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侵害人。
有朝一日,楚慈宇还能这么被称呼。
楚决几乎有点想笑,但还没笑出来,又有点想吐了。
他只能点头。
对面警官又接起一个电话。
不知道对面人到底说了什么,民警只说自己会尽快处理这个事件,保证不造成更坏的社会影响。
而楚慈宇很快带着他被处理好的伤口到了。
他的说法和楚决没有任何差别。
更可笑的是,这位生理父亲甚至客观且毫不利己地交代了他去剧组的缘由。
“我缺钱。”这个中年人说,“我想向他要钱。我觉得他有赡养我的义务。”
民警只敲键盘。
“剧组人多。”楚慈宇自顾自讲下去,“我觉得他不好拒绝。”
这对父子实在颇有点太爱说对自己不利的话了。
多得是把自己包装得格外无辜的,企图占据道德高地的,相互对骂的,纠缠不休的当事人。
以至于猛然碰到这两个,民警对他们的直白甚至有点无语。
“但是,”楚慈宇的下颚肿胀,说话时吞吐有点困难,“我还没来得及,他就打了过来。”
“你反抗了吗?”
“想……”男人说,“但没机会。”
加倍好笑,荒谬绝伦。
甚至不知真假。
楚决不得不想,楚慈宇到底在干什么?
他本来可以说得更好听。
这又不难,楚决可以替他想一万种解释方法。
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来看看很多年没见的儿子。
说自己老了,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但已经没有儿子的联系方式。还好儿子是公众人物,只能来剧组看看他。
见面也不是为了钱,只是想要表达歉疚,想要取得他的原谅。
再说结果自己一肚子的话还没开口,就被楚决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顿。
而自己一点反抗都没做,因为那是亲儿子,自己不舍得。
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为什么不烂得更彻底一点,非要诡异地保留这些不知所谓的诚实?
有什么用呢?
民警倒是觉得很有用。
两位当事人把一切交代完毕,都很清晰。
不是谁单方面的问题。
警官问:“两位愿意和解吗?”
他目光看向的是被侵害人。
楚慈宇端坐在椅子上,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盯着眼前这个始终没有正眼看他的儿子。
“看小决。”他最终说。
别这么叫我。
别再这么叫我。
楚决几乎还想再给他一拳,把他和楚慈宇这些诡异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彻底击碎。
或者楚慈宇真的不能也给他一拳吗?
他难道就会躲吗?
民警看了看两个人。
被打的人说看打人的人的态度,另一个迟迟不说话。
这案子看着像是能调。
“你们也可以先谈。”警官叹了口气,说,“等律师来了,我们都在场再谈也行。”
“或者,你们私下把赔偿,医药费,道歉这些谈清楚,再回来签协议,写申请,也可以。”
楚决迟迟没有作声。
而律师到了。
作者有话说:
嗯。
第55章 所以你的心愿是什么
紧急能找到的最好的律师已经进了门,而傅斯然被挡在外面。
他沉默在原地,顿了一会儿。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的会议开到一半。
他突然解散,说有突发情况。
然后草草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平静从容地遣散了所有人。
苏助理眼有惊讶,没见过工作狂傅总如此干脆地以私误公。
别人没看见,只暗自揣测有什么必须太子爷出面的突发事件。
她却看得清楚,是公关部的消息。
傅斯然无心多解释,只立刻接通已经弹过来的视频通话。
公关部马不停蹄地跟上报告:楚慈宇是楚决的亲生父亲,他和楚决打了一架。
说是打架,其实只能算是楚决单方面殴打。影响很坏,扩散范围很大,各大平台视频到处都是。楚决甚至妆都没卸,就不由分说地把来片场见儿子的可怜父亲揍了一顿。
他本就因为慢慢好时光,张耀华,到短剧,到和傅氏说不清道不明的所有复杂经历黑红。
好不容易天青光色开机,男主连剧组都不出,热度降温得差不多。
又来了一波更大的。
现下所有状况已经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压不下来,也不建议硬压。”对面的公关部负责人语气很平静,“但不是不能解决。”
当然不难,甚至很好公关,傅斯然想。
先让这件事发酵几个小时。最好找几个营销号恶剪他当众打无辜老头。
再把楚慈宇人渣事一抖。
再让程之琴发个深入人心的白描声明,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正好她和张耀华的家暴案一审判决也下来了。
最后让楚决出来道个歉。
一切合理合法,赚得一波掌声。楚决黑红具现,人设更加鲜明。
很漂亮,很合理。很好赚热度,赚流量,赚铺天盖地话题聚集度的方式。
甚至如果天青光色剧组更有商业眼光一点,应该拿这件事和平台谈一个更好的上映位置。
毕竟男主已经用自己的真实经历为这部剧做最好的宣传,剧组识相就应该顺势而为。
信息量爆炸的时代,黑的能洗成白的,彩的能改成红的。
连超雄男明星开直播辱骂剧组都能狂赚几百万,楚决这点真正朴素正义,暴打家暴亲妈的亲爹的事,算什么呢?
甚至可以算公关范例。
但凡不踩绝对的红线,从来是有话题度才最重要。
等蓝底白字一出,只要不是刑事案件,都极好操作。
更何况楚决惊人地同时具有能引发所有人讨论的复杂家庭背景,和本人不经意间塑造出的高岭之花形象。
他没有任何其他的黑点,应该不难激起朴素的同情。
只要能吃下这波肆虐的流量,营销号职粉矩阵发力,引起争论,持续定调。
把路铺好,泛路人热度起来,粉圈虐出一波死忠,青云梯就能顺势搭上。
公关部负责人和他说的方案大差不差,只等傅总一个点头,就可以开始运作。
但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问问楚决到底还好吗。
你还好吗?你到底吃饭了吗?
傅斯然在车上接着电话,听对面每个身经百战的专业人士事无巨细地分析提方案。
这是一个刚好足够棘手又足够能处理,非常能展现工作能力的事件。
底下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为之在履历上填一笔,最好能得到傅氏新任继承人的青睐。
可等司机接到律师前往派出所,傅斯然都没有给公关部一个明确的指令。
“先放着。”他最后这么说。
他没想到的是,车刚开到派出所不远处,先看见的,是被话筒和镜头包围的程之琴。
她开着自己刚租的车来派出所见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