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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歧途 乌声阙 3712 2026-09-05 17:49

  两人快步穿行在阴凉的通道里,球场越来越远, 队友的喧哗消失不见, 令人晕头转向的闷热气息渐渐褪去, 凉风拂过发烫的皮肤,他们仿佛正在前往另一个世界。

  佐久早圣臣打开休息室的门, 正想扯一下寒山无崎, 却发现人已经主动走了进去。

  佐久早身子一顿,手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外力,他反被寒山拖了进去。

  一声巨大的砰声响起, 寒山无崎将门甩上,然后上锁。

  微弱的光芒转瞬间被关至门外, 急促的脚步总算彻底停下, 大门嗡嗡震动着, 几秒后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休息室内被黑暗与寂静吞没。

  佐久早圣臣的理智缓慢地回笼, 他睫毛颤动,适应着室内昏暗的光线。

  然而手里握着那节手腕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能量,如同一盏明灯般不容忽视。

  佐久早下意识放松了力道,粘腻的汗水在他掌间流淌了起来,凸起的骨头如尖锥般硌着他,而存在感最为强烈的…是无崎的脉搏。

  “咚咚咚!咚咚咚!”

  佐久早猛然感觉无崎变成了一本任自己翻阅的书,书上没有那么多晦涩难懂的词句,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表达。

  他的思绪难以控制地沉溺到这些直白的内容中,刚凝起的理智又开始散失。

  寒山无崎也感知到了覆在自己脉搏上的重量,这种对于要害的触碰显然超出了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他不适地蹙眉,语气有些发冷地开口:“佐久早同学。”

  寒山甩了下手臂,想要把手抽出来。

  佐久早本能反应般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但他同时又偏过头来,轻声嗯了一声,短促的音节飘出,下一刻就被空气撕裂。

  寂静之中,寒山的脉搏不再明显,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用力过猛时的高频颤抖,像是不安的呜咽。

  寒山无崎拧紧眉头注视佐久早,对方被黑暗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了一些。

  他照例潜入那双坦诚的眼睛里,找寻着自己需要的信息,而佐久早望着他,方才还失神的眼里闪烁起了专注的光芒。

  寒山很喜欢看到佐久早露出这种认真的眼神,但此刻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

  “你这么用力,自己不痛吗?”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痛的,我…”佐久早圣臣起了一个头,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他沉默着撤掉手上的力气,但仍然不肯松手,小心翼翼地贴着对方,不再用力的肌肉却似乎分泌出了更多的乳酸,酸痛感越来越强烈。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再次暴露出来,寒山无崎既不满又无奈,可又拿跟被人遗弃了一样的佐久早没办法:“算了,你想握着就握着吧。”

  佐久早圣臣的眼角扬了起来,但下一秒又因一声“佐久早同学”僵住。

  寒山无崎继续说:“现在你不太冷静,先休息一会儿,等冷静下来后我们再出去,今天的训练还没有结……”

  “咚咚咚!咚咚咚!”

  佐久早圣臣握着那处疯狂跳动的脉搏,没忍住开口打断了身前人的念叨:“无崎。”

  只是一声极轻的呼唤,寒山无崎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

  “……”

  两人安静地对视,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但各自散发出的热量仍在中央激烈地对撞,呼吸交汇,气息缓慢地挪动着,擦过了彼此的皮肤,明明已降下温度,却又烫得惊人。

  佐久早圣臣突然抬手,风拂过寒山无崎,寒山静止不动。

  一声啪嗒传入耳中,灯被打开。

  两人都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睛。

  黑暗被驱散,室内明亮。

  寒山视野中仅剩的一层如幻的迷雾也彻底消失,佐久早明明白白地站在他身前,从头到尾的线条尖锐而热烈,像锥子般刺来。

  佐久早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但他最后仍保持沉默,他想说的一切、想做的一切都已摆在了面上,寒山连猜都不用猜,甚至不敢怀疑。

  汗水几乎将佐久早的头发全部打湿,此刻静了下来,但那头乱糟糟的卷发还是和比赛时一样翻涌着动人心魄的生命力。

  寒山一时间竟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逼迫谁坦白和率先反悔,又是谁在给谁下套。

  良久,寒山无崎开口:“你该说点什么。”

  佐久早圣臣反问:“我能说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反驳我的观点,讲排球,讲想象与实际的差异,提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不管佐久早说得多么荒谬和好笑,自己都可以暂时地无视掉那些漏洞。

  但他至少得说出来,寒山想。

  不然我要怎么回应?

  可是佐久早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有用的话。

  他完全辩不过无崎,他没有有力的证据,也没有必须和好、无可挑剔的理由。

  一切都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是病菌就该隔绝,如果是成瘾的药品就该戒断,已经接受的东西、需要承担的后果是不该说丢就丢的……

  但这些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只有那些传过来的球、现在手里跳动的脉搏,这些才是实话,这些才是最值得在意的事!

  佐久早圣臣拉过寒山无崎的手,把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

  寒山无崎空空的掌心瞬间被脉搏狂躁的跳动塞满,他托着那节手腕,又感觉是它在扯着自己向下坠,他想松手,却被一股庞大的引力紧紧吸住。

  寒山呼吸蓦地中断,情绪宛若崩解,一种朦胧而阴郁的冲动涌进体内。

  灯泡愈来愈烫、愈来愈亮,一排排金属柜上闪烁着灼眼的光芒,像是球场上反光、浸满汗意的地板,又像是一片模糊的白色海洋,两人不断下沉。

  休息室仿佛成了一座孤岛,繁杂的记忆出现,然后碎裂,自下而上的风呼呼刮过。

  将他举高的手臂,落日的河流,干瘪的胃、重油重盐的盒饭、塞满一口袋的糖果,一道又一道通往最佳位点的弧线,一枚又一枚被人包满的排球……一切零碎而散乱地飘在空中。

  寒山无崎缓缓收拢五指,握住了那截柔软的手腕,想要辨认真实和幻觉,他调整位置,大拇指朝着脉搏挪动,又滑过两三个常按的穴位。

  咚咚咚、咚咚咚,是谁的心跳?

  他警觉地想起不受控的失重、冰凉的河水、反胃和发腻,他想起无法避免的失误,他想起……饥饿和寒冷。

  究竟是哪边更加痛苦、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痒意蔓延,佐久早圣臣颇不自在地蜷起了手指,但目光却纹丝不动。

  变化与不变的动作刺激着寒山的神经,他瞬间清醒,但手指仍着魔般用力压下。

  下一刻,剧痛袭来,佐久早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杂念烟消云散。

  寒山无崎移开了重重按在神门穴上的手指,他松开手,对着整个人都被气红的佐久早摆出了一副无辜的姿态:“帮你定下神,心率太快了。”

  佐久早圣臣报复性地捏了一下寒山的手腕:“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寒山无崎的眼底却未像先前一样浮出被冒犯后的气恼和不安,他放松身体向后靠去。

  消化情绪耗费了寒山不少精力,他面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

  寒山酝酿起言语,字句组织得异常慢,然而当他开口,第一个音节吐出,那些沉重如石的事物立刻通透起来。

  “记得明天把书还我。”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脑袋还空白着,笑意却已不自觉地浮现,他迅速把靠墙休息的寒山拉起,拖着不明所以的对方快步走至柜前。

  “滋”漫长而短暂的摩擦声响起。

  佐久早拉开挎包拉链,取出里面的诗集,装着各式用品的挎包空了一小块,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填得更满。

  “本来就是要还你的。”

  寒山无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接过失而复得的书,快活的语气里却夹杂着一缕怨气:“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还了。”

  佐久早圣臣有些尴尬,但回味了一下某些嘴硬的家伙含蓄至极的发言,又变得理直气壮:“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寒山无崎笑了一声,他取出夹在诗集的书签,将它还给了佐久早,随后晃了晃还负着重的右手。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松手,按压的红痕映入眼帘,他瞬间心虚:“额…抱歉。”

  “没关系,我报复回来了。”

  寒山无崎浏览了一眼诗后合上书,抬头望着佐久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佐久早圣臣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当然是回去训练。”

  “我说……”

  寒山无崎突然调皮地眨了一下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把训练翘了吧?”

  佐久早:“?”

  “反正现在回去还是要挨罚的,不好好逃一次训练就太亏了,而且我累了,还很饿,今天不想打球了,雨宫监督之后也会让我们把没完成的训练量补上的。”

  寒山无崎蛮不讲理地宣布道,像任性的小孩一样,可他又笑眯眯的,将几个音节咬得极重,魔鬼般蛊惑着:“是佐久早你把我拽过来的,不负点儿责任吗?”

  佐久早仍是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寒山无崎直接迈开脚步,身影掠过了佐久早:“算了,你想留下就留下,我肯定是要走的。”

  佐久早圣臣赶忙扭头,却看到寒山无崎已经取出了毛巾和干净的衣物,正朝着淋浴间走去。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随后跟上。

  寒山动作很快,噼里啪啦就搞定了一切,他趁着挤出来的空闲时光去监督的办公室扔下了毫无诚意的请假条,接着跑回休息室里,等待着还在和头发较劲的佐久早。

  “我们去哪里?”佐久早圣臣终于走了出来,头发只到半干。

  “我想吃冰棒,然后找家游戏厅进货,最后还要买榨汁机。”

  寒山无崎把一颗橘子糖扔了过去:“先补充点能量。”

  这个月的量超标了吧?

  但佐久早圣臣毫不客气地咬碎了糖果,酸甜味涌出,他想起一件事:“我把你要去俄罗斯的事跟阿廖沙爷爷讲了。”

  寒山无崎提起挎包,动作没有为此顿上一秒。

  他本该为超出计划的意外感到烦躁,此刻却觉得什么事都无所谓了

  阿列克谢能猜到的,不管是佐久早说还是自己说,何必再做这些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还要纠结地装下去的事呢,一句简单的“把书还来”就好。

  ……

  室外阳光暴晒,碧空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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