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偷偷从妈妈手机里找到的，然后就背下来了。”

　　小机灵鬼。

　　“那就好，现在怎么样，身上痛吗？有人陪着你吗？”

　　“在床上了。”程柔月说，“妈妈回家拿换洗的衣服了。值班姐姐陪着我呢。”

　　“好，”傅斯然说，“有什么事要告诉妈妈和哥哥，好吗？”

　　柔月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的声音也不自觉放软。

　　“你什么时候再来给我上课？”她犹豫片刻，很不好意思地说出口。

　　“我……想你来给我上课……”她说，“我知道这样不对，你也说了现在不可以……”

　　“但是我”

　　但是她就是想让斯然哥哥来陪她做数学题啊。

　　傅斯然哽住了。

　　我也想见你。他想说。

　　但他不该说这些。

　　“柔月不是已经有数学家教了吗？”

　　“他人倒是很好啦，”程柔月说，“比你好。不会挖坑骗我。”

　　傅斯然嗯嗯嗯嗯嗯了好几声。

　　“那柔月有什么不满意呢？”

　　“他……”柔月撇撇嘴，“他太笨了！”

　　傅斯然被她逗笑了。

　　“没有吧？”

　　“有吧！”程柔月说，“他觉得我很笨，讲高数讲得很慢。后来我拿着你的书让他讲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时候，我故意捣个乱，他就把自己绕晕了！”

　　傅斯然回她：“他估计没想到柔月会的有那么多。”

　　大概以为是去教小学生一点简易版数学，结果发现，程柔月问出的是真正会出现在大学试卷上的题。

　　“反正我觉得他上课特别拖拉！”程柔月说，“同一件事要讲好几遍。我都回答烦了，他还在问我听懂没有。”

　　她气得都要哼起来了，傅斯然弯起嘴角。

　　“我还是想听你讲课。”这句话声音又突然变得很小。

　　“嗯。”

　　“但你是大坏蛋，你对小决哥哥不好。”

　　“对，”傅斯然说，“我是大坏蛋。”

　　大坏蛋很快就能到H市。

　　他得去碰碰运气，看看那位是不是他在找的志愿者，骨髓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这些天暗地里要处理的事太多，以至于没有合适的航班，他难得坐了一次高铁。

　　所以才能接到柔月的电话。

　　“那怎么办？”程柔月问他，“我不想跟大坏蛋玩，但我想让你教我数学。”

　　傅斯然笑眯眯地陪她闹，声音刻意压低：“不跟大坏蛋玩吗？”

　　没能得到回音。

　　傅斯然重新喊了一声柔月。

　　这次女孩的声音变得很小。小姑娘估计把手机藏进自己被子里了。

　　“小决哥哥？”

　　楚决的声音传过来。不知道是否因为距离太远，显得格外地低沉。

　　“还没睡？在和谁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你俩怎么做到每次都精准被楚决抓包的（

　　第76章 不用道歉

　　柔月咳嗽了一声。

　　欲盖弥彰，傅斯然腹诽。

　　“没……没谁，吴姐姐的电话响了，我看她去忙了，就帮她接一下。”

　　楚决显然没信。

　　他干脆地把手机捞出来，期间伴随着柔月小声的嘟囔。

　　“是我。”傅斯然直接开口，“柔月想问我几道题。”

　　“是我打电话给斯然哥哥的。”柔月还在手足无措地试图缓和这无比糟糕的现场。

　　“对不起。”傅斯然抢在柔月前面，先道歉。

　　楚决深吸了一口气。

　　“你明天有空吗？”他问。

　　没料到这个问题，傅斯然愣了片刻。

　　他几乎是立刻说：“有，明天早上和下午都有。”

　　“那我们先挂了。”楚决接上，语气听不出来什么，甚至几乎可以算得上平静。

　　他话就到这里，傅斯然得到了余下的一片沉默。

　　楚决回过头来，把电话还给刚巧回来的护士，道了句谢。

　　等吴护士脚步走出病房，他问柔月：“怎么突然给斯然哥哥打电话？”

　　这还是头一次，楚决这么称呼自己的这位数学老师，一般都用“他”指代的。

　　柔月拧了拧被子。

　　她深呼吸了一下，感觉逃不脱了。

　　“我……觉得他教数学教得更好……”

　　她不敢去看小决哥哥的脸色，只觉得自己这个话说得特别烂。

　　家教还是小决哥哥花钱给她请的，她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我就是……我就是……”她憋了半天，没忍住，“我就是想他了。”

　　到底这些天跟小决哥哥熟了一些，她不管不顾地说出口。

　　“对不起小决哥哥，我以后不会了。”

　　小决哥哥却轻轻伸手，抬起她快要埋进胸口的脸。

　　出乎意料的，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眼睛里也没有之前很累的样子。

　　“这么想他吗？”楚决问，神色几乎称得上纯然的好奇，“他数学真的教得那么好？”

　　“他……”柔月咬着唇，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道歉。

　　结果临到头，蹦出来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反正我不应该想跟大坏蛋玩。”

　　“大坏蛋？”小决哥哥现在显得迷茫了。

　　“斯然哥哥欺负你了，他是坏蛋。”柔月说下去。

　　楚决这下是真的没料到，眉眼骤然一紧：“他告诉你了什么？”

　　傅斯然最好没有跟他妹妹说些有的没的。

　　“是我努力问到的！”柔月却说，“他本来就说他突然很忙，不能来给我上课了。”

　　“结果我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柔月眼睛玻璃珠似的，滴溜溜地转。

　　话题一转，她那点害怕散开，现在嘴角上翘，还有点得意。

　　“我就告诉他他在骗我，让他赶紧告诉我实话。”

　　楚决被妹妹这迅速阴转晴的脸色逗笑了一瞬。

　　“柔月这么厉害？”

　　“对啊我很聪明的！”程柔月见哥哥笑了，更得意，“反正我强迫斯然哥哥赶紧告诉我真相。”

　　然后她想起那天自己还哭了，觉得有点不酷，赶紧略过这段。

　　“最后他终于说啦。他说他对你做过很坏的事，他是大坏蛋。”

　　说完她才又想起来现在的情况。

　　她都知道了，怎么还打电话给斯然哥哥呢？

　　“呃……”

　　她拉了拉小决哥哥的袖子。

　　小决哥哥配合地倾身下来。

　　“小决哥哥你不要不高兴，我以后真的不跟他玩了。”

　　她伸出手，那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接受了妹妹的拥抱。她的手很软，搭在他的身上，仿佛一块轻巧的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