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魔兵见薄书砚想走,便全部涌了上来:“去哪里?”
薄书砚顿了一下,翻手取出天歌剑,“让一下,我不想动手。”
带头的魔兵一见天歌剑,本能哆嗦了一下,就往后退了两步。
可他们再打眼一扫,那天歌剑芒黯淡无光,何尝还看不出来是薄书砚在强撑?
几魔便又重新有了勇气,嗤笑着重新围上来:“他都这样了,怕什么。”
“我们拦下逃跑之人,必定有功,你们说尊上要是玩腻了,会不会把他奖励给我们?”
“这身段,这脸,绝色……”
那魔还没说完,天歌剑就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
一柄纯黑无光的长剑几乎是下一刻便接踵而至,同步贯穿了那个魔族的心脏。
废话多,腌话也多,真碍事。
薄书砚是懒得理,不是没脾气。
宿时在他面前就从来不这样。
师父他们要是亲自来魔域看一看,也会觉得宿时是绝世好魔的。
熟悉的大魔气息急匆匆地刹至面前,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因为气疯了,几乎有些阴郁扭曲。
下一刻,宿时的剑就已经接连捅穿了方才出言不逊的所有魔族,一时之间鲜血迸溅,地上倒了七七八八的尸体。
唯有大魔的背影还在遏制不住地颤抖,久久不曾转过来。
薄书砚的目光下意识放在宿时的左手上,宿时的左手依旧怪异地扭曲着,不知道为什么,魔族的自愈体质没有愈合这里的伤口。
宿时的左手被人轻轻拿了起来。
薄书砚捧着他的手,手中摸了一瓶魔族专用的药粉,正低着眼眸给他的伤口上药。
宿时极少用过这些愈合伤口的药粉,此生仅有的几次,都是薄书砚带给他的。
也只有薄书砚,会给一个受伤可以自愈的大魔备药。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客为主地抓过薄书砚藏在袖袍底下鲜血淋漓的手。
宿时处理伤势很快很熟练,显然是处理惯了,三两下把薄书砚的伤处清洗干净上好药,撕了一段衣袍包扎好。
宿时冷不丁道:“还知道不伤右手。”
薄书砚一直在看宿时湿润的睫羽,闻言轻咳一声。没敢说话。
做完这一切,薄书砚被人深深抱进怀里,叹息声贴着耳边响起,薄书砚听见大魔沙哑断续的声音。
“我不拦你了。”
“你想去干什么也好,我不管你了。”
薄书砚的喉结轻轻一滚。
下一刻,他感受到宿时偏过头来,啄吻着他的耳朵,叹道:“你去之前先杀了我吧。”
“省得我生受这么多折磨。”
薄书砚闭了闭眼,忍不住攥紧宿时的袖子,“……抱歉。”
宿时指腹按住薄书砚的唇,不让他说自己不爱听的话。
宿时的魔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红色,他亲着薄书砚那双幽蓝眼眸,吻过笔挺鼻梁,“你开完天梯,要是不回来找我,我就去亲自下去找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懂了么?”
薄书砚眼睫颤动,良久无言。
“好,”他静默良久,喉间生涩,“是生是死,我都同你一起。”
宿时捧过薄书砚的脸,亲了好几下那张淡色的唇,笑了起来。
他完全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灿灿发光的琥珀石,天真又纯粹,嘴上的话却截然相反:“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
薄书砚叹了一口气。
他能察觉得到宿时现在的状态很不对,非常不对。
于是他从宿时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学着宿时的样子,捧着宿时的脸颊,垂着眼眸亲宿时泛着铁锈味的唇。
宿时眼瞳巨颤,反手扣住薄书砚的后脑,发狠地加深了这个亲吻。
第70章
薄书砚被他牢牢绑在怀里, 四肢百骸的疼痛平等地分给紧密相连的两个人。
薄书砚神色很宁静,唇被吮咬出一点血色来,看不出来半点疼痛的迹象。
宿时不知道他是真不疼, 还是对疼痛太不敏锐。
宿时将手指穿插进薄书砚五指间隙,牢牢扣住, 感受到薄书砚手心发出的冷汗, 还有控制不住发抖的指尖。
身体受痛时最本能的痉挛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薄书砚却惯会伪装, 伪装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他对这个人身体的每一分反应都了如指掌,宿时或许真的会被这样骗过去。
从前宿时只会嘲笑薄书砚活该,为一群不相干的人熬干自己, 把自己弄成这幅狼狈的模样。
现在他只会嘲笑自己活该。
活该这么晚才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他。
活该在往后余生的每日每夜中,恨极自己眼睁睁看着薄书砚熬干身心支离破碎。
那些人与他无关,山崩地裂他也无所谓, 他在乎的只有面前这个人。
可他还是阻止不了一切。无能为力。
算了。
反正薄书砚死了他也不活了。
要不是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有契约印记,他还可以给薄书砚分摊疼痛。
否则宿时当场就能死给他看。
魔主动怒, 血流千里,满地尸身无人问津,其他看戏的魔都躲得远远的, 生怕又触魔尊霉头。
倒是一道佝偻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冲着薄书砚和宿时的方向鞠了一躬,“见过剑仙,见过魔主。”
那人一身道士打扮, 腰间挂着一道酒葫芦, 胡子花白,脸色泛着死人一样的青白。
薄书砚的注意被打断, 目光在来人身上扫了几眼,没有认出来:“你是?”
宿时说道:“鬼境,高山城,高山族。”
他补了一句:“给你石牌,让你以后有事找他的那个。”
提到这个薄书砚就记起来了。
这是他是当初在鬼境误入境中境的时候,给他算卦送他石牌的老者。
但已经不是此世生灵的鬼魂,居然也能脱离鬼境,独自跑出来寻人吗。
老者捧出一道玉牌来,恭恭敬敬双手递给薄书砚。
玉牌入手温润,上面雕着一条盘绕而上的兰蛟,灵动无比。
见薄书砚接过了,老者才道:“老夫前些日子望见天边异相,便知剑仙大人想必已经动了手,特此携带兰蛟族信物寻到此地,万望能够助剑仙大人一臂之力。”
薄书砚和宿时对视一眼。
兰蛟信物?
他们从前怎么没听过这个东西。
就连老者之前给他的,也只是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石牌而已。
老者笑道:“兰蛟一族湮灭后,其遗迹由高山族镇守,那块石牌是高山族的信物,是进入兰蛟遗迹的第一枚钥匙。”
“高山族生前受兰蛟一族庇佑,死后兰蛟一族留下此玉牌,流传至今,便成了兰蛟族遗留的信物。”
“这信物也是兰蛟遗迹的钥匙,能支撑老夫能在阳间短暂行走,将这道信物送到最合适的人手里。”
“开天梯必须在兰蛟遗迹之地进行。”
“大人身体抱恙,万望珍重。”
确认把信物交到薄书砚手里之后,老者便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再次朝薄书砚鞠了一躬,魂魄渐渐淡去,只留下声音,“天与月庇佑您,神族庇佑您。”
“您终将去往圣洁之地。”
薄书砚还在思考这段话的意思时,宿时已经自顾自地从他储物戒里摸出石牌,当场捏碎,风风火火带着他回到了第三层鬼境。
薄书砚有点晕传送阵,宿时就要俯身抱他,薄书砚心下一惊。
他下意识按住宿时,没让他再把自己当个小孩一样抱起,道,“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走。”
大魔差点哈气了:“我都要殉情了,你多让我抱会怎么了。”
薄书砚深吸了一口气,“乱说什么。”
宿时:“我不管。”
“反正你记住,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两尸两命,随便你挥霍。”
“……”薄书砚道,“宿时!”
宿时挨了训斥,也委屈:“你刚才还和我说同生死!”
“我是说和你同生死,没说我一定会死,你咒我们做什么?”
“……本座不管。”
与其说高山城藏于鬼境之内,不如说真正藏在这隐秘之地的,是兰蛟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