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擅放迷障的妖把你困了足足十天。”
“它们非说自己头一次见这般俊美的皮囊,想要把你抢去当压寨郎君,我们当时在外面全都听见了,它说你想出去,就得脱衣服给它们看。”
小蛟爪子骤然攥紧宿时的手臂,“……师父!”
他解释:“我没依他们。”
这是什么绝世坏师父啊,为什么连这种糗事都得当范例掀出来让大家知道一下?
到底在证明些什么!
然而大家都听不懂,不过归无轻好像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叹道:“你也没从了他们,不然也不会被困十天出不来了。”
小蛟爪忍不住用力收紧,宿时默不作声撤掉护体的魔气,被这样情绪会大起大落,极富有活人气息的小蛟迷得找不着北。
若是放在从前,哪能看见薄书砚被小夜吓到,哪能看见薄书砚因为师父揭人糗事淡定不了的样子。
“一大群妖,还为了谁第一个摸你手打得头破血流,那天底下顶顶厉害的迷障法不是你破的,不是老夫破的,是它们内斗撕得头破血流捅破的。”
小蛟彻底坐不住了,恼得只想把师父的嘴封住。
奈何他此时体内血脉冲突,和修为尽失无甚区别,连说的话人家都听不明白,小蛟气得当场力竭。
宿时偷偷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小蛟爪。
小兰蛟显然忙着生气,没空理会他。
方才温存的师徒情瞬间荡然无存,小蛟发誓等他恢复人身,一定会把师父一次酒后醉得厉害,把春/药当解酒丸分给一起斗酒的诸位道友的事情公之于众。
虽然被薄书砚及时拦下,但师父第二天起来知道这事,端茶的手都哆嗦了,抡着抹除记忆的法术就去挨个敲道友的门,大家没一个开门的,都在门后桀桀取笑。
师父说那是他剿来的,药效厉害得绝无仅有,合欢宗那边的人拜托他留着,有空托人来取,师父这才留着的。
大家信不信另说,反正取笑是取笑够了的。
小蛟难得恼怒,咻地一下往宿时的袖口里钻,好像这样子就可以回避这种难堪的场面了。
可是小蛟整只窜进去了,还剩条尾巴遗留在外面,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宿时手痒,手极其痒。他没忍住,碰了碰小蛟漏在衣袖外面的一截雪尾。
的声音静悄悄响起,那截修长漂亮的蛟尾下一刻就凭空消失了。
半晌,小蛟可能是想起来什么,又把尾巴探出来,把那将掀未掀,还能偷窥几分雪色的袖口压得严严实实。
但压得再怎么严实,小蛟尾巴缩回去时,总会留痕。
衣袖之内,有一只小蛟爪轻轻戳了戳宿时,不用小蛟说,宿时都能会意,他伸手把袖子紧了紧,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然后感受到小兰蛟满意地把尾巴一同卷了上来。
宿时也满意了。
归无轻笑着笑着,又想落泪了。
千言万语,都是不必白费口舌的。他了解自家小徒弟的性格,薄书砚想做的事情,他什么时候阻拦成功过?
小徒弟想做的事情,是无论有多艰难困苦,都是要去搏一搏的。
要是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
听说薄书砚醒了,林慕歌也急急忙忙赶过来,他身上还带着炼丹时烤出来的焦灰味,看见变成小白蛟的薄书砚,先乐个半天,“怎么原型这么小一只。”
两根手指就能拎起来。
小蛟卷上宿时的手臂,便再也没下来过,这会听见林暮歌的声音,小蛟便钻出脑袋来,不高兴地拿眼睛盯林暮歌。
师父笑他就算了,连林暮歌也要拿他当笑话。
唯独宿时在众人之中独得小蛟恩宠,美得不行,面上还要假装无事发生,略微辛苦。
林暮歌很不客气地凑过来,摸摸小蛟脑袋,摸摸小蛟爪,又戳戳小蛟,让小蛟把尾巴放出来给他检查一下。
小蛟不高兴,小蛟依言照做。
林暮歌笑够了,不知从哪掏出来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喂到小蛟嘴边,“你现在原型小,是因为兰蛟血脉还没彻底融合显化,你体内的凤凰祝福可以帮助你平衡血脉,等你将凤凰祝福彻底吸收掉,应该就能恢复正常成年蛟身大小了。”
哦。小蛟张口吃掉,微微正色起来,用尾巴写道:“妖皇呢。”
林暮歌又掏一颗喂过去,小蛟对于吃药这方面没什么抵触情绪,他喂得很轻松,“不知道。”
妖皇的行踪向来成谜,自从凤凰给出祝福印记后,便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种族祝福印记的形成需要消耗大量修为,伽契给出这道凤凰祝福之后,连宿时的背后袭击都躲不开。
很难不让人怀疑妖皇此举是为了避免修为下跌时被寻仇。
林暮歌喂着喂着,手里的药瓶被人拿走,林暮歌愣了一下,听见宿时拿着药瓶问道,“一次几粒?”
林暮歌挠挠头,“五粒,一日三次。”
林暮歌:“天华宗一直在派人手搜寻,你师父一天出去三趟,甚至在想办法找人打听凤凰遗迹的消息。”
宿时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倒出黑乎乎的丹药,捻了一颗送到小蛟嘴边。
小蛟吃药吃得爽快,自己苦了半天,本来觉得没什么,听见林暮歌把他的药分得这么碎,终于找到地方发作:“往日不是一颗顶一日么。”
见他目前手无缚鸡之力,折腾他来了。
林暮歌瞧着连不高兴都只会把尾巴蜷紧的小蛟,哄小蛟的话张口就来:“你现在体型小,药量当然得缩减。”
缩减药量是真的,找机会投喂兰蛟形态的薄书砚也是真的,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自从替薄书砚养了小夜一段时间之后,林暮歌也觉出投喂小动物的乐趣来了,小夜除了吃得多之外,私底下撒娇打滚黏人追在人屁股后边跑,那是样样都来。
这会看见小蛟黏人得很,林暮歌何尝不眼馋,但就连归无轻都没抢过宿时,林暮歌非常自觉地没有自讨苦吃,只能出此下策,找点机会多摸摸多逗逗小蛟。
等小蛟变回人形,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结果他还没喂几颗,就又被宿时抢过去了。
林暮歌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干得不厚道,轻咳一声,赔笑道:“药量缩减,药味也会淡上不少。”
小蛟斩钉截铁:“你故意的。”
林暮歌大呼冤枉:“我哪有,我报复你什么,我顶多控诉一下你把小夜寄养在我这,快把我吃穷了。”
小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小夜张开翅膀,冲着林暮歌干瞪眼:“呜啊?”
您埋我肚皮里吸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林暮歌当场改口:“吃得多,长身体,是好事啊!还是怪我不够富。”
是时候开多几家藏宝阁分阁了。
小夜心思单纯,听见这话感动得眼泪汪汪,高高兴兴地黏过去,在林暮歌腿上翻起肚皮求摸。
宿时看见小蛟选择性忽略了他手里的丹药,于是不知从哪摸出一颗糖丸来,还没递过去,就被小蛟嗅到气息,扭过头来盯着了。
小蛟吃药倒是顺从,就是肢体语言多多少少……显得没这么乐意。
这会闻见宿时手中有甜的东西,不用宿时说,一双淡蓝色眼睛就望了过来,小蛟爪矜持地按在宿时手上,似乎是知道宿时会喂过来,默默等着。
宿时将糖丸一扣,忽生逗弄之心,“剑仙大人,要么?”
宿时喊什么不好,偏偏喊的是剑仙大人,威风凛凛受人敬仰的人族剑仙,怎么能因为被苦到了贪那点儿甜呢?
小蛟好面子得很,扭头就走,重新钻回衣袖里,不吃了。
“我错了!”宿时当场滑跪,殷殷切切把糖丸递过去。
小蛟微微后仰,抬爪抵住,身上每一道鳞片都写满了拒绝,“不要。”
第56章
宿时哄了半天, 小蛟依旧高冷拒绝,那句剑仙大人把小蛟阔别已久的身份叫魂一样叫了回来,连师父和林暮歌都不知道他这个习惯, 如今林暮歌和小夜都在场,他多少得装一下。
宿时用袖子挡着, 将糖丸送到小蛟嘴边, 用只有小蛟能听见的声音循循善诱:“你看, 后面还有两粒药没吃呢。”
“一颗而已, 压压苦味。”
他动作隐秘又精妙,很好地解决了小蛟担心示于人前的小心思,小蛟的眼睛转了转, 慢吞吞攀着宿时的手,凑过来。
林暮歌在一边看完了全程,乐不可支, 开始起哄,“书砚, 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个习惯?”
“哦~原来是有人在身侧精心照料着,吃不了苦了。”
这话简直是立竿见影,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小蛟撤回了一个张嘴, 他才不肯承认自己当真在宿时身边待习惯了,被他养出些娇气来, “……胡言乱语。”
落到两人耳朵里,就是一声不自觉提高音量的蛟鸣,像控诉又像责备, 总之都能听出来小蛟不高兴了。
宿时才哄了半天, 眼看就要重新挽回局面,又因为林暮歌一句话打回原形, 那一瞬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咬牙切齿地朝林暮歌瞪过去。
林暮歌浑身抖了一下,默默抱起小夜往外坐了坐,尴尬地笑了一声。
坏了。
好像帮倒忙了。
小蛟用尾巴卷过药瓶,在宿时手心里倒了剩下的份量,正要一口气把药吃完,却只见宿时的手晃了一下,在没人察觉的角落把糖丸混了进去。
小蛟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宿时一眼。宿时若无其事地左看看又看看,愣是忍住了没和小蛟对视。
手心被印上若有似无冰冰凉凉的吻,宿时再垂下视线时,掌心内的几粒丹药已然被清扫而空。
*
小蛟吃了三天药,好些了,起码能说人话了。
小夜终于干了自己一直想干的事情,趁着宿时外出的时候驮着小蛟在殿里撒欢,泡澡吃药用饭,都是小夜勤勤恳恳驮去的,没让小蛟自己下地过。
宿时回来的时候总和它抢小蛟,小夜为此不服地抗议过好几次,都被宿时冷酷无情地拎走了。
宿时每次风尘仆仆地回来,身上偶尔会带尘土味和血味,他会先回来看一眼小蛟,发现小蛟在睡觉,他便先去后院把身上的血味泡掉,换身干净的衣裳,这才进来抱小蛟。
小蛟白日里醒着的时候都在凝神调息,融合身体里那道凤凰祝福印记,疲倦了便会盘成一小团,无知无觉地睡着。
这时候的小蛟最好接近,宿时轻手轻脚把小蛟抱起来,也不会把小蛟吵醒。
偶尔吵醒了,小蛟也只是睁开一点困顿的眼睛,看见是宿时,就又团进宿时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伽契击在薄书砚心口的那一掌是为解开血脉封印,伤势倒是不重,醒来时便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
但小蛟这些天嗜睡得很,薄书砚毕竟生来是人族,妖族血脉在被解开之后,一直在慢慢侵蚀着他的灵体,企图把这幅身躯真正变成蛟,难免要吃些苦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