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蛮欣赏总是能耐心地拿出多套方案的雨宫监督的。
寒山无崎将腰间的绳子系紧,接着大步向前。
还未习惯的重量自后方牢牢扯住他,但拂过耳畔的冷风使他清楚自己依然自在。
……
今天的晨跑如同往常一样结束。
三人绕小路回到了体育馆,其他人还在操场上跑着。
“,是下雪了吗?!”
跑步的人群中,从未见过雪的伊庭恭平大惊小怪起来。
随着伊庭的喊叫,许多人纷纷抬起头,整支队伍乱了一瞬。
晶莹剔透的雪花零零散散地飘落,在温热的掌心里融化,如同流泪一般。
“雪、是雪!”
“哇”
“总算是下雪了。”
近藤刚司放任他们闹腾了几秒后才吹响警告的哨子。
体育馆里的三人透过高处的窗口也望见了细细的飞雪。
只是一场很小、很小的初雪,晨练结束后便消失不见了。
但这样的雪却短暂地代替了春高成为众人口中的最高频词汇。
除却道路的前方,其旁侧的景色也能是疲顿之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待到傍晚,众人口中的话题再度变为了春高。
“干脆新年的时候组织一场参拜吧,加持下信念的力量?”古森元也眼见着气氛逐步沉重,开口提议道,“我们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在比赛前去呢。”
新谷拓海惊奇地发问:“佐久早也去?”
“不,但我会帮他多写一份绘马。”
众人:“……”辛苦了。
“新年人确实多啊,我去年差点被挤成了饼,前后左右都是人头,看得我头皮发麻,”长泽翼感慨,“十几个人一起去就算了吧,我觉得我们这群人站一堆,旁边的人都看不见路了。”
长泽翼看向岸本馨和寒山无崎:“要去霉气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然而两人都不给予回应。
藤野道一郎补充了一嘴:“而且还有训练。”
“说起来,假期的训练菜单怎么样了?”西尾悟问道,“定好了吗?”
“雨宫监督觉得量有点超了,正在改第三版。”
有人沉默,有人叹气。
藤野道一郎也跟着叹气:“日曜日还要强制休息,自主训练时间会增加半小时多,但是……禁止加练。”
而自己是排球部的重点观察对象。
叹气的人还在叹气,沉默的人中却也有些开始叹气了。
在这群日常加练一至三个小时的人的包围中,寒山无崎认为这条规定着实对自己不太友好。
涉谷润的出现撕破了这片由长吁短叹声织起的网。
“久等了,”涉谷润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多媒体室,“今天和大家一起研究下今年琦玉县的春高预选决赛,还有一些团体配合的要点,主要是在进攻的节奏上。”
他简单操作了几下,荧幕上播放起删减过的比赛视频,其中都是有亮点的来回球。
众人打起精神来。
……
今天的讲课任务交给了涉谷润一人,近藤刚司和雨宫大辅都待在教师办公室里。
近藤刚司一边喝着茶一边浏览着雨宫大辅写的训练菜单,而雨宫大辅正静音观看着过去一周所录下的训练赛。
近藤刚司搁下茶杯,没发出声响。
他抖了抖纸张又清了清喉咙,待到雨宫大辅的眼神投来后才开口:“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雨宫大辅放松地笑了出来,“果然有近藤老师在就是安心啊。”
“都是你自己弄的,没我什么功劳。不过”
雨宫大辅做出洗耳恭听之姿。
“你这人做事太认真了,不要累着自己。”
“重要的事哪能不认真去做呢?”
想也知道雨宫这家伙没听进去。
近藤刚司抿了口茶,继续说:“你觉得高中时期,战术是该由教练把控,还是选手?”
雨宫大辅的笑颜僵了片刻,他吸了口长气,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两者从来不是冲突的。我觉得由选手自己来掌握赛场上的战术是最好的,我们教练来保证大体方向没错其实就足够了。”
这些话跟寒山学的吧,一套一套的。忽悠我就算了,别整得自己也信了。
“现在是高中。”
近藤刚司重重地叩了两下桌面,清脆的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他重复强调着:“高中,他们处于青春期,人格未能完善、经验尚不丰富,他们还不是成熟的球员,甚至不是成熟的人。你所说的是大学及大学以后才会应用到的,那时的他们才有了足够的判断能力。雨宫,你操之过急了。”
“早点培养这些能力总不会是坏事。”
“不,时间是有限的,我们只能陪伴他们三年,比这重要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不可能把一切都满满当当地塞进去,让他们囫囵吞枣……”
这段现实的话让雨宫大辅彻底失去笑容。
他低垂着眉,往事涌上心头。
雨宫大辅在高二的时候就当上了王牌,当年IH的决赛后期,他没有听从近藤老师的指挥,领着队伍换了个打法,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当时他以为自己赢了,各方面的。于是在之后的春高上,相似的境遇,他依然遵从内心,最后却输得一败涂地。
高三的时候,他却还是队内的王牌。那年IH,他一声不吭,闷头打过去,稳稳地拿到了优胜。
“……打牢基础就好了,其他的,留给未来。”
“是可以的!”雨宫大辅的话甚至是语气都和高二那年一模一样。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声如洪钟:“十多个人里面还不可能出现一个理得清楚的人吗?难道所有人都对这些不敏感吗?只有多学、多练,他们才会有更多的选择!所有人都应该来思考、所有人都有质疑的权利!一个接一个,聚起来,良性循环!”
“那么,你要什么?你又能得到什么?”
近藤刚司的视线锐利而冰冷,他审视着面前这位已经比自己强壮数倍却依旧理想化的人。
而雨宫大辅毫不退让地回看:“我什么都要。”
他懂近藤老师的意思,近藤老师教会了他很多,他不想让辛苦了这么多年的近藤老师失望,所以他接过了对方的位子。
身为监督,他就必须代表排球部对学校负最重的责任,身为近藤刚司的学生,他就必须延续昔日的光彩,所以胜利不可缺席;身为监督,他就必须对全体排球部负责,身为期待着种子健康长成的普通排球人,他就必须给出合适的栽培方法,所以积累比结果更重要!
“贪心!”近藤怒喝。
“我就是贪心!现在二年级一个饭纲一年级一个寒山,他们都有这个天赋,我凭什么不能试一试把这种模式弄起来!”
“你当每届都能有个饭纲!”
“那肯定有不同的方针和调整!跟我们战术一样,就该多变!”
“你当他们是试验品呢!”
“我这是因材施教!”
两人不再理会手头的工作,你一言我一语吵到了涉谷润回来,纷纷脸色红涨着让其评评理。
讲了好久口干舌燥的涉谷润:“……”
近藤刚司给涉谷润倒了杯茶:“已经冷了,别嫌弃。”
“谢谢近藤教练。”
涉谷润被雨宫大辅怨念十足的目光瞪得拿茶杯的手一晃。
真是够了,两个人还各有各的道理。近藤教练呢,肯定是担心雨宫监督太累,想从根源开始聊,劝一劝,结果聊偏了;雨宫监督呢,肯定是先排除了自身出现问题这一情况才谈论的各种方案。
涉谷润很快想到了该怎么岔开话题。
“雨宫监督啊,春高的教练席,近藤教练又说要让给我……”
“涉谷润!”
“近藤老师!”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涉谷润放下东西后就溜了出去。
他还得看着小崽子们,不能加练过头了。
巷子深处,近藤刚司快步走进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小店里。
“一碗正宗麻辣鸭血,一碗米饭!”
“哟,近藤,今天怎么过来吃宵夜了,不搞你那养生了?”店里只有老板一人,他起身朝后厨走去。
“再不吃点好的我就要被气死了。”
“哈哈。”
很快,一股鲜香呛鼻的辣味从后厨微敞的门缝里爆出来。
近藤刚司不由得啧啧几声,口水直冒,心头的不快顿时没了大半。
等老板端着满满一碗麻辣鸭血出来后,近藤已经忘却所有烦恼了。
“是不是有点多?”近藤刚司瞅着这量有点不太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