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这一天他刚推开卧房的门,便看见了在院子里扫地的寂尘。
薄薄晨雾卷过后山的桃林,满院都是桃花瓣。
他揉揉眼,呆道:“尘叔?”
寂尘淡定道:“嗯。”
柏历帆高兴道:“你回来了!”
“我没在那多待,给了份子钱,就提前回来了,昨晚到的。”寂尘食指竖起,放在唇边,“小声些,你师父还没起。”
他招招手,示意柏历帆过来。
“我听你师父说,你不打算回仙宗了?”
柏历帆点头。
寂尘:“去吧,我回来了,能照顾你师父。你还小,没必要拘束在家里。”
吱呀
“再小声也被你们吵醒了。”喻连推开门,披着僧袍,打着哈欠揶揄道:“这小子明明想回去的,我说什么来着,你一来他准开心。小帆,你尘叔回来了,回仙宗去吧,别在家里碍眼。”
柏历帆闷声说:“哪能变得这么快的?让我想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晚膳时候。
他实话实说道:“师父,尘叔,我还是想回仙宗。”
喻连:“想回就回,修仙挺好的。”
“尘叔来了,我放心。但是。”
柏历帆重音转折,看向了喻连,“师父,你往后再发誓,不可以再随便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
喻连应下了:“行,还有别的吗?”
“作为惩罚,罚你在我走后三个月不许喝酒。”
喻连摆手,“好好好,这个也答应。”
柏历帆不信:“你用我和尘叔发誓。”
喻连:“……”
小兔崽子。
他磨磨蹭蹭的发了誓,戒酒三月。
柏历帆眉开眼笑,也不纠结了,他归宗的时间已到,当天便收拾了包袱。
那日的妖邪虽然消失不见,但柏历帆还是怪担心的,他挤榨出身体里所有灵力,在自家院子外磕磕绊绊布了个超小型的三角阵。
若有妖邪入侵,阵法能抵挡一阵。
最后,柏历帆背着包袱,对喻连和寂尘挥了挥手,远远离去。
他绕过半座山,脚下一转,又偷偷摸摸的回来了,杀了个回马枪。
按照师父往常的性子,绝对会跟他讨价还价说半天,哪里会那么干脆利落的发誓三个月不喝酒?
肯定有猫腻。
柏历帆蹲在自家房子外,往院子里看。
阳光和煦,他师父坐躺在摇椅上,尘叔给他盖了个小毯子,说:“孩子走了,就那么答应他戒酒三个月?”
“那不是催着他走吗?不然他又磨磨唧唧,跟个小和尚似的。”
柏历帆:“……”
他师父又道:“一个月没见,想我了吗?”
“嗯。”
他师父笑了两声,伸出手,用一种比平时更慵懒的声音说:“和尚,别扫院子了,抱我去桃林。”
“做什么?”
“做点不好叫孩子知道的事。”
尘叔放下扫把,很自然的过去,握住了师父的手腕,将他横抱起来。
他们两个去了屋后的桃林,柏历帆耳朵和脸庞红得爆炸。
嗯……他知道师父和尘叔两个人这些年生活在一起,应该不只是挚友兄弟这么久简单。
师父有时候睡在外面,尘叔去找他,都是横抱着回来的。还有时候师父不舒服,会直接进尘叔的房间,一连好几日都和尘叔睡在一起。
谁家兄弟是这样的?
村里人和他其实都默认这俩是两口子了。
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
柏历帆望向屋后的桃林,愣是不敢靠近一步,生怕听见长辈的亲昵。
……行吧。
原来真是急着赶他走。
他一边开心两个长辈感情很好,一边有有点酸,“尘叔回来了,就赶我走。我就知道我是多余的。”
这次没什么不放心了。
此次离开,再回来,大概就是两三年、三五年后了。
柏历帆最后看了一眼温馨的小院,攥紧了肩膀上的包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影真正远去了。
-
屋后的桃林深处,喻连从寂尘怀中下来。
他抬手一挥,寂尘化作了一地散落的桃花瓣。
寂尘还没回来,哪里有什么尘叔,不过是他用桃花瓣幻化出来的罢了。
小帆有时候敏锐得很,不这样,他怕是还会在家门外蹲个三五天。
喻连漫步出去,他是无所谓,就是得跟神心澈说声抱歉了,连累了他的名声。
不过神心澈估计也不会介意。
喻连回了寂尘房间,躺在寂尘床上把自己塞进寂尘的被子里,嗅着那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沉沉睡去。
他在寂尘佛骨上长出来,离开寂尘太久,便如根系离开依赖的土壤,会虚弱嗜睡。
寂尘离开了一个月了,他倒没有虚弱,只觉得困。
嗅着寂尘的气息才觉得好些。
饱睡了三日,喻连披着寂尘的被子,懒懒的坐在床上,眼睛眯的半睁不睁。赖床了许久,才盘膝而坐,内视丹田。
他元丹内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火灵。
喻连目光温柔下来,用灵力戳了戳它:“老大。”再活一世,最幸运的事,是火老大也跟着他回来了,只是一直在沉睡,不知何时能醒来。
这些都没关系,火老大活着就好。
喻连逗了会火老大,精神了些,起身去了屋后,砍了一棵桃树。
他给自己做了一张只露出下巴的桃木面具,在面具上绘了遮容咒,吹干。
骗柏历帆离开,不单是因为他不想看见家里小孩因为他放弃想要的,还因为他也要走了。
做好面具,喻连把寂尘的床褥全都收进储物袋,简单装了几身自己的衣裳。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地方对柏历帆来说是家,对他和寂尘来说,不过是三百多年漂泊里的一处落脚之地,只是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点罢了。
喻连给自己扣上了那张桃木面具。
他此次离开要去做自己的事,并不打算和故人相认,自然是能瞒多严就瞒多严。
他现在用的这张脸本来就是幻容,但那羊妖能看透他的本真面貌,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这世上能人异士最不缺,不仔细做好防护,说不定哪天就露馅了。
面具是第一层防护,幻容是第二层。
如此,便十分保险了。
灼阳仙尊和上一世的喻连已经死了三百多年,魂飞魄散,前尘恩怨早就埋没在了时间里。
而现在的喻连,只是天地间逍遥自在一闲人。
白衣青年笑了一声,关上了院门。
他顺着院前的小溪一路走,正准备给自己想个行走九州的新名字,忽而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望去。
千里之外,一道火红的光冲至高空,急急绽出一朵绚烂的火莲。
柏历帆告诉过他,仙宗此代弟子遇险的紧急求援信号,在天空绽开之后,就是火莲的图样。
第175章
千里之外。
一大一小两头妖兽在凡人城镇里疯狂追着前面飞着的四个人影。
柏历帆被自家师兄抓着衣领子,狼狈的往前飞:“师兄,我不想死啊,我还有师父和叔要养呢。”
说话间柏历帆一回头,看见了鳄妖张大的嘴,顿时夹紧屁股鬼哭狼嚎:“师兄你飞快点啊啊啊啊!追上来了!”
三天前,他拜别师父和尘叔,一路去往仙宗。
路上遇到了大师兄郁无为,大师兄是裴宗主的亲传弟子。
和大师兄同行的还有他两个同伴,一个是问苍剑冢此代少主齐云,一个是碧云天不死药尊的亲传弟子路芷。
他们三个跨宗门组队出去历练了,历练完准备一起回仙宗,准备参加沧山的风云大比。
这三位都是元丹境高手,他这等练气四层的小菜鸡自然是得抱大腿,一起回去路上会安全很多。
谁承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