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连敲了敲柏历帆的门,“小帆,别生气了。师父去后山打猎,再摘点山菇,晚上给你煲兔子。”
他拿上挂在墙上的箭袋,背着弓出门了。
屋内。
柏历帆听着喻连脚步走远,他揉了揉脸,去了厨房,也不嫌弃师父剩下的饭,呼噜噜全吃了,吃完去了村里的集市。
师父和尘叔炖菜味道实在一般,师父尤其差,还是他来炖吧。
他在集市上买了些配菜和调料,眼见天擦黑,准备回去的时候,抬头看见夜幕上划过一道黑红妖异的光,坠落到了村子的后山方向。
“轰!”地一声,浓郁的黑色煞气迅速从后山弥漫开来,发出一声震天的兽吼。
村子整个都震了三震,紧接着尖叫声四起。
柏历帆腰间感应妖邪气息的玉佩开始闪光发烫,他经历的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脸唰的白了,“师父!!”
有妖邪去了村子后山,师父就在后山!
玉佩烫到这个程度,绝对是个大妖邪。
他用来装东西的筐子都不要了,大脑一片空白,一边喊着让村民回家躲起来,一边疯了似的逆着人群往后山跑。
师父是为了哄他才去后山猎他喜欢吃的兔子和山菇的。
柏历帆这次御剑飞行出奇得快,路过家中的时候,发现师父确实没回来,他便毫不犹豫直接冲入了后山的黑雾之中,摔在地上也不嫌疼,微薄的灵力挥开黑雾,大吼道:“师父!”
“师父!”
“师父你在哪?!”
他大声喊着,完全不怕把妖邪招来。
或者说他就是想把妖邪招来,这样师父就安全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天完全黑了,柏历帆确信自己的声音整个后山都能听到,可师父就是没有回应。
他嗓子越来越哑,最后喊人的声音在极度恐惧下全堵在了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少年手脚冰凉,撑着树干的手都在发抖。
“小帆?”
柏历帆红着眼抬头。
拎着兔子的白衣青年从散去的黑雾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道,“刚刚睡着了,听见你喊我。你怎么上山来了?”
柏历帆看清是喻连之后,强忍着大哭的冲动,抓着喻连御剑飞行,等到远离了后山,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才跟个小牛犊一样把脑袋往他胸口一撞。
少年死死抓住喻连后背的衣服,后怕的放声大哭。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错了,以后再也、再也不跟…你生气了。”
都怪他,他干什么要跟师父生气。
说来说去,还是他没本事给师父买滋养身体的灵酒,要是他有足够多的灵石,那灵酒师父爱喝多少就喝多少,也不必可怜兮兮的偷着喝。
要是师父出事了怎么办。
师父出事了,他就没有家了。
喻连胸口被他撞的发疼,闷咳几声,“好了好了。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
柏历帆一擦眼泪,“后山有妖邪。”
喻连扬眉:“哪里有?”
柏历帆看向后山,随后愣了下。刚才弥漫了满山的煞气烟消云散了,他低头看看玉佩,发光发烫的玉佩也安静了下去,像是那妖邪不存在了一样。
他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刚才就是有的。师父,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先离开几天吧。”
喻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不轻不重的一下:“没事的,别怕,师父在这儿呢。回家。”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胸前,心里啧了声,这哭的像是溢奶了。
第174章
铜锅里加了木炭,上面兔子煲咕嘟咕嘟冒着泡。
煲里加了自家种的涮菜,香气弥漫。
喻连脱下了被哭湿的外衫,内衫的袖子挽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臂,给柏历帆夹了块兔子肉。
柏历帆看着已经平静下来了。
一顿饭吃完,他道:“师父,我不想去仙宗了。”
“为何?”
柏历帆撇嘴,“修仙也没什么意思,可无聊了。 ”
好像从仙宗回来眼睛亮晶晶的讲了很久的人不是他一样。
十来岁的小屁孩,喻连一眼就把他看了个透彻。
“修仙之路精彩绝伦,九州之大尽皆可去,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我去仙宗修仙,就是为了赚钱长本事,照顾你和尘叔。”柏历帆道,“村子里不安全,尘叔不在你身边,我再把你丢下,岂不是本末倒置?”
他把碗筷收起来,放进院子的水桶里洗洗涮涮,一边洗一边说,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喻连。
“我现在练气四层了,自己也能修炼,等再强一点,我就去碧云天打工,照样能给师父赚来养身灵药。”
喻连听他在那嘟嘟囔囔的,觉得可爱,有点想笑。
也不知道以前他那些长辈看他,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态。
他倒也没多劝,或者制止柏历帆这种想法。
自家孩子自家清楚,柏历帆是个挺有主意的小孩,他既然说要在家里守着他,任他说破天去,这孩子也不会走。
不过他并不想把柏历帆拘在身边,十来岁的少年就该出去闯闯。还有就是,柏历帆在家里,有些事做起来很不方便。
喻连施施然起身:“行,你自己决定。”
他回了房,关上门,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在室内。屈指一弹,一个黑影他袖中飞出,摔在了墙上。
黑影爬起来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喻连悠哉的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喝了半杯后,指尖敲了敲桌子,“来这儿。”
黑影连滚带爬的过来了,停在喻连指尖点过的位置。
它浑身漆黑,唯独双眼赤红,外形像一只长鳞片的羊,现在缩的只有巴掌大。
正是那只坠落在后山,被柏历帆感知到的妖邪。
它惶恐地趴在桌上:“小的不知道大人在此处隐居清修,小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该死的。
简直离谱,它可是元丹境大妖,冲到后山的时候,还没等着一口气把这村子里的人全吃了,就被一只脚踩了个半死。
这人的修为究竟多强?
不对,这种穷乡僻壤灵气稀薄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等大修士隐居?
喻连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它是个什么东西,低咳了几声,饶有兴致的问:“你是什么妖,打哪儿来的?”
“是羊妖,从丰元州来的。”
喻连嫌弃道:“羊妖怎么不长毛只长鳞片,这么丑,变异了不成?你身上气息很奇怪,怎么回事。”
羊妖忍气吞声:“近几年有好多妖都跟我一样,修炼过程中发生了异变。五大仙门叫我们地煞妖。”
喻连确实不知道这个。
近几年他跟寂尘养孩子,一直待在这小山坳里,对外消息比较闭塞。
“来这里的时候慌里慌张,有人追你?”
喻连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谁料这羊妖脸色骤变,看起来比刚才还惊惧,“要塌了……我看见了,要塌了……”
喻连:“什么要塌了?”
羊妖漆黑的眼珠骤然变成了幽邃的漩涡,喻连瞳孔涣散。
羊妖狞笑:“你的脑袋要塌了!”
它朝着喻连吐出一口冰冷煞气,转头就跑,谁料迎头撞上一团炽热的火焰,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身上的黑红妖异之气如同被蒸发了似的。
“这火……”羊妖猛的回头,望向那张只能算清秀的面颊。
火焰扭曲间,它看破了幻容,幽邃的羊瞳映出了一张素丽绝艳的脸。
羊妖想起曾经贴遍九州的画像,瞪大眼,失声道,“你你是!”
话没说完,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残存的些许黑气飘在空中。
喻连指尖一捻:“确实是煞气。”
而且不是普通煞气,有些难缠,本源炽火灼烧片刻才能烧尽。
这羊妖是从丰元州逃来的,丰元州和帝川毗邻,但不在帝川的国运庇护范围内,不然不会有煞气滋生的。
近几年才冒出来的么?也不知道仙门查没查出来原因。
他抬手挥散这缕煞气,咳了数下,胸腔发闷。
这具普通火莲所化的身体还是太差了,最多能承受到寻道境的灵力,再往上身体会有崩溃的风险。
刚才不过杀个元丹境的妖邪罢了,稍微动点灵力就不舒服。
喻连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光,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的月亮。
寂尘一去佛门不返,寄灵咒联系不上,小帆到了该返回宗门的时间,却因他留下,外界变化许多,也不知故人如何。
喻连在窗边坐了半夜。
三百多年了,是该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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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柏历帆已经完全做好了留下来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