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是谁?”
男人眼中划过一点心疼,他向前半步:“我是谢绥之。小亭,你受苦了。”
奚亭仍然没有放松神情。
谢绥之没有再往前走, 他低下头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摘了下来, 把戒指放在自己掌心里,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 把戒指朝奚亭的方向送过去。
“这是我们的婚戒, 里面刻着你的名字。这样的细节,‘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奚亭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直到谢绥之的手臂都有些发僵,他才放下椅子,微微垂着睫毛, 遮住了眼睛。
他连丈夫是谁都分不清, 凭什么分得清一枚戒指的真假。
奚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谢绥之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只看见他沉默片刻默默伸出手, 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楼上有人。你跟我上去看看他是死是活。”
谢绥之自然答应。
卧室门虚掩着。
奚亭在门口停了一下, 缩了下手指, 伸手把门推开了。
床上的人还在昏迷。
枕头被洇湿了一大片,暗红的颜色一直蔓延到被面上, 乍一看像什么凶杀现场。
谢绥之下意识把他往怀里带, 想要捂住他的眼睛,被奚亭扭头避开了:“我……我不怕。你告诉我, 他是谁?我认识吗?”
他想知道, 这么多天, 究竟是谁在哄骗着他,想尽办法的……他。
奚亭站在床边, 鼓足勇气往床上看,正巧就看见一双眼睛正从枕头的缝隙里往外看他,是被砸晕后幽幽转醒的男人。
色厉内荏的奚亭被吓得一抖,还是没忍住往谢绥之怀里站过去一点儿。
那双眼睛神色变了变,增添了一丝幽怨。但也许是因为过于虚弱,他一时无法动弹,更不要说开口讲话。
像是怕刺激到他,谢绥之斟酌着语气回答,“小亭,这是隔壁的夏。”
他说完,凝神去看奚亭的表情,想知道他对此是什么态度。结果却让他有些错愕失望。
奚亭的表情的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却不像谢绥之以为的嫌弃厌恶。
他原本绷着一张脸等待答案,可那个名字落进耳朵里之后,原本陌生人的圈禁给他带来的惊惶潮水一样退去了,露出底下别的东西
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亮得发烫,是带着怒火的神色。
没有错过这样的变化,谢绥之表情霎时变得有些难看了他们的感情,难道很好么?
……就好像,那个人是夏,能带给他一点安慰似的。
因为那种对着熟悉的人的恼意,甚至让他的整张脸都活了过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灰蒙蒙的惊惧。
他看着奚亭把下巴微微抬起来,睫毛因为生气而抖得厉害,可整个人又迸发出一种特别的鲜活光彩。
他眼睁睁看着奚亭爬到床上去。双膝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气闷的拧着眉,不再害怕,凑得很近去看夏那张沾着血的脸,固执的要和他对视。
夏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睫毛倒是颤得厉害。
奚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问谢绥之:“他会死吗?”
谢绥之嘴角勉强牵了一下,语气平常:“应该没有那么脆弱。”
奚亭就冷下脸来,抬起脚,朝着夏的大腿狠狠跺了两脚:“不许死,给我起来!”
夏没有出声,被戳穿之后闭着眼睛在那里装死,任他处置似的。
奚亭冷笑一声,从他身上爬下来,唇贴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清晰:“我讨厌你。”
夏呼吸一沉,眼睫狠狠颤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眼中划过受伤的神色。他的手动了动,试着抓住奚亭的手,却被他避开了,艰难的挤出一个字:“……不。”
奚亭决心一定要把这段时间与陌生人共处一室的担惊受怕还给夏。
所以他直起身来,故意把谢绥之拉过来,当着夏的面亲了一口谢绥之的脸,恶狠狠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讨厌你。”
谢绥之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夏想抬起手去碰奚亭的指尖,可他像是力气耗尽了,眼前越来越模糊,下一秒就要再次昏过去,眼睛却一直追着奚亭的脸,连眨都不怎么眨。
他再次努力挤出几个字:“他……”
“好了,小亭。”
可惜,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谢绥之打断了。
谢绥之拉开奚亭,让他和夏保持距离:“我们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他的另一个同伙随时可能过来,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含恨看着这里眼神逐渐涣散的夏,一边拉着奚亭离开,一边淡淡的佯作大度道:“如果你担心他,我们离开之后,可以给他叫医生。”
奚亭咬了下唇:“我才不担心他……我就是怕他死在我们的婚房里。等把他治好,你就报警把他抓起来。”
这显得有些天真的话让谢绥之眉头松了松,应道:“好。”
*
山路很绕。
车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变成亮堂堂的蓝色。奚亭侧着脸看窗外,有些忧悒的倒影模糊地叠在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上。
别墅建在半山腰,这一片森林全是谢绥之的产业,所以完全不必担心有邻居。
谢绥之到副驾驶那边替奚亭拉开车门。奚亭下车的时候很明显的顿了一下,抬头眼神古怪的看了谢绥之一眼。
谢绥之以为是他不满自己把他带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声音温柔的解释:“我们只是在这暂住一段时间。他们总找不到这里来。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再回去,好吗。”
奚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把谢绥之这样的厚脸皮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沉默着点了下头。
别墅里的一切都很舒适。
谢绥之显然提前让人打理过,这座掩映在森林间的别墅一尘不染,闪闪发光。
各处摆着新鲜的各色鲜花,空气里都漂浮着淡淡的芬芳,是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一处地方。
可奚亭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他环顾了一圈,找了个角落静静的发呆,有些困倦。
一夜的担惊受怕,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奚亭昏昏欲睡。
谢绥之却兴致勃勃的忙了很久。
别墅的佣人全都被他调离,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南瓜浓汤,托盘走到奚亭面前,在茶几上放下来,然后坐到奚亭旁边,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奚亭嘴边:“吃完早餐再睡,好不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用害怕了。”
奚亭偏开了头。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看着谢绥之,睫毛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不说话,就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谢绥之,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让谢绥之握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想吃?”谢绥之把勺子放回碗里,伸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
奚亭摇了摇头,最后把整张脸都埋进抱枕,声音闷里面含含糊糊的:“你自己吃吧。”
谢绥之没有勉强他,说:“我抱你去房间里睡。”
奚亭再次摇头:“不要管我了。这里就很好。”
谢绥之就在奚亭旁边坐下了。
他很安静,奚亭没忍住强撑着困倦偷偷看他在干什么,正和他对上了视线,又飞快地把眼睛藏起来。
藏着藏着,他就昏昏睡了过去。这段时间,他实在太累了。
*
一觉醒来,谢绥之已经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生怕他在这里不习惯似的,享用完美味的食物后,谢绥之拉着他看电影、在大厅放轻快的音乐、把花园开得最好的花剪下来送给他。
奚亭都一一配合,却始终没有像谢绥之希望的那样高兴的笑起来,也不怎么主动开口说话,整个人像罩着一层透明的壳,把谢绥之挡在外面。
傍晚,谢绥之端了一碟草莓奶油挞过来。
他做这个很在行,挞皮烤得金黄酥脆,奶油堆成蓬松的云朵形状,奶油顶上缀着半颗红艳艳的草莓,剩下的切成了薄片整齐地码在表面,还撒了细细的糖霜。
他含笑把它递到奚亭面前。
奚亭伸手接过来,但没有吃。
他盯着那颗诱人的大草莓欣赏了一会儿,突兀道:“江凛。”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尾音上扬:【哎呀,聪明宝宝。】
奚亭悄悄睁大眼睛,疑心自己听错了。之前的系统并不是这个声音。
对面谢绥之的手也顿住了。
他放下勺子,看着奚亭。奚亭也看着他,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净透亮,一点儿也不惊慌。
“……什么时候发现的?”江凛问。
“刚下车的时候。谢绥之才没有这一处房产。”奚亭抛开刚刚的晃神,专心应付眼前的江凛。
其实是因为他刚下车就认出这一处别墅分明是江凛在北境森林的那一栋。
他还在这里做过两场印象深刻的梦,怎么会认不出来?
当然,这些话没有告诉江凛。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江敛也太明显了。”
“谢绥之才不会因为亲我的脸就脸红逃跑。”
话语中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江敛在花园小心翼翼捧着一束花装作谢绥之凑过来、在他脸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之后,的确是眼神闪烁着离开了奚亭觉得他就是心虚。
江凛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
他看着茶几上那碟已经有些塌下去的奶油挞,在心里骂了句蠢货,才慢悠悠地开口:“是吗。”
“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打算明天就去领证,就这样和你生活一辈子呢。”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知道是夏就没那么害怕了呢?
在小亭眼里
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入室抢劫(惊慌 害怕 胆战心惊
发现竟然是夏、江凛:其实是在和熟悉的人玩剧本杀(白眼无语尴尬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