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谈笔交易
无论傅逸然到底作何感想，傅斯然已经打完电话。
他带着傅逸然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愉悦笑容，开始自顾自地收拾本就不凌乱的桌面，把电脑关机。
“我送你出去吧，逸然哥。”
他们俩成年后少有如此闭口不言，并肩走的时光。
张家人给傅斯然找的这间办公室在城市外围的科技区，外头的绿化做得不错，将要入冬，于是落叶随着浅黄色的日光萧萧下。
两个英俊的年轻人一左一右，一个定制西装，一个商务便装，只是神色各有不同。
“一路顺风。”傅斯然跟傅逸然的司机点点头，转身对他的堂哥说。
傅逸然见自己的堂弟笑着，居然有点分辨不清，这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傅家人一如既往的嘲讽。
等坐到车上再回头，看见他已经随着日光穿进另一边的停车场。
等傅斯然载着后备箱里的菜，接上楚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买到菜了？”楚决问。
傅斯然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还怕你五谷不分，芹菜菠菜莴笋也分不清。”
傅斯然对他弯弯眼：“我出国留学的时候又没带管家和厨师。”
少爷病他确实有，但并不在这些方面。
“大少爷原来自理能力很强。”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夸人的啊。”傅斯然停在红灯前，“大明星又在打趣我了。”
“所以你会做饭？”
傅斯然思考了一下，说，也就煮点料包快手菜，不至于把火警找来的水平。
“但我比Jess就是郑总强点。她根本不在吃上浪费时间，蹭不到饭，就宁愿吃食堂。”
“那她和姜导差不多。”楚决回，“你一般都煮点什么？”
“中超买来的酸汤肥牛卷料包，往里头撒所有我能看到的蔬菜和肉，可以凑合吃两顿。”
傅斯然又想了想：“速冻水饺也吃得很多。有款麻辣猪肉味的，我一买会买十几包。”
“后来Jess来我家吃饭实在吃吐了，所以”
“开发了新的菜系？”
“所以开始吃螺狮粉，加两个蛋。”傅斯然慢条斯理地补充，“吃完我们俩就在那股味道里各自赶作业。”
“赶作业？”
“我本科是纯数，一般就在算题，有时候给我当助教的课上学生批作业。Jess的话，在看她各种课上的几百页论文。”
楚决皱了皱眉：“过年呢？”
傅斯然思考了一会儿。
“我们过年基本上就是新学期开学没多久，没有假。一般凑在一起吃火锅。”
其他小姐少爷们自然有另外包机去处，翘几天课问题不大。但傅斯然和郑亦暄会邀请同系的华人学生们一起吃年夜饭。
“Jess当时刚跟家里闹翻被断卡。她的留学咨询副业又刚开始做，反正是经常来我家吃饭。我也懒得飞来飞去，我俩就一直保持着年三十晚上喊同学来家里吃饭的习惯。”
傅斯然讲完，问：“你呢，大学怎么过？”
大明星的手在车窗边缘敲击。
“刚上大学的时候回过家，但是张耀华很不高兴。后来就在出租屋里自己过。”
“也是吃速冻水饺。”楚决讲，“国内的牌子都尝了个遍吧。”
“当演员之后呢？”傅斯然问，“也这样？”
楚决顿了顿。
“一般在拉片，但有一年。”
他说得很缓慢，难得有点犹豫。
傅斯然微微偏头，捕捉到男朋友神色里的些微郁气。
“我的水饺粘锅了，吃到你送的私厨饭。”
前总裁垂下眼，从记忆里找到这段。
当时他遵循傅家传统，陪奶奶去听维也纳的新春音乐会。起飞前，思来想去，最近太忙，太久没见楚决，一直晾着人不太好。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他订了一桌子菜。
“好吃吗？”他怕惊扰了什么，轻声问。
“挺好吃。”楚决回答，“从初一吃到初三。”
太多了，但正好免得做饭。他当时这么想。
“那今年过年一起吃饭好不好？”傅斯然很快讲，“我给你打下手。我切菜切得还可以。”
他语气认真，眼里带着一些雾一样的小心翼翼。
“我们一起吃到初三。”
楚决想了想，决定不再回忆过去。
“我妈估计会让我俩一起打下手。”
傅斯然笑笑：“那你得教教我，阿姨一般习惯我们怎么帮忙。”
他想着后头的菜：“正好从今天开始学。”
楚决点点头。
然后他俩一并被程阿姨拉出厨房，她安排小傅去指导柔月，小决把家里晾的被子拿下来，铺好。
日子就这么划过去，直到傅斯然看见张饮雪最新的邮件。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发现没有解决的问题终于变成一个坑，看起来问题还挺大。
于是给白敬英打了个电话，宣布助理得收拾收拾一两周内上班。
对面的助理语气里头相当惊喜，奋斗之情溢于言表。
以至于傅斯然很惊诧：“你现在改行当工贼了吗？”
白敬英咳嗽一声：“只是替老板高兴，您终于要回傅氏了吗？”
傅斯然在对面被逗笑了：“原来是怕我回不去，担心自己工作不保。”
“我也很关心您的处境”
“好了，收拾收拾吧，就这两周的事。”傅斯然说，“抓紧时间休息。”
他正在琢磨傅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下本来就没剩多少的脸给他打电话。
前台梅开二度，说有位说是您弟弟的人找您。
傅斯然无可无不可地说了句放行。
傅逸然来过，傅任行想也知道迟早要来。
但要说点什么，傅斯然颇有点期待。
他这位弟弟行事乖张而找不出什么目的。傅任行既没有在混乱之中展示片刻聪明才智，也没有拉拢任何人把局势搞得更混乱。
他始终放任得很，对所有质疑照单全收，分毫不改。以至于张饮雪现在也颇有点怀疑，陈梅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准确来说，除了柔月骨髓那神之一招，傅任行其他时候，简直像是大学生听说有学分，洗了把脸就来凑热闹的。
“小傅总。”傅斯然点点头，“别来无恙？”
傅任行倒没穿西装。他一身英伦风十足的风衣搭配格子薄围巾，下头搭了一双马丁靴。看起来比较适合在CBD绕一圈，钓到些街拍摄影师。
“哥，”傅任行自顾自地坐下，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喊什么小傅总啊，有点晦气唉。”
他笑得很高兴：“毕竟我马上就不是啦。”
“你来干什么的？”傅斯然顺从他，调整了自己表情。
“来迎接你回傅氏啊。”傅任行说，“那破地方现在乌烟瘴气的，正需要你回来拨乱反正呢。”
“陈阿姨不会对你感到失望吗？”傅斯然问，“这么大的舞台，你却什么都不做？”
“她失望我也没办法呀，”傅任行撇撇嘴，“我本来就不是管公司的料，她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把天捅出个窟窿来，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而且我什么都不做，不是也算帮了你的忙吗？”
倒是非常自洽，甚至带着笑邀功来了。
“说吧。到底找我干什么？以及为什么傅逸然之前突然来找我发疯，你有线索吗？”
傅任行很吃惊的样子：“哇，他发疯了吗？”
“本来在硬撑，结果后来说了些有的没的。”
“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啊？”
傅斯然报了个日期。
傅任行眼睛滴溜溜地一转。
然后心满意足地答：“哦，是我气的。我告诉他，我才懒得当傀儡，替他受罪呢。要受罪，他自己受去。”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傅任行做作地叹口气：“是呀，我也以为。”
“所以为了维持关系，我很努力在演了。”傅任行说，“结果他还是不信我。不信我那我就没办法，只能告诉他真相了啊。”
“你的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我倒大霉了被老登喊过来，看了一圈，发现老登没有一丝让我上位的真心。那我只好把局势搅得更复杂，能气到一个傅家人是一个呀。”
他天真无邪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