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上古妖族血脉持续浸润薄书砚的身体,兰蛟一族的特质在初期将薄书砚的身体判定为危急时刻,因而集中气血恢复它们栖身的这具容器。
危急又致命的问题得到妥善解决,接下来血脉融合时,产生的排异反应对身体的伤害冲击便成了主要问题。
所以一开始薄书砚的情况会好转许多,到达一个峰值后又会缓慢下降。
兰蛟血脉在救他,也在慢慢侵蚀着他。
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
毕竟从前根本没有过类似的先例,薄书砚是第一个敢在自身灵族修炼体系成熟之后,主动引入融合外族血脉的人。
宿时听完焦虑死了,手痒剑痒,就想找只火鸡砍一下。
但宿时那次出其不意突袭凤凰遗迹,找到火鸡报完仇之后,伽契就学聪明了,宿时暗中找过他几次,没找到。
不愧是老滑头,保命有一手。
林暮歌像是知道他想干什么,多提了一嘴:“伽契还不能死。”当然就凭他们这些小喽也杀不死。
“他是凤凰一族,又位极妖皇,修为深不可测,书砚开天梯的时候,他一定能派上用场。”
伽契大概比谁都想开这道天梯,到时候薄书砚出关之时,伽契绝对会现身。
无论伽契有多可恶,林暮歌也不得不承认,有伽契出手助他们开天梯,薄书砚生还的可能就多上三分。
他们得赌一把。
第66章
薄书砚越来越像兰蛟了。
他大部分时间还保持着人形示人, 但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深邃的幽蓝色,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并不明显,有阳光投射过来时, 才会显出几分端倪。
肌肤像是覆上了一层净雪,洁白如玉, 摸上去时冰凉丝滑。当然, 宿时反复摩挲没舍得松手的时候, 总会有一条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蛟尾把他的手卷开, 再附赠一道幽幽的眼神。
宿时为自己发声:“我就摸了两下。”
他把过来给薄书砚送药的林暮歌抓过来主持公道,“你来说说,我就摸了两下, 他就不给摸了,小气不小气?”
林暮歌呃了一声,他是知道这俩人之间的关系的, 人小情侣摸摸小手,好像也正常。
林暮歌生性谨慎委婉:“小气当然算不上, 不过就摸两下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薄书砚:“这两下他从早晨摸到现在,没松开过手。”
走哪都跟着, 薄书砚生生练就了单手神功,做点什么都得先屏蔽落在某人手里的那只手。
林暮歌立刻改口:“但话又说回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魔尊阁下。”
欺上瞒下, 隐瞒内情!
宿时:“……”
回到天歌阙四下无人的时候,薄书砚变回兰蛟原型的次数变多了,小蛟会放松地摊在小夜身上, 让小夜把他驼到灵泉。
小夜高兴得在天歌阙里上蹿下跳, 差点把背上小小一条的修长兰蛟颠得晕头转向,兰蛟稍稍扬起一点儿尾尖, 拍拍小夜脑袋,小夜就会立刻收敛许多,蹦蹦跳跳地驮着小蛟游水。
这活后面被宿时抢了过去,小夜不服,和大魔单方面咬了一架,青天大老爷不得已出面主持公道,于是一人一半,轮流值班。
小夜跑出去找它附近的小妖朋友们玩完回来,它的树妖朋友送它一篮子新鲜的花瓣,里面什么品种的花瓣都有,粉绿相间,深深浅浅。
宿时一见,便起了逗小夜的心思,他随手顺了一片,小夜急得吱哇乱叫,简直如临大敌,叼着自己的宝贝篮子四处找地方藏。
团在宿时手腕里的小蛟似乎嗅到了花香,从宿时袖子里钻出来,目光落在宿时手中那片薄嫩新鲜的桃花花瓣上。
宿时彼时还不知道小蛟的意思,将花瓣递过去,“你要?”
小兰蛟盯着花瓣思考了一会,道:“洗一下。”
小蛟有洁癖,世人皆知!
宿时非常顺从地引了一捧流水,仔仔细细洗干净手中的花瓣,他甩干大半水珠,笑眯眯地把花瓣放在小兰蛟的头顶上。
小蛟躲开,花瓣掉在宿时手背上。小蛟凑过去嗅闻几下,随后张口叼住花瓣,小口吃掉了。
这下可把宿时看惊了。
他满世界找小夜,终于在衣橱里找到,小夜一见储藏地点暴露,急得都哈气了,宿时一凑近它就作势张口要咬,“嗷呜!”
宿时真是冤枉,他把手腕上的小蛟递过去,“我不要你的,你送给他。”
小夜呆了一下,疑惑抬头看去,就听小蛟道,“不用,那是朋友送给小夜的礼物,小夜要自己留着。”
说完,小蛟又用尾巴戳宿时,很明显和宿时意见不一致,“别总抢小孩东西。”
宿时:“……”
宿时磨着牙,道了声行。就是一些花瓣而已,谁没有!忘忧四大山脉里所有草本植物,小兰蛟挨个点菜,他都能给弄回来,一篮花瓣而已!
小蛟慢吞吞缩回宿时袖子里,眼底闪过一丝很轻微的笑意。
宿时把小蛟往榻上最软的枕头上一放,就要转身离开,小蛟尾巴一卷,卷住了宿时手腕,大魔脚步当即一顿。
小兰蛟微微扬起半身,挑了挑眉:“你干什么去?”
宿时:“抢点大人东西。”
小蛟:“……”
还记仇呢。
小蛟道:“小夜不会怪你的,我等会同它解释一下。”
宿时是一款非常好哄的魔,一旦薄书砚稍微展现出一点要低头认错道歉哄他的迹象,他便已经要顺坡下驴表示原谅并讨一点小补偿了。
这会小蛟一句话哄得他心花怒放,宿时当即坐了回来,用指尖摩挲着小蛟的下巴,“你想吃灵芝、太岁、菩提藤、雪莲瓣还是星河草?”
小蛟静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自己的口欲作斗争,半晌,小蛟才慢吞吞地盘进宿时手心里,做出重要指示,“暮歌那有。”
宿时大手一抄,把小蛟揣走,去月城找林暮歌吃白食去。
这些日子薄书砚大多都在调养身体,宿时来得便勤了些,发现林暮歌送药的频率高上不少。
可薄书砚身上的气息实打实的在上升,宿时要不是恶补过修为,按照他原来的水平,怕是都无法近薄书砚的身。
宿时比往常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清晰地意识到,兰蛟血脉在温养巩固着薄书砚的境界,也在一点点拖垮着着他的身体。
而他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妖皇所做之事已经在忘忧大陆上传开了,在妖域那边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伽契一直失踪,妖皇之位空缺,内部已经有所动荡。
归无轻在伽契失踪沉寂之后便辞了宗内事务,潜心研究古兰蛟一族开天梯的细节,他是当年目睹首次开天梯的幸存者,又心疼自家徒儿,对此事极为上心,近日终于有了收获,天华宗上下长老都被他召去商议了好多次。
寻常修士可以引灵气入体淬炼己身,可以引灵气灌注丹炉,由此锻造炼制出精巧的灵器和极品稀有的灵丹妙药,而兰蛟一族可以引灵气锻灵梯,通向天际,无穷无尽,是同样的道理。
区别就在于兰蛟一族是上古灵兽血脉,拥有天地法则应允的开天梯通行令罢了。
只不过想要真正得到仙界应允,开天门,锻天梯,衔接两界,不敢想得需要多少灵气。
将忘忧大陆上仅存的三道灵脉都榨干,够不够?
不得而知。
当修者真正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对天地因果的感悟感知也会敏锐许多,这其中包括了从前从不知开窍为何物的宿时。
他最近跳魔池跳得频繁了些,几乎是一不顺心就跳一回,即便他如今的魔体已经被海量浓郁的魔息淬炼得钢枪不入,却依旧会在最原始的力量本源中一次又一次地消弭又重生。
魔族长老们胆战心惊。魔池凶险,每一次跳入都是一场豪赌,即便理论上他们魔主每成功活着出来一次,下一次理当更为轻松,可从他们魔主这几次跳完魔池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来看,上古魔池还是有其厉害之处的。
然后他们看着自家魔主把魔池当洗澡水用,出于实在不想换魔主的缘故,纷纷在魔殿门口跪了一排,求他们魔主别冲动别寻死。
这把宿时弄得很莫名其妙
他只是心中烦闷无处发泄,顺便借此机会追追境界而已,谁想死了。
宿时还得想办法和天道抢薄书砚呢,他不会舍得去死的。
这一次跳完魔池,宿时隐约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他的神识往外拓展,能覆盖千里之内的活物动态,耳能听万物,眼能纳川河。
宿时等身上的皮肉全部生长完毕,修养到能自由活动后,尝试敛去周身气息,光天化日之下潜入了天华宗。
那些禁制阵法在从前的宿时眼里本就如一张能随意绕过的薄纸,麻烦的是那些覆盖天华宗内的大能神识。
然而这一次,宿时仿佛突然开窍了似的,无师自通地感受得到那些一层又一层宛如细密线网一样的东西,并且还能在不触碰到那些神识化作的丝线的同时混入天华宗。
不过有一道极细极透明的丝线依旧宛如蛛丝般,黏了一根在宿时衣摆上,他低头想将那蛛丝撵走,却在那缕“蛛丝”上感知到了熟悉的兰香气息。
宿时顿时消了撵走的念头,油然而生一种被心上人时刻关注着的自豪感,在薄书砚无形的注视下脚步一转,方向一改,美滋滋地往天歌阙去了。
宿时回来给薄书砚带了一小包雪藤叶,宿时采摘之前特地尝了一小片,是很清很淡的甜,料想薄书砚应该会喜欢。
小蛟卷在宿时手上,一口一口吃着宿时喂过来的雪藤叶,小蛟尾巴都不自觉往他手上多缠了一圈。
看得出来应当挺满意。
把小兰蛟吃得开心了便落地化作人形,牵了宿时的袖子,拉到天华宗召集会议的地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只大魔带了进来。
宿时跟在薄书砚后面,轻咳一声,“那个,我一开始只是想偷听一下而已……”
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两位。
归无轻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开天梯前的准备,看见他俩来了,也愣了一下,奈何嘴边话太顺溜,“坐?”
薄书砚推着宿时的后腰,让他去里面找个地方坐,“坐。”
宿时:“……”
行。
既然如此,盛情难却!
宿时的确也想知道一下开天梯的筹备细节。
归无轻面前的案桌上堆满了卷轴,他查阅了很多古籍,想找到一个能够借天下人之力的方法,正和其他长老探讨得正激烈。
几个人族大能说着一堆佶屈聱牙的阵法原理咒文演算,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宿时来这里是想知道薄书砚在其中起到一个什么作用,他在其中能不能有所帮助的,结果从他们刚进来到现在,归无轻一直在和同宗长老们吵些宿时听不懂的咒法。
宿时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转头抓过薄书砚的手百无聊赖地玩,玩到后面昏昏欲睡,甚至快要可以把薄书砚的手纹背下来了。
最后宿时终于放弃,抓了件带着兰香的外衣往头上一蒙,往薄书砚肩上一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