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彻底睡过去之前, 他感受到脸上轻轻的一点温热。
*
奚亭做了噩梦。
奚亭梦见了他呼唤很久都不现身的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的告诉他:【任务失败了,你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副本已经转换为现实。谢绥之会永远成为你的丈夫。】
奚亭摇头否认,惊恐地向四处看,惊恐的看见四周忽然冒出无数张熟悉的脸。
夏、多米尼克、江敛、江凛、谢绥之,更多更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聚在他身边。然后这些脸他眼前不停地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天旋地转间,所有声音汇成同一句话:“这就是现实呀。你要回哪里去?你要回哪里去?”
奚亭慌张摇头,拼命往后躲,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他转过头,看见哥哥带着可靠而温柔的微笑站在他身后。
他扑进哥哥怀里,紧紧抱住他,说哥哥我好害怕,我想回家。哥哥带我回家。
哥哥的手臂收紧,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来,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他被噩梦惊醒时那样,说小亭不怕,哥哥在。
奚亭刚要在熟悉的怀抱里放松下来时,哥哥一下把他推开了。
推得很用力。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错愕的抬起头来,就看见刚刚还温柔安慰他的哥哥,眼睛冷得像结了层冰:“奚亭。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就是在折磨我。”
“我很痛苦。所以,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连哥哥也离开了。
奚亭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铺天盖地彻头彻尾的绝望笼罩着他,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着对哥哥的背影喊:“哥哥不要走。我只有你了。”
可哥哥没有一点点心软,仍旧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奚亭的心被拧成一小团,只剩下害怕、惊恐、无限的委屈。
他想追上去,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抬不起来,好不容易迈开一步却没用的跌倒在地上,只能任由哥哥离开。
他绝望地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淌出来。
熟悉的怀抱又重新把他裹住。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带着心疼与叹息:“小亭,不要害怕。”他说,“哥哥怎么忍心不要你。你是我的宝贝呀。”
奚亭刚要破涕为笑,回抱住哥哥,下一刻,哥哥低下头吻了上来,舌尖探进来缠住他的,温柔而绵长,像是要把刚才那些冷冰冰的话全都收回去,重新融化成这个湿热的吻。
奚亭在朦胧的泪中看着哥哥。
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涩。
哥哥的声音很低很低:“小亭,我爱你。我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哥哥向来无条件的温柔好像在这一刻有了界限。
奚亭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失去一切的恐惧还残留在胸腔里,形成汩汩往外涌着悲伤的伤口,只有哥哥的怀抱能将它堵住。
惊惧之下,追逐安全感的本能让他不自知的抱紧了哥哥,下意识张开嘴唇把自己更好的献出去供人享用,期望用这样笨拙的讨好,来获得一点避雨的机会。
绝望和迷茫席卷了他时,哥哥炽热的吻像一张没有边际的网把他包裹。
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与眼泪一起,坠落进剩下的黑暗。
然后他醒了。
有人正在吻他。
像是怕惊扰了他,这个吻比梦中要轻得多,很轻很慢地与他厮磨,与其说是吻,更像是动物间若即若离的嗅闻。
奚亭刚从那个混乱的梦里挣脱出来,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带着讨好意味地探出舌尖,学着刚才哥哥的动作,主动去碰触那个正在吻他的人。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以为自己是缩在哥哥怀里的。他害怕哥哥不够满意,再一次把他推开。
所以他抬起手臂环住了那个人的脖颈,把自己往那片温暖里又贴了几分,怯懦地将舌尖笨拙地缠绕上去。
多米尼克僵住了。
原本他只是没忍住想在奚亭小憩时偷一枚吻谁让他安静睡着的时候也那样动人?
可奚亭的舌尖竟然怯生生地探进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像一只从巢里第一次探出头来的雏鸟,试探性地啄了一下喂养它的手指又了缩回去。
这一下,柔软得不可思议。
多米尼克的大脑在一片空白中反复回放着那个瞬间。
奚亭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还蒙着水光,瞳孔没有聚焦,还在梦里没有完全醒过来。
多米尼克心中生起无限柔情时又有一瞬间的清醒,想起来奚亭是把他当成谢绥之的,那股心动就又被浇成了酸涩。
他握住奚亭的下巴,重新吻了回去。这一次没有再克制。
他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奚亭那张被吻得微微发红的脸。那双嘴唇他肖想了那么久,在梦里反复描摹过无数遍。现在被他含在嘴里,尝着味道是甜……是咸的?
他皱了皱眉,用指腹把眼角那片湿润慢慢抹开,奚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一颗挂在眼角不敢落下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被他接在指尖上,温热的。
“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
多米尼克声音有些低哑,不甚娴熟的哄他。
奚亭没有回答,闭着眼睛细细发颤。这个梦中梦勾起了他心底一直以来不甚明显的恐慌。
他害怕睁开眼睛看到一团马赛克,他好想现在就回到现实,回到家里。
……他不想再做任务了。他好想哥哥,想妈咪,想朋友,想现实中的一切。这个任务怎么这么久,这么久?
多米尼克捻去那滴眼泪,然后把他轻轻抱进自己怀里,生疏的安抚,“别怕,”他说,“我在,我在。”
奚亭把脸埋进谢绥之怀中,眼泪无声地洇进他的衣服里。顾不上什么ooc了,他带着还没完全平复的哭腔,哽咽道:“谢学长……”
他也想念谢绥之。温柔有礼、进退有度的谢绥之。
他才不想一直亲嘴。
想到这里,奚亭眼角一热,又好委屈,没有察觉抱着他的怀抱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奚亭逐渐平静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月季花丛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花瓣上还沾着多米尼克刚浇过留下的水珠。
*
深夜。
奚亭被一阵极细微的争吵声惊醒。
那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刻意放低了音量,但情绪太激烈,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眼角还有些红,迷迷瞪瞪的看了看床上,谢绥之不在。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门悄悄拉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往外看。
客厅的灯没开,借着月色,奚亭屏住呼吸,看见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丝绸睡衣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个子差不多,因为脸盲症加持,奚亭甚至区分不开哪一个是谢绥之。
他们在争执。
也许是怕惊醒他,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却又因为矛盾而越来越急,奚亭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该轮到我。别那么自私,你不怕我把……”
“……今天不行。他刚哭过。”
一声嗤笑:“你把他弄哭,要我来买单?”
“不是……他情绪不太好,我不能……”
“白天你已经占了他那么久,不要贪得无厌。”那个人像是很有些气恼,要开始骂人了,这一句稍重,奚亭听得全一些。
“……他已经睡了。下次……”
“没得商量。”
剩下的争执,奚亭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轻轻拢上门缝。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胸腔都在发麻。
他咽了下喉咙。
什么……意思?
奚亭眼睛又要发热。他强自冷静下来,深呼吸反正这只是个任务,都是假的,什么真的假的谢绥之都是假的!
他把门缝重新拉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奚亭瞳孔骤缩,失声惊叫出来,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板上。
门被推开了,穿深灰色睡衣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好像刚刚故意要弯腰把脸贴在门口吓人的不是他。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奚亭轻轻抱起来,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奚亭浑身发冷,刚刚做的心理建设再次轻松崩塌。
男人装作没感受到他的害怕,把他放在床上,帮奚亭盖上被子,掀开另一侧躺进来,把手臂伸过来让他枕着,另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让他睡觉。
“好了,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全集最虐(雾)
其实哥哥不会用离开威胁小亭的,他应该走的是是被拒绝后默默守护黯然神伤一边说哥哥没关系一边被小亭发现在一边偷偷哭()然后小亭马上就心软了的路线
第156章 脸盲症
半夜。奚亭好不容易熬到身后的人呼吸变得沉重。
他悄悄挪开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臂, 赤着脚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身后很安静,那个人的呼吸依旧绵长均匀,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他紧张的屏着呼吸, 顺利的打开卧室门、下楼、走到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