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星宴没有再回消息,江付也刚好到了小区门口,他下了车,指尖一勾,把耸拉在下巴的黑色口罩拉回,遮住下半张脸,双手提着小包走回家。
等走到自己那栋楼时,时星宴忽然从另外一栋楼出来,俩人立即打了照面,江付呼吸一顿。
时星宴正准备下楼去买奶茶,他双手揣进冲锋衣口袋里,一走出来瞧见一个漂亮女生也正走过来,那女生个子很高,乌黑顺滑的长发披肩而下,穿得很是清凉,上身蕾丝黑色吊带与荷叶边白色蛋糕短裙搭配,袒露出一截冷白细腰,黑丝一直裹到大腿根,顺着笔直长腿往下收,细白的手腕在裙摆前轻轻交握,提着个小包。
恍然间闯进人的眼帘,时星宴下意识避开目光,然而那女生看到他,脚步明显僵住,接着猛地转过身,短裙顺势旋起,清瘦肩线绷紧,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她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倒令时星宴微惊,以为是看到了什么,也跟着扭头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那穿着短裙黑丝的“女生”,正是女装打扮的江付。
江付心突突的跳,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听到身后脚步声,他几乎本能地要逃走,没有再继续回家,而是在转过身后朝前走着。
万万没想到竟然与时星宴撞上了。
江付拢紧口罩,平复慌乱的心,时星宴应该没有认出他,可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还是顺着四肢蔓延,烧着他的耳尖。
他在前面走着,脚步仓促,不敢回头看一眼,指尖死死拽着小包压住裙摆,手指偷偷勾拉着黑丝袜口边缘往上提勒了提,羞耻地遮掩裸露出的大腿肉。
江付走到小区的另一个小铁门,打算从这儿出去再绕远路进大门回家,他低头翻找包里门卡,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忘带,始终没有找到。
一截手臂忽然从他右肩上方伸过来,骨节分明手指间夹着一张门卡,对着门禁感应器一扫,“滴”的一声响,门开了。
时星宴笑:“忘带门卡了是吗,我来刷。”
江付没说话,匆匆拉开铁门就走了出去,但他没有走远,只是侧过身站在铁门旁边,时星宴紧跟着拉了拉铁门,也走了出去。
时星宴一出来,江付立刻低头又从铁门溜了进去,把铁门关上,不带思索的头也不回的又走回小区。
目睹这一幕的时星宴,站在铁门外讶罕看着,她到底是要出去还是进去?
他把门卡揣回兜里,没多在意,走了几步,突然察觉不对劲,等会,她不会是把我当成尾随的变态了吧??
这么一想,时星宴突然感到不自在,不会真被那女生误会成坏人了吧?
刚刚他们碰见,那女生不仅突然转身,慌里慌张的样子,走得又那样快,再加上铁门一事,似乎真把他当成坏人了……?
时星宴嘀咕:我不会真吓到人家女孩子了吧,我长得有那么像坏人吗。
但他只是想出去买个奶茶啊,时星宴想了一通,在喝到第一口奶茶就是珍珠后才转移了注意力。
江付大概是想象不到自己刚刚那一通行为给时星宴带去多少胡思乱想,他自己整个人现在就很慌乱。
回到家坐在床上才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抚了抚裙子,可打开手机看到时星宴发来的消息,他悬着的心再次提上来。
【时星宴】:我刚刚看到一个好像你的人。
江付脑子一嗡,拇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还没想好该怎么回,要不要回,时星宴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这次是丢来一条语音。
他立刻点开,语音那头传来时星宴喝奶茶莎莎声和捏塑料杯发出的声。
【时星宴】:我一进奶茶店看到有个人背影跟你好像,我直接上前用膝盖顶他屁股,那人一转头,卧槽,竟然不是你。
江付:?
听完后江付的心也跟着定了下来,时星宴这混蛋怎么可能眼那么尖真认出他,他的心情被时星宴弄得七上八下,忽紧忽松,不禁生出一腔愠气。
他也直接丢个语音给时星宴。
【江付】:你有病?发语音就发语音,喝什么奶茶?
时星宴再发来语音,江付一点开,一阵刺耳猛吸吸管的声音传来,那人还故意把奶茶塑料杯捏得脆瘪响,又用吸管猛戳奶茶杯底部。
江付顿觉自己耳朵遭重击,界面又跳出时星宴语音,这次他没有点开,而是语音转文字。
【时星宴】:哈哈哈,爽吗?
江付想回骂爽你大爷,但觉得怎么骂都不过瘾,没有任何伤害,他发现越搭理时星宴,这人越来劲,索性退出消息界面,无视。
可他和时星宴就像那两个磁铁,他一退,时星宴立马一进,再次抛出一个犹如炸弹的消息勾引江付点进来。
【时星宴】:今天我遇到一个女生,她身上味道跟你好像。
第11章
【江付】:???
【江付】:……什么意思?
江付心神绷紧的瞬间,喉咙变得发干,不敢暴露出一点异样情绪,时星宴回道。
【时星宴】:字面意思啊。
【江付】:?
【江付】:你变态?还闻人家身上味道?
【时星宴】:?
【时星宴】:我说我闻到,是站在那女生旁边闻到,不是像变态那样把鼻子凑上前闻人家ok?
【江付】:所以我问你什么意思?
【时星宴】:……
【时星宴】:意思就是她身上用的洗衣液跟你的好像。
【江付】:??你狗鼻子吗?
【时星宴】:那味道很明显。
【江付】:so?
【时星宴】:so,你有没有链接?我也买一个,味道挺好闻的。
……混蛋,原来是来要链接的。江付小声叨叨,以时星宴这种傻子大直男,其实也根本不会往“那女生会不会是他”的方向想一丁点,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面跟时星宴扯,把某宝链接甩了过去。
【时星宴】:?原来是这个,这我之前也买过,不觉得有多香。
【时星宴】:你是不是喷香水?
【江付】:?从来不喷。
时星宴心想,也许是之前自己买的那瓶不好呢,他还是点进江付给的链接,下单买了一瓶。
而在聊完之后,江付立即下单买新的洗衣液。
过了周末,两人再次回到校园。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滑,时星宴没转学来之前,江付都是自己一个人,初中三年是这样,高一也是这样,倒不是说没有朋友和能聊天的同学,只是江付认为,与那些人交往都不过是泛泛之交,能聊的无非就是学习和八卦,不会再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交心,再加上他性格本就有点冷酷,因此江付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在路上,一个人埋头做作业。
高二分班后,江付来到了新的环境,面对新的同学,他本以为会延续高一那样的“生存模式”,结果下学期开学当天,老师介绍了一个新的转学生。
江付坐在下面,看着讲台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服少年,脸完全黑了一度。
时星宴刚来,穿的还是上一所学校的校服,天蓝色外套拉链敞着,宽松利落,内搭一件干干净净白T恤,简约清爽,黑色双肩包被他背成单肩挎着,手揣在荷兜里,这年纪少年能站着就绝对不会站好,再加上个子高,站得笔挺笔直的反倒累得慌,因此他站姿松松散散,闲适自在。
他就这样打招呼,大大方方的坦然,完全没有一点拘谨和转校来的内向不适,同学们对他的第一印象都很好,再加上长得好,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唯独江付不笑。
时星宴目光随意扫过台下,忽然,他眼底掠过一种笑意。
那是一种眼睛亮起来带着促狭打趣的坏透了的笑,可不面带微笑吗,因为他看到了那谁谁。
托他爸妈的福,天天念叨着江付,时星宴哪怕不主动问起也知道江付在哪个学校哪个班级班主任叫什么班上有多少学生,在转学来之前他就知道他要跟江付成为同班同学了。
他见过江付穿校服的样子,但他没见过江付穿着一身校服端端正正坐在教室的样子,心出几分新奇,又觉好玩,不免露出了笑。
江付一看到时星宴那笑,便知道新学期才刚开始,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全班唯一空座位就是江付身后那位置,时星宴自然而然被安排坐到了后面。他介绍完,冲大家鞠躬,走下讲台,在大家拍掌声中时星宴走向江付身后那位置。
他没有看江付,江付也没有看他,然而在路过江付桌子时,时星宴揣在荷包里的手忽然抽出来,屈指在桌面咚地敲了一声响,几乎与此同时,江付的笔也戳了下去,像是早预料到时星宴会这么干。
时星宴迅速撤回手,但他的手背还是被笔划了个痕迹,实打实的回击意味,趁江付不注意,他手一捞把江付手里那支笔抢了过来。
“啧。”江付抬眼,视线沉沉对上时星宴目光,时星宴举起笔晃了晃,用口型小声说着:有本事,就来拿。
他拉开凳子坐下,把江付的笔搁在自己手边,同桌对于他的到来十分开心,立即热情打招呼,班上大家都有同桌,就他身边位置是空的,这多少有些尴尬,时星宴刚好弥补了这个空缺。
时星宴也是很自来熟,没几下就跟新同桌笑聊起来,老师在上面安排同学分发新书,教室里一摞摞新书堆叠声音震声响,底下时星宴用刚刚抢来江付的笔戳江付后背。
“嗨,江同学。”
江付不理,时星宴锲而不舍戳着:“嗨嗨嗨江同学。”
“嗨你个头。”江付觉得自己往后日子后背也不得安宁了。
时星宴已经自动开口:“认识一下,初次见面,我叫时星宴。”
江付:“初次见面你大爷。”
时星宴笑眯眯:“说脏话是不好的江同学。”
江付又不理他,时星宴已经在乐此不彼地扮演一个新来的转校生,继续戳着江付:“很高兴认识你啊江同学。”
“一点不高兴。”
“以后我就是你的后桌了,多多关照。”
“不关照。”
“江同学,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诶诶,江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江同学你怎么不理我?”
“江同学,江同学,江同学。”
时星宴说得起劲,笔戳江付的后背也越来越起劲,江付更加不想搭理他,合理怀疑时星宴不是没话找话,就是单纯手贱想戳他!
同桌在旁好心告诉时星宴前桌叫江付,时星宴浅浅一勾唇:“我知道,江付。”
他又用笔戳着江付那衣领下一截白皙的脖子:“江同学,你名字怎么写啊?是哪个字啊?富贵的富?复杂的复?附和的附?哪个字啊哪个字?”
面对后桌的叽叽喳喳,江付突然转身抢回自己的笔,时星宴“诶?”一声,就见江付唇齿衔住笔帽一扯,攥着笔扯过他放在桌面上的新书,翻开第一页,在那干净新纸上面大写大划。
写完,江付随口吐出笔帽,哐当落在纸面上,滴溜溜滚到时星宴指边,江付把笔一记啪响重重落下,盯着时星宴,一双眼黑白分明,说道:“不好对付的付。”
江付转回了头,坐好来,时星宴看着某人留在自己书上的“艺术品”,大写的“付”字肆意占满,落笔很重,说是写更像是划,把那纸都给划破,一连力透好几页。
时星宴捻提着那张纸,抖了抖,展示给同桌看:“瞧,我新书花了。”
才刚领到的新书,他都还没来得及写上自己名字,就被江付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