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泯启动已经刻不容缓。
但谢久白却没动,心里想的是,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左手轻轻压在桌上,轻柔无声,磅礴灵力却如潮水涌入地表。少顷,谢久白收手,掌心蜷起,擦去唇角一丝血迹。
他继续提笔去写,却发现那张写满了唠叨的纸,已经在逸散的灵力中化作了飞灰。徒留一片空白。
谢久白在油灯下枯坐许久,目光投向床上安睡的少年。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些,那个与阿连相爱了九日的年少自己,为何晚上看着阿连睡觉的时候,连眨眼都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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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做栗子炖鸡的时候,谢久白莫名其妙地将喻连拉到了厨房里。
说了句:“师父教你做饭。”
喻连:“啊?”
谢久白道:“教你做出同一个味道的饭菜,以后你想吃了,随时都能自己做。”
“我想吃找师父就好了啊,一人做饭一个味道,哪可能完全一样呢。”喻连纳闷,“前几日不还说不教我做饭,那是你拿捏我胃的秘籍,现在怎么啦,舍得教我了?”
“谁让你是我徒弟。学不学?”谢久白敲了他脑门一下,淡淡道。
喻连抱胸,眼珠一转:“不对劲。你求我我就学。”
谢久白转身就走:“不学算了。”
“哎哎哎!较真了是不是?好夫君,我学,我学。”
于是今天一整天,他们关在鸡笼里面的三只鸡全部遭了殃。谢久白抱着锅铲拧着眉,看喻连往锅里放调料。
“多放一点,手不要抖。”
喻连流汗了:“放多少是多啊?不抖这调料怎么倒得出来?”他一扭头,手里的盐罐一斜,咔咔洒了一锅。
“……”
喻连干笑,“要不我捞出来洗一洗再炖?”
谢久白:“……看我做什么?捞,洗干净重来。”
又过了会儿。
“花椒少许,少许。那是胡椒,不是花椒。闻不出来味道吗?”
“闻、闻出来了……阿嚏!阿嚏!”
“我让你放的是糖,那是盐,你刚才已经加了许多了,为何还要放。”
“它们长得一个样……”
“放一点八角,不是放八两八角。禁用灵力将你耳朵也禁了?”
“……”
经历千难万险,谢久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一锅颜色鲜艳,味道闻起来鲜美,但口感诡异的三盆栗子炖鸡,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妻子。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轻轻吐出。
是他不对,不自觉将情绪带进来了。一出手就是栗子炖鸡这种高难度食谱,阿连的天赋点显然不在这里,他该从简单食谱开始教的。
他开始教喻连更简单的,可做了大半天的饭,做出来的所有菜中,只有简简单单的灵米粥味道正常。
谢久白走到角落里站了一会儿。
喻连和火老大缩在一边:“完蛋了,师父是不是要气死了。”
谢久白走过来,将火老大抓走了,他把一脸懵的火老大提溜到灶台前,“你来学。”
火老大指指自己:“啊,我吗?”
谢久白把锅铲塞给它:“对,就是你。”
事实证明灵似主人形,火老大这个没文化的理解能力更差,而且它一着急就喷火,几乎要跟谢久白吵起来,一边吵一边掉火星,别说做饭了,厨房都差点让它烧着。
最后谢久白给他们做了一顿饭,就回屋里去了,许久没动静。
喻连和火老大吃着饭,不敢太大声。
火老大:“我们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喻连小声:“可能是没教过我们这么笨的弟子。”
过了会儿,谢久白神色平静地出来了,看样子已经想开,他淡然地宣布做饭教学结束,然后在喻连和火老大如释重负的鼓掌声里,从后院提来一捆萝卜和黄瓜。
“师父你做什么?”
“做点腌菜。”
一人一火就看着谢久白进进出出的,忙了起来,有时候甚至顾不上跟他们说话。
喻连蹲在后院,角落里的腌菜坛子足足有十罐。不止做了腌菜,还做了许多腊肠和腊肉。
他觉得谢久白这两日有些奇怪。
做这么多?虽然花样多,但什么时候吃得完?
喻连回屋,拉开他们存钱的抽屉,数了数碎银子和铜钱。
也够他们花的呀,不至于要腌制咸菜和腊肉去卖。
他沉思许久,找到谢久白:“师父,你是不是有很贵的东西要买,想卖了这些腌菜和腊肉多攒钱点?”
“没有,就是腌来自己吃的,吃不完再卖。”谢久白蹲在打水的地方,背对着喻连,双手撑在井边,催道:“你去将屋里的香皂拿过来。我要用。”
“这就去。”
谢久白闭了闭眼,竭力平复呼吸,然后蓦地侧头,吐出一口血。
地表下。
冥界疯狂撞击着那道冰寒的封锁屏障,屏障上满是细密裂纹。
谢久白撩起袖子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经脉隐隐有断裂的迹象。体内灾气虽已消除,但大幅度动用灵力,经脉会一断再断。
沧山荒原依旧万里冰封,落着细细的小雪,看起来一片寂然平静。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能感知到,地下的震荡多么恐怖。
谢久白缓了缓,掌心压在地面,灵力灌输进去。震颤的结界屏障再一次平息。
他慢慢撑着井缘起来。
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还有好多东西没有给阿连准备。
又过了三日。
喻连发现谢久白越发黏人,时时刻刻都与他贴着、挨着虽然师父表情很淡,但喻连就是知道,他在黏他。
喻连有点甜蜜,又有点发愁,他年轻气盛,晚上睡觉的时候,师父贴得他浑身燥热,实在忍不住。他哼唧一声,师父就知道他想干嘛,特别自觉。
早晨穿衣出去打猎的时候,喻连揪着自己的衣襟往里看。
浅粉色变成了艳红色,颜色变深好多。有点肿。
他们打猎的地方距离他们居住的小院很远,以他们的脚程,来回也要快一日了。路上喻连实在觉得胸口磨得慌,越走越慢。
谢久白找了个山洞,拉着他进去,观察了一下,有些破皮,便低头亲了亲,然后给他抹了药膏,缠了一段柔软布条勒住,减少破皮处的摩擦。
药膏和寒冷气息一激,即便围上一条柔软的红色布带,破皮的伤口处也凸了起来,还因为抹了药膏,红色布带上溢出一点深色湿痕。
喻连看了一眼,想了想说:“我们以后有宝宝了,我需要喂奶吗?”
谢久白一顿,替他拢好衣襟:“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喻连说:“喂你喂的有经验了。”
谢久白:“………”
他盯着妻子这张故作惆怅的脸,心里好笑。也不知道是谁坐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将送到他嘴边,嬉皮笑脸地说痒,让他帮帮忙的。
他捏了捏喻连的脸颊。
“说话如此无遮无拦,是想在这处野林山洞之中,再过一次新婚夜?”
喻连:“……”
他立马站好,做了个几个拉伸姿势,正经无比:“走,赶紧去打猎,不然回家估计要很晚了。”
他走得飞快。
谢久白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轻笑一声。
打猎和打情骂俏似的,两人打了一只小妖兽,装在背篓里,一路笑笑闹闹回了家。
吱呀
喻连哼着歌推开自家的门,然后愣住了。
只见小院之中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浮屠佛门的了悟大师、尉迟皇族的帝川陛下、碧云天的人、问苍剑冢的人,还有十大世家中实力最强的章家、文家家主……
此时齐齐朝他看过来。
尉迟鸣海朝他笑了笑:“喻连侄儿。”
喻连拱手道:“鸣海叔。诸位前辈,你们这是?”
“不是告诉你们,这几日不要来打扰我吗?”谢久白紧跟着他进来,扫了满院子的人,目光冷了下去。
“擅自闯入我家中,诸位觉得合适?”
了悟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兰宗主已经和我们说了命祭的事,谢仙尊大义令我等敬佩。我等过来,想问一问谢仙尊,到底何时……”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尉迟鸣海道,“谢久白,我本不想来,只是这些人耐不住性子,非要找过来问你要一个准确时间。”
问苍冢主道:“地下的震动太大了,你若还有事没忙完,我可以帮忙。”
谢久白看了他一眼。
问苍冢主对他这么客气,实则还是在替九穗痴打他徒弟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