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到九州台中间,蹲下来,捡起了断掉的结发。
他将结发放进帕子里,然后一点点捡起碎在地面的玉铃铛残片,摔得太碎了,还有混入尘土里的玉屑,他捡了半天,手指上全是血和尘。
只是铃铛里的相思红豆怎么也没找到。
陶玲仙君“谢仙尊,你在找什么。”
谢久白:“一颗红豆。”
陶玲仙君:“普通红豆么?那应该找不到了,刚才九州台混战,没有灵气的普通红豆,恐怕早就崩碎成粉尘了。”
青丝是修士身上的东西,玉铃铛也非凡玉,所以才没在灵波中震碎。
但红豆太脆弱了,没有人珍爱护着,就会碎掉。
半蹲在地上的谢久白神色怔然,少顷他道:“我看到那红豆滚落下来了,能找到的。”
陶玲仙君看得心里滋味难言,这应该是那个孩子送给谢久白的定情信物吧。
“谢仙尊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何执着找一颗普通红豆呢。”
谢久白拨弄尘土的手指停住了。
是啊,为什么。
是因为那欺骗来的夫妻缘分,还是心怀有愧的师徒情谊。
谢久白低下头,看着帕子里暗淡断裂的姻缘情丝结。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眼望向九州台下方的苍茫云海。
“……我不知道。”
就是觉得,该找回来。
滴答。
滴答。滴答。
冰凉的雨滴从天空坠落,先是细小雨丝,很快就变成了泼天大雨。
-
哗啦
漫天雨幕之中。
一道道流光一路朝北追踪着。
踩在飞剑上的修士停在半空,骂了句脏话:“气息又断了!怎么这么能藏?!”
“不是他们能藏,是有人故意阻断我们的追踪。该死的,灼阳仙尊干了那样的事,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暗地里护着他。”
“必须赶在仙宗找到他之前把他抓起来,要不然不好办了。”
“得了,别抱怨了,哪个天材地宝不得靠抢?那可是赤火红莲啊。”
语罢继续朝前追踪而去。
某个隐秘山洞外。
九穗痴站在阴影里,望着他们离去,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了之后,才悄无声息返回山洞内。
停在这里不是因为甩不开那些人,是喻连情况太糟糕了,他不得不先停下处理一下。
喻连安静地靠在洞内,浑身冰凉,若不是还有鼻息,真与死人没有区别了。
九穗痴升起火堆。
洞内温度慢慢升了起来。
他扯开喻连遮眼的发带,低声道:“喻连,我储物袋里,只有我,自己的,衣服。我拿一件,给你,你换上,好吗。”
喻连没反应。
九穗痴脱下护指,他先解开了喻连的披风,放在一边。
手指落在喻连腰带处,低声说了句冒犯了,便扯开了他的腰带。
火堆噼啪。
暖色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年轻剑修脱下少年的外衫,潮湿的热气流淌在呼吸间。
外衫剥落,内衫除去。
九穗痴将喻连放平,让他躺在地上铺开的大氅上。
少年顺从地躺在了地上,雪白的皮肤被火堆的光映成了浅浅的蜜色。
他清瘦了许多,散乱的白发蜿蜒垂落,垂眼的时候,活泼和明艳再寻不见,眉梢眼角流淌出一丝玩偶娃娃般,任人摆弄的空洞靡丽。
相貌依旧稠艳,只是额间的心魔印痕给他添了点魔性和妖气。
干涸的血痂和心口那一圈残缺的错缠花映入眼中。
九穗痴静了几秒,抬手引来外面的水,加热后打湿手帕,将那些血渍擦干净。
正常的伤药也不知对喻连心口的伤有没有作用,但他依旧小心涂在了错缠花周围。
嘲天剑贯穿的掌心也包扎完毕。
清理完上半身后,纵然知道喻连此时不会给他反应,九穗痴也依旧道:“喻连,我得,看看,其他地方,有无伤口。”
这不是害羞或者介意的时候。
九穗痴神情冷静,也没任何浮想联翩的心思,只是耳朵仍然染上了绯红。
他脱下喻连的亵裤,克制住不去注意别的。
一寸寸认真扫过后,他将喻连侧过身,检查过他腿弯和其他地方,见并无伤口,才略松了口气。
九穗痴的掌心按在喻连膝盖上。
好冰啊。
不止膝盖,膝盖往下整条小腿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比喻连身上的温度低了太多。
“冷。”喻连无意识道。
九穗痴立即又燃起两个火堆,然后将储物袋里所有的衣服都拿了出来,铺在喻连身下,压在他身上。
可喻连还是说:“冷。”
九穗痴把自己的掌心烤热,慢慢搓着喻连的手腕和脚踝。
“很快,就,不冷了。”
上次喻连在碧云天养伤的时候,他跟祝不死了解过,知道喻连体质特异,灵气取不了暖,还不如这些凡俗办法有用。
但他发现,喻连身体似乎留不住温度。
失去了心脏泵血,他自身基本无法产生太多热量,停留在皮肤上的温度完全渗不进皮肉里面。
往往他搓热了喻连的手臂,脚踝和小腿就又冰凉了下去。
“冷。”
隔一会儿,喻连就会吐出一个字。
洞内已经很热了,九穗痴满头的细汗,他望向喻连青白的面色,停下来这种无用功。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取暖的办法。
他从话本里学的。
只是……
九穗痴手指蜷起片刻。
他别开脸,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剑修的护腕和护甲啷当落地。
九穗痴摘下面具,浑身上下寸缕不沾,他掀开盖在喻连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慢慢压了下去,他、避开喻连的心口,将他轻轻抱在了怀里。
衣服被子重新盖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九穗痴感觉怀里的人像块冰凉温润的玉石。
他双臂收紧,热气一寸一寸染上喻连的皮肤,又一寸一寸地暖热了皮肤下的血肉。
他生疏地抚摸着喻连的后背,轻拍哄道:
“不冷,不冷了。”
喻连果然不再喊冷了。
渐渐地,他蜷起身体,一直睁着的无神双眼缓缓闭上,呼吸平稳下来,摇摇欲坠的识海似乎也静了许多。
九穗痴一边抱着他,一边梳理着他体内紊乱的灵力。
外面的雨水瓢泼,潮湿的水汽偶尔有一丝漫进洞内。
相依相偎的两人年岁都不是很大,蜷缩在衣服堆成的巢穴里,像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兽。
……
喻连再醒来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浑噩之意了。
也意识到九穗痴带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起来的意思。
喻连听九穗痴结结巴巴的跟他解释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听了半天,他也没说话。
于是九穗痴也不吭声了,被他压着宛如一块石头。
喻连倦倦地趴在九穗痴胸膛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提起了一丝精神,喊了句:“九哥。”
九穗痴:“嗯。”
只有一声嗯,但喻连趴在他心口,听见了九穗痴瞬间失控的心跳。
他为了给他取暖,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弄得很烫了,现在更是热得吓人。
喻连的头发披散了一背,也散在了九穗痴的胳膊和胸膛上,应该很痒。
但九穗痴动都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