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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歧途 乌声阙 3632 2026-09-05 11:28

  「就算现在不愿意前进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迈出第一步……因为一旦你下定决心,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你,所以假如我哪天死了,在此之前还没看到你的第一步是绝对不可能安心下地狱的。」

  “我的话就是这些,如果你没有要说的,我就走了?”

  “等一下!”话语脱口而出。

  寒山无崎缓了几秒,眩晕感和恐惧感终于有所衰退,他解救般呼吸着新鲜空气,补充道:“我有话要说,但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无崎思考的速度总是很快。

  于是佐久早圣臣直勾勾地盯着寒山,等待了起来。

  但他的注意力有些散乱,一边放在猜测寒山想说的话上,一边又在对方的脸上晃悠。

  无崎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好难受,自己没看错吧?

  寒山无崎垂下脑袋按揉着太阳穴,躲开这比屋外烈日还要灼烫的视线,语气已恢复正常:“你继续挑书吧,我需要五分钟。”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回到书柜前,他随意地抽出一本书,指间的温度传入硬壳封面,微凉的接触面愈来愈烫,像眼泪一般。

  他匆忙将它塞了回去,又瞥了寒山一眼。

  寒山无崎的脚后跟点着地板,椅子小幅度地左右转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嘎吱声,他闭着眼睛,但眉头时不时皱起,面容中没有一丝安宁。

  “……”是自己的话导致的吗?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还是扭过头去,视线晃过了一本眼熟的书,他将其取出。

  是阿赫玛托娃的诗集。

  佐久早对诗歌无感,只是听寒山提过,去书房转了一圈后发现柜架上没有,便买了一本送给对方。

  佐久早翻了翻,写着开学寄语的书签不在里面,然后他就回到第一页阅读起来,生硬地嚼着每一个词。

  翻页声加入了寒山无崎脑内的噪音聚会。

  时钟嘀嗒嘀嗒,电流声滋滋作响,阳光晒得外墙涂料开裂……他在焦躁中稳着一条思路,思绪不断溢散,而后被打压回去。

  佐久早太真诚了,真诚到令人害怕。如果他能像木兔那样干吼多好,又直白又没有杀伤力,除了自己的耳朵会比较受罪以外。

  得回应,怎么回应?

  寒山有话想说,但比起体面的散场话或是剖心般的总结,他更想让佐久早给自己解惑。

  “你现在让我很烦躁。”寒山无崎开口,他脑子总算静了一点,书房的寂静却被打破。

  佐久早圣臣缓缓合上书,书页紧紧并拢的一瞬,带着冰凉质感的嗓音再度响起。

  寒山无崎面色平淡,仿佛话中的人并不是他:“从十几分钟前开始,我就有些混乱。不过方案没问题,我只是认为我的决定做得有些着急,没有思考太多,还打断了你两次发言。”

  “佐久早你的内心很强大,不会被别人轻易影响,我对此很安心。但你这些天的行为让我丧失了很多安全感,先道个歉,毕竟我今天有在刻意挑动你的情绪,不过每一次你都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哦,对了,你有些吃示弱的招式,以后和别人相处时心肠再硬点……”

  佐久早圣臣的眼神在这一段话里变了数次。

  他惊于寒山的不安,也对对方主动承认的花招感到无奈和不爽,最后这家伙还以一种为你好的口气教育自己?

  但见到寒山脚蹬了下地板让转椅滑了过来,佐久早绷直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你站不起来了吗?”跟扑腾的鸟一样。

  “思考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消耗了很多能量,我暂时不想把力气浪费在站立上。”寒山一本正经地回答。

  佐久早想起寒山刚才的神情,嘴角嗖地落下。

  他说那些话是想尽量减少无崎心里的疙瘩,而且以后或许就没有说的机会了,但……

  “我很感谢你能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话,”寒山不打算让气氛就此僵住,“不过比起分享心路历程,我更想聊些其他的。”

  他仰头,像一位求解的好学生:“你说我帮你认清了你自己,可是我却有些不解。我们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深谈了,所以在最后,我希望我们能不留疑惑。”

  佐久早花了一会儿收敛起眼神中的震惊,严肃地点了下头:“你想问什么?”

  寒山快速而直接地说:“我不理解你现在为什么会不舍,程度为什么会如此强烈。”

  “这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正常的毕业,毕业后我也会继续打排球,我们之后仍然会有交集,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关系密切。而且,现在高中只过了一半。”

  “当然,每个人主观的感受都不同,对你来说,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因为我们是挚友。但这种描述无法让我产生相似的波动,我需要更加具体的描述。”

  佐久早皱了下眉,有些词穷。

  寒山看了出来,继续说:“有些顿悟、突然涌现的情感是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内心的声音也朦胧不清……”

  他忽然伸手,想要拿走佐久早手中的诗集。

  但佐久早没有松手,他垂下的手臂被外力牵引着抬高。

  两人拿着同一本书,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

  反应过来的佐久早正要放手,但寒山已先一步松了开来,重量回到了佐久早掌间。

  “你想拿就拿着吧,麻烦托一下。”寒山手指插至书页间,另一手扶着边角。

  佐久早只好托住书脊,手掌僵硬地摊开,充当一个架子。

  “我过去也读不懂诗歌,”寒山边说边翻动书页,“但后来我找到了那些抽象情感和意象间的连接,阅读起来就轻松多了。”

  “通过语言和文字,那些模糊的感觉被清晰、有条理地表达了出来。所以比起单纯地用心去感受,找到一个具有共通性的事物显然会理性、便捷许多。”

  书脊的棱角硌着佐久早掌心的软肉,书页掀起气流,前臂处泛起痒意。

  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记得你说过语言和文字会禁锢思维,定义让事物丧失了自由。”

  “是我说的。”

  “有点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寒山无崎压平了翘起的纸张,念起面前这首较为顺眼的短诗。

  他没有明晰的目标,只是话停在那里,书页就停在了那里。

  寒山语调平直:“啊,我一直没有锁门,也没有燃亮烛光,你不知道,我累了……”

  他毫无激情地念完两段,声音戛然而止,默不作声地翻页,换了一首诗念。

  “一星期我都没和人说一句话,一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

  听无崎念诗是一种折磨,佐久早宁愿听对方讲些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还是得认真听为了从中找点能把抽象变得具体的词。

  不过一定要描述情感吗?给无崎找个喻体反倒更简单些。

  寒山:“那我像什么?”

  佐久早不假思索地答道:“小鸟。”

  寒山的眉毛拧了起来:“自由的含义吗?为什么不是鹰隼?”

  “因为你在叽叽喳喳。”

  寒山无语,他怀疑佐久早在耍他,但对方的眼神又格外真诚:“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佐久早放下了发酸的手,同时把罪恶的诗集从寒山面前挪走,他向左看去,视野虚化了一瞬。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鸟,”他说,“父母送的,用来培养我的责任心,换食换水、打扫笼子的事都是我在做……不过它还是死了。”

  “难受吗?”

  “难受,但是我用心地照顾过它了,它还是死了,也没什么办法。”

  “只要用心照顾,就不会留下遗憾吗?”

  佐久早不明白无崎为什么要问这种双方都懂的道理,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寒山微眯起眼睛:“那么只要我们好好相处、充实地度过每一天,毕业分开时也理应不会留下遗憾的,但你为什么不以面对小鸟离开时的心态面对我的离开呢?”

  “因为你和它…”佐久早话至一半,突然愣住。

  一刹那的恍惚过后,他的眼中再次闪过了悟之色:“我明白了,我…”

  “打住,”寒山抬手制止佐久早比起听佐久早讲,还是自己先说为敬,“我知道了,你对此存在一些自己未能察觉到的遗憾,因为你和我的感情比你和小鸟的更深,于是你第一次行动了起来,想要在我身上弥补遗憾。”

  “差不多,但我不是在弥补小鸟的遗憾。”

  仍然没能躲开直球的寒山:“……”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碎碎念起自己的分析,强行将思绪收束至另一处。

  或许佐久早不舍的程度并不深,只是它和不安、不爽等情绪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反应,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佐久早认真纠正:“你很重要。”

  寒山语气冰冷:“但以后不会了。”

  哦,以后得是普通队友了。

  佐久早圣臣想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寒山无崎没有意识到,他已续上了被佐久早打断的思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毫无自觉地向外散发着庞大的能量,犹如一座火炉。

  佐久早沉默着拉开距离,寒山的睫毛颤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簌”佐久早再度翻开诗集打发时间。

  书页有些烫手,词句却如流水般从视野里滑过,那些毫无起伏、漫长得永无止境的句段却扎入耳中,仿佛一条毒蛇。

  我的不舍来源于何处?

  我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我的不爽来源于何处?

  无崎像是在写一份研究报告,又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不舍的量有多少、不安的量有多少、不爽的量有多少,才能产生爆炸的反应。

  纠结这些有意义吗?事情已经结束了……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突然停住,久久凝注着手中的这一页

  无崎没有读完第一首诗。

  “……”

  佐久早圣臣磕磕绊绊地默读起来。

  「明知一切都已丧失,

  生活只不过是万恶的地狱!」

  寒山无崎侧过面庞,发丝被椅背压得有些凌乱,发尾仿佛被一通乱剪、碎得不成样子。

  无数图像从四面八方涌来,鲜艳的变得刺眼,灰沉的裂开了痂,他低喃着的词组被冲散,彼此间的联系越来越弱。

  “是这样没错,如果这是副顺眼的样子,像只小鸟一样,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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