  一路无话。

  到了云山脚下的灵云城,苏云深与温润下了马车,与苏云阔和韩语诗告别。

  苏云阔对他们笑道:“哥,温大哥,我先送语诗回家,她这次在朔风城的表现,总该让二老知晓。”

  韩语诗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对他们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点羞涩。

  “路上小心。”苏云深点了个头。

  “放心吧。”苏云阔扬了扬下巴,将帘子拉了下来,“走了。”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便向前驶去了。

  两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车影转过街角,温润收回视线:“在韩姑娘面前,云阔稳重了许多。”

  苏云深也收回视线,含笑道:“对待意中人时,自然是不一样的。”

  温润听懂了,微微热了脸颊。

  恰巧一阵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们衣摆扬起,他们向对方贴近了些,转身入了城。

  并肩行了不过百步,便见前方街角围了一群人,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夹着女子无助的哭腔。

  他们缓步走近,只见人群围着的是一名身穿粗布孝服、手持旧剑的女子,女子身旁搁着一卷草席,草席旁立着个木牌,上书“卖身葬父”四字。

  此刻,她正与几个彪形大汉对峙,为首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公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贵公子一脚踢翻了写着“卖身葬父”的木牌,狞笑道:“林清露,小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小爷回府吃香喝辣,不比在这儿强?”

  木牌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林清露顿时红了眼睛,俯身将它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又重新立在草席边。

  “无耻!”

  这女子虽面容憔悴,却难掩俏丽容颜,她的眼神清亮倔强,握紧手中旧剑,声音因气愤而发颤:“你不愿给安葬我爹的银钱,便要强抢我回家,简直是欺人太甚!”

  迎着她愤怒的目光,贵公子嗤笑一声,耸耸肩道:“你爹死都死了,急着安葬什么?若是将小爷伺候好了,银钱少不了你的。”

  说到此,蓦地敛去笑意,面色一沉,“可你这样不识抬举,便别怪小爷不怜香惜玉了。”

  话落,他挥了挥手,便有一个恶仆冲到林清露身边,伸手要去抓她的胳膊。

  “住手!”

  人群中有人往前踏了一步。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这声音听着熟悉,苏云深与温润循声望去,说话的人,竟是他们的旧相识萧千栩。

  便是最嚣张跋扈时,萧千栩骨子里也有几分以名门少侠自居的傲气,见到恃强凌弱,竟是身随意动,下意识出言阻止。

  那恶仆回头,见是个容貌俊美、身形清瘦的年轻人,顿时大笑一声,恶狠狠地骂道:“哪里来的混账东西,也敢管我们冯公子的闲事?滚开,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被他这般辱骂,萧千栩登时握住剑柄,便想拔剑动手,可长剑方才出鞘两分,不知忆起了什么,忽而觉得右臂隐隐作痛,又生生收了回去。

  沉思一瞬,他悻悻地退回了人群之中,不再多话,只余满心的屈辱与自我厌弃。

  见那唯一阻拦的人被轻易喝退,林清露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落了空。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卷草席,又抬头看向面前那几个步步逼近的恶仆,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紧。

  “便是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让你如意!”

  她把心一横,利剑出鞘,向其中一个恶仆冲了过去。

  那恶仆闪身避开,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余下的便一拥而上。

  林清露的剑法有些根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些惯于斗殴的凶悍之徒,不过几招下来,她便落了下风。

  人群中的萧千栩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几度想要冲上去帮忙,可每每握住剑柄,便想起遭受“千丝缚”时所受的痛楚。

  他暗暗告诫自己,面前这些人,虽看起来只是地痞无赖,却未必没有其他背景。若也如那两个谪仙般的文弱公子一样……

  不能出头,绝对不能出头!

  想到这里,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松开,移开了目光,不敢再往场中看。

  此时林清露与几个恶仆已拆了十来招,她以一敌多,越发体力不支。

  突然,棍棒破空的风声和围观者的惊呼同时响起。萧千栩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一名恶仆的棍棒砸向林清露后心。

  “缥缈楼早晚是你的,为师相信,你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

  刹那间,夏一啸的话涌入脑海,萧千栩终是牙关紧咬冲了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剑替林清露挡了一下。

  “姑娘小心!”

  这一招方出,手腕便是一滞,下意识收了些力道,仿佛怕引动那早已痊愈的旧伤。

  因这片刻的迟疑,一个恶仆的拳风已擦面而过,他将将躲过,又一恶仆的长剑袭来,逼得他连连后退,好不狼狈。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英雄救美!”其中一人口出恶言,持着短刀直刺而去。

  短刀即将刺入萧千栩肋下时,一道皓雪般的绸带自人群中飞入,正中那持刀的手腕。

  只听“哐当”一声,短刀落地,那持刀的恶仆吓得倒退半步。

  众人皆惊,循着绸带望去,只见温润长袖微拂,那抹绸带便灵巧收回了袖中。他向前半步,眸光淡淡扫过那几个恶仆,那些凶神恶煞的仆从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你是何人?敢管小爷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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