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经上升到要灭宗灭族的地步了,天华宗已经倾巢出动, 与此同时通知了修真界其他宗门势力,天南地北的大能散修也都在往潇仙宗的方向靠拢。
整个试炼场上方都笼罩着淡红色的阵法, 如同囚笼一般,牢牢笼罩着里面的人。
伽契居然也不贪心,就困试炼场里这些人, 外头潇仙宗的人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 他也没去管。
风箬跟在归无轻身后,目光在聚灵大阵里逡巡, 在发现阵眼里的锦盒消失不见之后,心中猛然一空,双目通红,就要冲上去拼命,“伽契,你枉为妖主,你不得好死!”
风箬骂人的速度太快,薄书砚才刚取出安然无恙的锦盒,说:“在这儿。”
锦盒关闭,流涟被迫化回雪兔原型,此刻慢吞吞地探出一只半透明的毛绒前爪,撬开了锦盒的缝隙,朝风箬勾了勾。
那只粉白色肉垫的雪兔爪爪仿佛勾在了风箬心上,风箬猛然一顿,被洞穿停跳的心脏重新搏动起来,只有睚眦欲裂的心惊余悸久久不散。
伽契笑道:“心意领了。不过,本皇最问心无愧的就是这妖主身份了,你这小小麻雀妖,可莫要妄言。”
风箬:“我呸……”
归无轻见状,给风箬旁边的弟子使眼色,天华宗的底子心有灵犀,从身后一把捂住风箬的嘴,苦着脸道,“这位麻雀兄弟啊,你等人质解救了再骂。”
万一伽契被激怒了,随手杀几个弟子,再把风箬心心念念的那道残魂也顺手灭了,那可怎么办!
也许是薄书砚那番威胁的话起了效果,也许是妖皇当真表里如一,只想要兰蛟灵丹不愿沾染更多鲜血和人命,他还真就规规矩矩地守着这一炷香,没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伽契道:“无轻仙尊,交出你当年私藏的那颗兰蛟妖丹,这些人和魂魄一个不少,全还你。”
归无轻来时已经听了妖皇向他讨要兰蛟灵丹的事情,一路上的时间已经够他调整心态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伽契莞尔:“你当年从堆积如山的兰蛟尸山上顺走一颗灵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么。”
归无轻,天华宗开山鼻祖之一,和天华宗宗主凌相起师出同门,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两人一路打拼,慢慢将师承发展成如今的天华宗。
当年兰蛟一族骤然现世,宛如受了天意一般决意全族赴死以来天梯,挽救当年枯竭的灵脉。
开的那场天梯虽然只有两位剑修飞升,但仅那登天之路开启供人飞升的几息之间,倾泻而下的浓郁灵气就将忘忧大陆的三条灵脉浇灌成了七条,并且延续了上千年之久。
归无轻也是那时候的受益者。
他借着那场从天梯之上倾泻的瀑布灵流,一连成功突破了三个境界,跨入了半步飞升的半神境界,成为了令人敬仰的无轻仙尊。
归无轻受益良多,也深知兰蛟一族的作用,他鬼迷心窍之下,忽地生出了私留兰蛟灵丹的想法。
兰蛟一族倾尽全族之力,已是忘忧大陆存续灵气最后的手段,举族奉献,更是决绝地用掉了这张最后的底牌。
万一……他是说万一。若是成千上万年过去,忘忧大陆上的灵脉再次被消耗力竭,他是否能凭借这颗封存起来的兰蛟灵丹,为人族、为忘忧大陆再留最后一丝生机?
归无轻对着兰蛟尸身连连磕了三个响头,道了声得罪,便取了兰蛟尸身的灵丹,封存好放入匣中。
几乎是他收好匣子的下一刻,整个轻风山上便倏地爆发出一阵极其亮眼的白光,归无轻偏头遮住眼睛,隐约能见那些死去的兰蛟身形正消散在白光之中。
等那阵刺眼的白光湮灭下去,整个轻风山空空荡荡,再不见任何一具兰蛟尸身。
归无轻猛然摸上胸膛里藏着的匣子里面那被他沾染上人族气味,用法术封存起来的兰蛟灵丹,成了兰蛟一族最后留存于世的东西。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当时人多眼杂,归无轻动手又快又隐蔽,不确定有没有人目击,但还是清理了一遍周围人的记忆,却未曾想伽契还是能知道。
天华宗宗主凌相起站出来一步,他身形清癯,目光沉稳,鬓角添有几分霜色,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安下心来,“殿下扣我宗弟子,得给个理由。”
归无轻低声道:“师兄,那囚笼被人改了阵纹,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硬闯不得。”
“凌宗主,”伽契正色了一点,道,“本皇说得很明白了,归无轻交出当年私藏的那颗兰蛟灵丹,本皇立刻就走,你若想本皇为这些受惊子弟赔礼道歉都没问题。”
“这般支支吾吾推三阻四,莫不是他归无轻抛掉了救世之心,将兰蛟灵丹炼化成修为擅自私吞了吧。”
“若真是如此,”伽契笑道,“那你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无轻仙尊。”
归无轻的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
凌相起缓缓道:“兰蛟灵丹乃兰蛟一族留存于世的最后一件遗物,事关天梯,事关忘忧大陆此后千万年的前程,殿下想要,恐怕得交出强有力的证据来讨。”
薄书砚:“师父是不是千古罪人轮不到殿下评说,殿下手里鲜血无数,就算拿到了灵丹,开了天梯,就不怕自己上不去么。”
“薄仙尊。你们要知道,”伽契慢慢道,“本皇没有要求你们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融这兰蛟灵丹,站出来开天梯。”
“把灵丹交出来,开天梯的事本皇自能解决,你们完全可以坐享其成,何必在这推三阻四,互相攻讦。”
“没有必要的事情,便少做些吧。”
伽契站起身来,说:“你们关于本皇的疑惑已经说完了,能回答本皇的问题了么?”
“那兰蛟灵丹,可还在你宗手里?”
归无轻沉默半晌,道:“在,但不能给你,殿下请回吧。”
当年留那兰蛟妖丹,是他之过,若时光能倒流,归无轻宁愿永远都不动那腌心思。
那根本就不是救世的最后一缕生机。
……是诅咒。
伽契静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你再多犹豫一会,这里的人就能化作一摊血水,无轻仙尊,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同族这样死去么。”
聚灵大阵在伽契手里已经异化成了囚笼之阵,用暴力手段不仅无法强行破开阵法,还会加速阵法运转,让里面的人更快化为一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剑仙和潇仙宗宗主都在这囚笼阵法里面,几位大能还淡定得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弟子们左望右望,才发现伽契不提的话,他们都忘记紧张生死之事了。
归无轻扫了一眼试炼场里的人,下颌紧绷了一瞬,“妖皇殿下,当年兰蛟全族牺牲才换出一道天梯来,现在指望一颗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兰蛟内丹来开天梯,可能么。”
“妖丹在,兰蛟血脉便在,总有办法复现。”
伽契道:“本皇可以用生命和妖主身份起誓,索取兰蛟妖丹只为开天梯,助后世能者一同飞升,让万顷灵流倾泻而下。”
如千年前兰蛟一族所做的那般一样。
“上古妖族的妖丹非常人所能容纳,同为妖族尚且容易产生排斥,你们人族更是不用说。”
所以伽契不理解归无轻为什么不愿意交出兰蛟妖丹。他们人族根本没有人可以融入这颗兰蛟妖丹,无数条活生生的人命之下,归无轻却依旧不肯把东西交出来。
不是刻意刁难,就是被私吞拿去炼了。不然伽契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了。
“既然如此,本皇也没有必要再多费口舌了。”
伽契失了耐心。他抽身而退,身影在阵法中逐渐淡化,与此同时整道阵法都闪烁起反常的刺眼光芒,周身温度陡升,仿佛要将人彻底烤干。
可是伽契逐渐淡化的身影却被一道雪亮的剑影猛然定住,光芒炙热的天歌剑牢牢锁住伽契的退路,薄书砚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伽契身后。
苏戚抬掌重重拍在地面上,仿佛流淌着岩浆的炙热纹路猝然凝滞不少,他做不到彻底掐断阵法运行,只能尽力为大家拖延时间。
薄书砚一剑洞穿妖皇的胸口,伽契眼底冷光乍现,身影乍然消散,如鬼魅般出现在薄书砚身后,掌心血红的凤凰翎羽就要扎穿薄书砚后心。
冲天魔气骤起,在锋利的凤凰翎羽接触到薄书砚之前,就先融掉了那根试图接近的利器。
矫健的黑色身影悄然又强硬地斩断两人,属于魔族的本命剑在从未沟通的情况下,和天歌剑一起逼退了伽契。
第52章
妖皇眼底神色冷了下来, 他缓缓道:“不自量力。”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挣扎是无用的。
伽契本以为,方才那次气息外露足够震慑在场的人, 以他如今的实力水平,这里的人加起来, 区别也只是多活几息而已。
人族剑仙身负旧伤, 可感知还在, 不该这般装聋作哑, 如蒙双眼。
伽契的目光扫过撕破伪装的宿时,扫过手握天歌剑的薄书砚,仿佛发现了什么意外的东西, “魔主?”
“堂堂一个魔主,居然隐姓埋名在人族身边当个不起眼的小弟子,还把自己契约给了别人。”
宿时:“怎么了, 你不乐意么,不乐意可以自刎。”
伽契:“……”
伽契脸上的笑容淡了。
难怪薄书砚手底下这位来历不明的小弟子从一开始就这般狂妄无拘束的姿态, 原来是藏了身份。
“聚灵”大阵中的光芒流转猛然加快,脚下的地板开始发烫,身处试炼场里的弟子们甚至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也在随着外部的炙烤流逝, 不免慌了神。
伽契身后隐隐出现一道凤凰虚影,他冷冷道:“激怒本皇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魔主,你迟早要为了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宿时本来心情就差,对上伽契更是一股无名火, 只想找个由头和此野山鸡打一架, 讥讽道,“这话该还给你才是。”
“现在趁着自己修为压所有人一头, 就随意行事,连擅自屠杀本族妖都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捅到大家面前,是觉得妖族那边都管不了你了么?”
妖皇道:“本皇的事情不是不能昭告天下,只是时机未到。那只雪兔若是听劝,不想着将事情捅出去,本皇也不会让他先睡一觉。要怪,只能怪他不知分寸,不自量力。”
风箬本来都消停了,一听这话真是气疯了:“你……”
雪兔从盒子里钻出来,下巴搭在毛茸茸的前爪上,修长的兔耳朵半边翘,半边垂,翘的那只兔耳朵支着锦盒盖,“那我现在该醒了?”
妖皇睨了他一眼,“倒也不是。他们想救回你,本皇刚好借此机会要回兰蛟妖丹,顺手做个好事。”
流涟:“……”
他至今想起自己的死亡都还深有阴影,这会面对凶手这般坦然又强词夺理的态度,有一点无力吐槽。
话音刚落,妖皇身后的凤凰虚影便猛然放大,笼罩住整个试炼场,他的身影开始渐渐淡去,“好了,不必废话了。”
“尔等就在这里,为了人族的自私殉葬吧。”
血色光芒盛放到极致时,妖皇听见了淹没在茫茫人海中,很轻的一句声音,“你再看看呢。”
凤凰明火由内到外,犹如狂风过境般席卷整个试炼场,场外的大能们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聚灵大阵旁边,数道强大的神识威压当空降临,硬生生将那快要将活生生的人烤熟的凤凰明火逼得后退。
归无轻吼道:“伽契!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在那内外都混乱成一片的场景里,一道修长清丽的雪白蛟影凭空出现在火海之上,那是一条身长数尺的白色蛟龙,额间生角,通体细长洁白,眼瞳淡蓝澄澈,仿佛冰川深处凝出来的一块冰,前端生有一对爪,雪白的鬓毛顺脊而生,一直往下落,收成一道质感通透干净的蛟尾。
柔而浅的兰香悄然弥漫开来,像一道陡然冲来的海啸,瞬间抚平了高温带来的焦灼。
伽契瞳孔骤缩,收人性命的聚灵大阵猛然停滞,借着这个空挡,宿时猛然一脚,将阵眼所在的地面生生踹出龟裂纹,阵纹寸寸断裂,凤凰明火再难为继。
局面瞬息万变,外面的大能们下一刻立刻补上了火力,无数道带着锋锐敌意的攻击直冲伽契而来,逼得他顾不及维系聚灵大阵。
伽契身后的凤凰虚影消失的那一刻,在火海上游动的白蛟身影也跟着消散开来,场面太过混乱,凤凰明火大盛之下,根本没有人看清那道蛟龙身影从何而来,一切风评浪静之后,只余下久久不散的惊骇不定。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我没有眼花吧,那是龙?”
“只有一对前足,形体纤细,应该是蛟。”
“这不会就是妖皇所说的兰蛟吧?!”
“可是史书记载里说兰蛟一族体清气洁,兰蛟一族的兰,是如玉如兰,圣洁的意思,并非指兰花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