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还怕什么?
尉迟临川被玄甲卫门护着,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却被喻连身上的冥气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他眼看着一道剑光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那道剑光之中蕴含着奇异的神魂波动,爆发出来的力量感完全不似元丹境的修士,倒像是问劫。
霎时间人仰马翻,喻连身后再无围堵之人。
九穗痴瞬息而至,银色面具遮住下半张脸的年轻剑修环视周围,金属护指无声握住了喻连的手腕,重剑一横。
声音沉怒:“谁敢,动他。”
扶阳惊起。
九穗痴浅淡的眼瞳已经变成了温润的青色,浑身散发的奇异波动,分明带着一丝祝余草的神魂的气息。
那日他与问苍冢主商谈,言谈间隐隐提起了复活祝余草的事,只不过没有具体说罢了。
问苍冢主哪里不知道自己徒儿神魂里融合了一块祝余草的神魂?
扶阳稍微一提,他就清楚了。
为了避免复活祝余草之时,九穗痴的神魂被撕裂吸走,进入祝余草体内,他才设下囚笼锁魂大阵这事扶阳也是知道的。
祝余草缺失的神魂可以等复活后再想办法取,他也不想自己的徒弟复活后,带着陌生人的神魂和记忆。
这样既能保全祝余草,又能保全九穗痴。
乃是两全之策。
可是为何九穗痴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九穗痴已经注意到喻连心口凹陷的痕迹了,寂尘传给他的画面是真的。
喻连现在远比画面里要惨烈的多。
他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但他看得出来,喻连的精神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识海摇摇欲坠。
他对外界的反应几乎完全丧失。
简而言之,喻连快崩溃了。
他不能让喻连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再让这群人围着了。
识海崩溃,道心崩塌,喻连会疯的。
九穗痴取下自己的发带,依旧是烈火祥云纹的一截布条,他轻轻蒙住了喻连的眼睛。
“这,都是梦。待会儿,噩梦,就,没了。别怕,阿连,我带你走。”
喻连重复:“噩梦,你,带我走?”
九穗痴:“嗯,我带你,走。好吗?”
喻连声音轻得宛如梦里呢喃:“好。你带我走吧……”
他辨不出周围的人是谁,可不管是谁都好,他想离开这个噩梦。
九穗痴牵着他的右手,朝着峰顶白玉门外走去。
兰泊风:“九少主!”
章宗主:“九穗痴,你不怕问苍剑冢承担不了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大不了,命赔给你们,就是。”
九穗痴剑气纵横。透明屏障内,祝余草的眉心隐隐一荡,神魂似与他暗暗相合。
年轻剑修的剑势更加凛然,漫天青色剑光弥漫九州台,问劫气息的一剑荡开所有拦路的人。
震慑得周围人无一人敢上前。
“若不怕死,尽管来追。”
喻连的腿走路迟缓,九穗痴将他横抱起来,他召回重剑,疾驰而去。
离开很远后,喻连从九穗痴臂弯里侧了侧头,似乎是昏迷了才侧了下头,又似乎是朝着谢久白的方向望了一下。
谢久白持剑而立,他无法追上来。
他握着剑的手指指节泛白发青,却只能看着蒙着喻连眼睛的烈火祥云纹布条,在九穗痴的臂弯里随风飞扬。
那灼灼烈烈的一团火,就那么飘然远去、消失不见了。
第79章 (捉虫)
九州台。
喻连和九穗痴离开后,九州台修士四散而去。
看方向,是去追踪他们去了。
兰泊风面色沉凝。
“发宗门令,务必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喻连,将他带回仙宗。”
“是!”
九穗痴也不知哪里来的问劫期的剑气,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喻连带走了。
虽然避免了喻连在混乱之中,众目睽睽下被审判的结果,可若喻连在逃离过程中被其他别有心思的人抓起来,私藏炼药,那简直是更加生不如死。
裴山越将苏邻的尸体背在身上,走了过来。
“师父,苏邻……”
兰泊风望着苏邻的尸身,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是他的弟子,虽然平日里没有跟喻连一样在他身前嬉笑怒骂,但到底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乖孩子,别怪你师兄,”兰泊风低声道,“这里面定有蹊跷,等师父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他摸了摸苏邻的头,闭上了眼。
“……带苏邻回家吧,回仙宗。”
苏邻的神魂囚困在尸体内部的小型法阵里,这是落冥教专门给高阶卧底准备的脱身法阵。
脱身法阵难得,但他亲生父亲是副教主,所以他不仅有脱身法阵,而且法阵的级别要比其他的更强一些。
等到过个几日,阵法完全启动,他就会连人带魂的一起消失,再也不见。
只要在这之前他保持神魂安静,不起波澜,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兰泊风和仙宗对他着实不错。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破坏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形象。
裴山越:“是。”
仙宗弟子全部出动,四面八方飞去。
落冥教主其实很想杀了祝余草,但他跟扶阳谈合作之前,两人对彼此立过誓,扶阳不得破坏落冥教的任何行动,落冥教也不能阻拦他要复活祝余草的事。
他是想要趁乱拐跑喻连的,送给主上一个崩溃的、美味的‘母亲’。
主上不是最喜欢吃喻连的情绪么?
只是他没想到半路插过来一个九穗痴。
这些仙宗小辈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说入问劫就入问劫,叫他们老一辈的情何以堪?
眼下喻连不在,落冥教主也没在这儿继续碍眼,离开了这里。
九州台上,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束缚住祝余草的冰台从空中落下,屏障里的赤阳丹心依旧悬在他面前,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生命力。
只是对比最初,赤阳丹心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兰泊风走到谢久白身边。
给了谢久白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让你的本体从结界里面出来,去追喻连,以你问劫期的实力,可以追得上他们。”
谢久白收了剑,默然不语。
元亦只差一步就可以醒来了,本体需得镇着赤阳丹心和祝余草的神魂,分魂守着结界。他脱不开身去找喻连。
兰泊风见他沉默,就知晓他的意思。
他闭了下眼,眼中再无任何师兄弟情谊。
“……谢久白,师尊教导我,风气不正,宗门必将衰落。我不会因为你是问劫,就忽视你的过错,将你强留仙宗。哪怕仙宗从此从五大仙门之首掉下去。”
“但,废你仙宗仙尊之位前,你还差着三千雷刑,其余所犯戒律刑惩不定数,你需回宗受刑。”
谢久白垂手:“元亦复活之后,我本体回宗领罚。喻连误杀同门的罪,一并算在我身上。”
兰泊风甩袖转身。
身后传来谢久白的声音:“……师兄,将喻连找回来。”
捏在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攥,兰泊风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转过身,“谢久白,你沧山命祭之前也是将喻连交到了我手上,但那一次我觉得难过,这一次我只觉得愤怒。”
“你那么对他,他上九州台来,都没有伤你一点。”
“是不是因为喻连自小性子就对身边的人很软,生气了也很好哄,所以每次你都会率先选择抛下他、放弃他?”
兰泊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一次这样叫他。
“师弟,你会后悔的。”
他走后,九州台更寂静了。
扶阳守在冰台不远处,掀了掀眼皮:“师妹,你也走吧。我活不久了,等元亦复活,碧云天就交给你们了。”
陶玲仙君:“师兄……你做错了。”
扶阳:“我做错了什么?用了一株药救我弟子而已。再说了,取药的人可不是我,而是谢仙尊。是不是,谢久白?”
谢久白没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