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凄清的月光已经有了紫意。
第119章 东清镇(12)
一晃两日过去。
一截手臂从榻上横出,穿过窗棂的暖光凝在清瘦的指尖。拔步床挡光挡得厉害,这抹光能穿过来,属实不易。
喻连看着这道光线发呆了好一会儿了。
他腹中酸涨,腰部麻木,这两日胎元吃饱喝足,接下来就算两天不吃,估计也不会饿。
喂饱了孩子,他自己从那混乱的状态中抽离后,身体餍足,情绪却陷入了某种恹恹的低落状态。
像是狂乱后骤然寂静的空落。
搂在他腰间的手往前一抻,他把伸到外面的手扣住,收回了温暖的被褥里。冥主贴在他身后,闭着眼慵懒道:“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喻连翻了个身,额头抵在他胸膛上,“没什么,有点热。”
简单六个字,冥主慢慢睁开眼。
不对。
情绪不对。
他手背探了下喻连额头。
并不烫。
他弄得虽然很多,但等那吸收完后,他把残留的清理得很干净,绝不会让喻连发烧。
冥主捏了捏他的脸:“不开心?做噩梦了吗。”
喻连微微抬眼。
冥主眼睛很漂亮,瑰丽的紫色,细细的竖瞳周围是一圈类似星芒的纹路。他看向闫教主和哥哥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上位者的命令和压迫感。
可看着他的时候,这双眼却显得纯粹而剔透。
夹杂着兽性和占有欲,属于人类的情绪占比很少,偶尔闪过,也几乎都是恶欲喻连分辨得出来。
他的丈夫有时候会对他有恶欲瞬间。
每一次,他都好似能嗅到从明渚身上传来的冰冷血腥气。这让他清晰的认知到,他确实是和一只凶兽成了婚,还怀了凶兽的孩子。
而这只凶兽在绕着他转圈,贪婪的鼻息喷薄在他身上,可能随时随地把他和孩子吃掉。
他看出来了那些恶欲,却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以为明渚会撕咬出血,把他吞吃殆尽,但最后,明渚都收敛了爪牙,只是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他一下。
刺拉拉的疼。
收敛、退让,像是明渚能做到的极限,再多一些的温情、爱、喜欢和尊重,他伪装也装得不太像。
前晚的事,说小了是夫妻情趣,说大了就是明渚不顾及他的意愿,不在意他的自尊。
和他们吵架冷战的那次没区别。
唯一的进步就是从说了不听,到说了会听一些。
喻连倒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罢了,他说了要教他,期间有磕磕碰碰的很正常。
他也并非要把明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正人君子,只是想在他眼里看见属于人的温情和爱。
在看到这些温暖的情绪之前,他不敢把自己的感情轻易交出去。
算了,时间还短。
他们是夫妻,一辈子还很长呢。
喻连叹了口气,也捏了捏冥主的脸颊,“你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懂得……”
冥主等了半晌,没等到后文,他也猜不明白,直接问了:“懂什么?”
喻连:“我想吃东西。”
“这简单。”想来闫教主和苏邻也都养伤养得差不多了,做个饭,费不了多大功夫。
他传音过去吩咐好了,自己抱着妻子在榻上温存。
冥主摸了下他的膝盖,皮肤是热的,但停留一会儿后,就会发现里面经络和骨头都散着凉涔涔的寒意。
他神识探入地下,探查了片刻挪移大阵运转的情况。
随后双腿夹住喻连膝盖,给他暖着:“再过个八九日就能离开东清镇了,幽冥裂隙里更适合你休养身体。”
喻连说了声好,榻上腻歪了大半个时辰,落冥教主送进来了一桌灵膳。
冥主给喻连披上衣服,跟他一起坐在桌边,兴致勃勃的给他夹菜。
而喻连看着自己碗里的灵膳,只闻了闻,瞬间食欲全无。
他勉强吃了一口,觉得还行,结果塞第二口的时候,反胃感涌了上来,偏头干呕。
冥主惊了一下:“母亲?”
干呕几下后,喻连已经受不了桌上饭菜飘出来的气味儿了,他离开桌子,三两步推开窗户,大口呼吸着外面清爽空气。
冥主亦步亦趋的跟上来,顺着他的后背,冷冷看向闫教主:“做饭那么难吃,你不想活了?”
闫教主:“????”
冤枉啊!
他脸跟苦瓜一样:“主上,尊后是孕反。”
冥主:“那是什么东西。”
初次当爹,完全不懂。
喻连孕吐的时候他在沉睡,后面都是谢久白照顾,喻连就再也没吐过了,所以冥主并不知道喻连的孕期反应。
闫教主给他解释了一下,包括有孕之人食欲口味变化,情绪也会变得敏感不稳定,不受自己控制,莫名悲伤难过和莫名生气都是正常的。
但母体情绪会影响胎元的,所以这个时候尽量顺着孕夫来,保持舒心。
他说了一堆,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像是自己生过几个似的。
冥主越听眉间蹙得越紧。
最后神情凝重的看向喻连,说:“怪不得你早晨起来心情不太好。”
喻连:“……”
冥主:“去把谢久白丢到厨房,让他”
他顿了顿,突然不高兴起来。
为什么母亲吃不下别人做的饭,偏偏就能吃下谢久白做的?难道是从小到大吃习惯了,吃的不是饭,是父亲/夫君的味道?
他的停顿太明显了,喻连叫住领命下去的闫教主,说:“不用了。我不吃谢久白做的饭。”
闫教主一怔,“您前几日不是很喜欢……”
喻连:“明渚不喜欢。”
闫教主心里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他们做不出尊后喜欢的饭菜,有人能做让他做不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喻连:“把菜都撤走吧。”
闫教主见主上没意见,只好道:“是。”
撤走饭菜,喻连开窗通了好一会儿风,又点了安神香,在屋子里熏了一会儿,反胃的感觉才散去。
冥主道:“其实你想吃,让他做点没什么的。”
“我每次和他接触,你都会不开心不,或者说是很生气。上元节是一次,我用他滋养胎元也是一次。”
上次滋养胎元是他把孩子放在了冥主情绪之前,现在冥主回来了,胎元不缺乏滋养,他就会考虑冥主的情绪。
灵膳和药膳对他来说只是补身体,而不是必需品。
不吃也不会饿,既然吃不下,不吃就好了。他的身体也没有差到没有灵膳药膳温补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喻连意有所指,认真看着他,道:“你是我的伴侣,是孩子的父亲,你的情绪、意愿在我这里比几顿饭重要。”
“……”
冥主莫名开心,嘴角翘起。
他忽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莲蓬来,给喻连剥莲子。
“不吃他做的,吃这个。”
喻连一脸从容稳重的教完冥主后,转头就被自己的身体打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孕育胎元消耗身体营养,还是祝不死开的灵膳药膳方子太管用,以至于稍微断几天,身体的虚泛和不适感就格外明显。
也就吃莲子不反胃恶心。
他抱着莲蓬当零嘴啃,精神看起来也还好,说东清镇前几天下雪下那么大,最近这几天都是太阳高照,他很喜欢,每天都得在院子里走一圈晒晒太阳。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喻连脸色比冥主苏醒前差多了。谢久白花费五日养出来的那一丝红润气色,在这五日里,消失殆尽。
喻连本来就瘦,现在红润气色消失,一眼看去只觉得苍白的触目惊心。冥主给他揉药油的时候,发现他双膝和小腿经络的寒气更重。
没有灵膳药膳滋补,连药油的效果都没那么好了。
苏邻恢复差不多给喻连过来诊了诊脉,把冥主请到了门外,轻声说:“祝不死的灵膳药膳看着不显,其实补的是尊后身体的底子。”
“您也知道,尊后寿命本来就……现在有孕,除了您的本源,他自己的身体也会滋养胎元的,多多少少会有所损耗。”
冥主突然问了个问题:“胎元会影响他的寿命吗。”
苏邻愣了愣:“不知道。祝不死没说过。”
冥主那天开心的劲儿过去了,看着喻连苍白的脸,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晚上休息前,他见喻连画完符文后起身过来,行走之间脚有些跛,明明没走多少路,也没累着。
冥主蹲在床边,握着喻连的手说:“我想把谢久白从诛仙阵里抓出来,让他给你做饭吃。”
喻连朝他微微一笑,“那不是必要的事情,我不想见你不高兴。”
他俯身亲了亲冥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