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被拦网撑起,古森一传。
饭纲插上前排,他环视四周,视线扫过脸上带着悔意的宫侑、精神高度集中的角名与银岛。
身前身后的队友们或防守或进攻,行动的步伐卷动气流,攻手们上步节奏不一却又无比和谐。
他抬肘托球,享受着球落于指上的美妙触感。
一切汇聚,球飞出一条柔和的弧,被四号位上的长泽扣下。
“嘭!”球绕开仅一人的拦网,砸落在地。
这一分无比的平稳,与先前的来回相比甚至有些普通,但它引爆了最为热烈的欢呼与呐喊
结束了!
“漂亮而有力的大斜线,来自三年级生长泽翼!二十五比二十!井闼山连下三球,攻势锐不可挡,以强硬至极的姿态拿下最后一局!”
“恭喜井闼山三比零战胜稻荷崎,赢下本场比赛,再度拿下IH优胜!”
饭纲缓缓吐气,望向对网,再次向宫侑展露了那个洒脱而又得意的笑容
是,我没你强,但是,我们比你们强。
饭纲回头,队友们已经冲了上来,用手臂揽住了自己发汗的脖子。
他被人包围,在狭窄的视野中看见了逆着人流、安静而快速地跑下场去的寒山和佐久早。
“寒山逃去哪了?”
过了几秒,荒木的声音响起。
岸本艰难地转了转头:“佐久早也不在呢。”
饭纲听见自己大笑起来:“这次就放过他们吧。”
第330章 IH-满溢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站在雨宫大辅身旁, 等着场上的队友们闹完。
那堆人没再扯着嗓子狂嚎、绕着球场乱跑,只是互相用力地抱了一下,比去年优胜时的表现要平静得多。
“该去和对面握个手了。”雨宫大辅示意两人回到网前, 他也动身,朝着黑须法宗走去。
随后, 寒山和佐久早慢腾腾地迈开脚步。
管乐器将漫天的音符织起,金光闪动,空气轻快地流动着, 风带走气流中的热意与汗意, 闷热的场上已是一片开阔。
饭纲掌和北信介轻轻一握, 当前者正想把手收回时, 另有一只手突然插至网下。
饭纲掌偏头,看见了眼角泛红的宫侑, 他什么都没说, 与对方握手。
宫侑手上使足了劲, 牙齿似乎在用力地咬着:“下一次我会赢回来的!”
那声音格外沙哑,饭纲掌总感觉宫侑下一刻就要憋不住眼泪了, 他快速地嗯了一声, 对方总算松手,然后挤向另一边。
北信介对着饭纲掌微微颔首,像是在为队员的不礼貌道歉。饭纲掌笑了笑, 不是很在意此事,他甩甩发麻的手, 看起了热闹。
寒山无崎低头打量着宫侑伸来的手, 他已经和角名握过手了, 不是很想给自己增加任务量。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发汗的手臂攀至宫侑脸上, 停顿了片刻。
不到一秒的沉默却漫长如年, 宫侑与寒山僵持,对方平淡无波却胜券在握的目光与拦网时一模一样。
宫侑脑中闪过自己最后那颗被完全识破的传球如果当时多冷静一点,进攻是能得分的,然后就到了自己的发球回,他们……
不甘与悔意翻江倒海,冲破了调控情绪的阀门。
“啪嗒。”豆大的泪珠顺着宫侑的脸庞滑落。
尾白等人睁大眼睛,惊讶在这一瞬盖过了消沉侑不是没哭过,但当着对手的面掉眼泪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
好逊。
宫治边在心里嘲笑自家兄弟边重重吸了下鼻子。
“喂!”宫侑依旧瞪着毫无反应的寒山,不耐烦地抖了下手。
他语气凶恶强撑着气势,但眼泪完全止不住。
寒山无崎多等了几秒,才在队友们催促的视线里伸出了手。
“给我等着瞧。”
“哦。”
宫侑放完狠话后就匆匆转身,一点也不想在此处多待。
他耷拉着脑袋,随大部队来到了看台之下。
应援席上的人却鼓起掌来。
掌声沉沉,宫侑等人抿紧嘴唇,吃力地弯腰鞠躬。
黑须法宗望着队员们绷紧的肌肉。
看来他们能从这一次比赛中学到很多东西。
在对面的看台上,井闼山的指挥者放下了有些胀痛的胳膊,吹奏乐队成员停止演奏,有人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腮帮子,啦啦队放下彩球,敲着喊话筒、喊着口号的剩余人也陆续安静下来。
他们脸颊红红,心中的激情因酣畅淋漓的应援与胜利而久久无法平复。
“真畅快啊。”新谷拓海望着正在感谢应援的后辈们,喉咙发哑地低语道。
近藤刚司再也收不住脸上的骄傲之色,笑容溢出。
“噔噔噔-噔噔!”秋成夜扬手,领着休息了一会儿的众人奏起最后一曲。
旋律短暂而璀璨,如同焰火般四射。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场馆内骤然空了许多。
阿列克谢竟有些不习惯耳边的安静,他目送着选手们退场,就在他的视野中即将失去寒山的身影之时,寒山转过了身。
寒山无崎仰头,凝望着处在看台中心的阿列克谢。
恭喜优胜,阿列克谢默默想。
寒山无崎的嘴角翘了一下。
……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被记者扯走,作为王牌的佐久早圣臣则已飞快地结束了采访,与其他人一起走入通道,铺天盖地的热意散了大半。
“休息一下,十至二十分钟后别忘了拉伸,表彰式也很快就开始了……”涉谷润仔细地交待着事情。
众人迅速回到休息处,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黑田佑太偷偷冲着还跟随他们的摄像机比了个耶,摄像师便主动把镜头对准了他,黑田佑太连忙拉来长泽翼帮自己挡一下。
缺德的同级生们立刻哄笑起来,黑田佑太羞恼地瞪了眼起头的荒木明哉,但最后还是站了出来,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笑。
“这里这里!”橘川琉斗也冲摄像师招起手来。
他揽过伊庭恭平和白井慎之介,一边笑一边小声嘀咕:“话说他们又去洗手间了?”
白井:“那两个家伙不一直都是这样吗,真是辛苦古森了。”
“我看佐久早有点累。”伊庭在脑中对比着佐久早几场比赛结束后的步伐。
“毕竟打了这么久,”岸本馨插嘴,他的面容中已看不见明显的疲意,“不过咱们的王牌可比去年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像泡水的海带一样趴在那里。”
黑田佑太隐约觉得自己也被冒犯了,头顶弹出几个问号。
喜多村新太沉默片刻后开口:“你这话……听着真不像在夸人。”
长泽翼哈哈大笑:“我要告诉佐久早!”
“喂喂!”
……
佐久早圣臣确实很累,在场上时他还觉得运动量远远未至极限,但比赛一结束,疲惫感就加倍涌了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消耗的精力远超预期。
不过……比去年要好得多。
佐久早掬水洗了把脸,凉爽的水流将黏腻的汗冲去,也将疲意冲走了一些。
他拧上水龙头,擦干脸和水,走了出去。
卫生间外,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正在等待。
“说起来,宫侑真的哭了啊,我还以为他会在输掉比赛后继续斗志昂扬地向我们发出挑战。”
“他斗志不是蛮高昂的吗?但如果最后一球考虑得再周全一些,他或许就不会后悔得哭出来了。”
古森元也突然扭头,眼神古怪地看向寒山无崎,在寒山询问的目光下,他试探性地开口:“你还挺了解他的?”
寒山无崎明白了古森的意思,他挑眉:“应该是这种人很好懂吧,以及,我现在并不算讨厌他,所以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他有实力有球商,作为对手来说挺有意思的。不过私下再多碰几面,我大概就会觉得他烦了。”
“所以其实是还没到讨厌的地步……”古森元也对寒山的讲究感到无语,“我看你和他握手前对峙了好久,还以为……先前你和痛哭流涕的星海握手时可果断了,我当时还觉得你多了点人情味呢。”
“因为无崎的性格太恶劣了。”佐久早圣臣走到两人身旁,自然地插话道。
恶劣?古森元也不解地望着正在对视的寒山和佐久早。
如果寒山是因为洁癖而犹豫的话,那小臣不就是自己骂自己吗?又或者……
寒山无崎睫毛垂下,收回了视线,接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板巧克力,放在佐久早面前晃了晃:“既然我性格恶劣,那这板巧克力就不给你吃了。”
佐久早圣臣眉眼闪动,却还是回道:“你随意。”
他盯着寒山缓慢地撕开包装,停了一下,然后……那家伙居然极其干脆地咬了巧克力一口!
佐久早有些发懵:“?”
“好腻。”寒山无崎蹙眉,他阅读起包装上的成分表,余光却又扫过了佐久早精彩的表情。
他在心里笑了笑,沿凹槽将巧克力掰成两块,将未被自己咬过、更大一块的巧克力递了过去:“还要吗?”
佐久早圣臣就坡下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地接下巧克力,但当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脸色一沉。
围观完事情始末的古森元也借此回想起了自己在看到寒山和宫侑僵持时尴尬的心情。
确实有点恶劣,但至少寒山没有在欣赏对面狼狈的哭颜……古森艰难地安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