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砰!”他甩臂,击中悬在更高处的打点,超手一扣。
气流擦过指尖,先岛和广尾无力坠地,身后球早已落实,爆炸的余波涌来,他们的脊背上翻腾起一股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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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了多少厘米?
残酷的差距,先岛没能估算下去。
真是只怪物。
先岛还记得自己和寒山的初见,那时他对对方的印象还是一个礼貌好学的后辈兼新手。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寒山的形象变得恐怖的呢?
在看到寒山用了短短数日就收获了自己曾花费好几个月才取得的成果时?在看到对方闷头追上了木兔、不到一个月就赶上了木兔的跑步速度时?
万事万物的学习都应该有个消化的过程和饱胀的阶段,但寒山学得太快、太流畅,仿佛他完全不需要咀嚼和消化!
然而寒山的回答永远不是天赋,而是努力与方法在这方面却该死的谦虚。
但先岛见过寒山挎包里记满笔记的排球书籍,也见过对方在凌晨三点起床,在西中的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尾藤大力跳发,高千穗给出到位的一传。
先岛背朝网,余光和拦网者的视线短暂相触,他控制着手肘抬高,在阴冷气息的侵蚀里稳住双掌、框住来球。
他尽可能地收敛动作,却还是被寒山抓住了一丝漏洞。
前快,寒山在心中肯定,他屈膝起跳,身影自下而上切开空气,挡在了广尾面前,而扬出的手臂堵在扣球者最为顺手的线路上。
“砰!”一场干脆的撞击后,球被拦死。
……如果一切都用天赋一词简单带过去,未免对他的认真太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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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天赋,还是寒山的性格更让人讨厌,这家伙又任性又冷漠,非常的麻烦。
想改什么位置就改什么位置,从二传手换成主攻手和自由人,再到现在的副攻手。
明明排球是一项团体竞技,他却抗拒和他人产生连接、毫不在意胜负!就算到了赛场,他也还是打着自己的快乐排球,只和队友维持最低限度的沟通。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可以不参加比赛。」
寒山讲过很多次这句话,像是威胁排球部需要他的力量。
但先岛明白,寒山完全没有威胁的意思,这只是一个平静的陈述和询问。
因为对寒山来讲,比赛根本不重要!他在社团里也能打球,离开社团一个人也能打球……
尾藤大力跳发,大将一传到位,广尾快攻掩护引走佐久早,先岛托给沼井。
一记弧线飞出,而在尽头处,寒山领着伊庭起跳,落下的音节笃定而清晰,两人踩上相同的节奏,跃上高空,两双手臂压迫着沼井的扣球线路。
沼井避开拦网,拐出一条更斜的线,球却被守在后方的喜多村顶起,拦防配合得毫无破绽,如同咬合的齿轮。
“右翼!”二号位,广尾和先岛双人拦网。
佐久早挥臂的动作突缓,他将球一搓,巧妙地躲开了拦网。
户美众人:“!”
赤间大步跨出,猛地鱼跃,在地板上滑出一条长长的汗痕,但他的手背终究没能赶到球下。
“Nice ball!”
古森等人高声喊道。
“Nice ball.”
寒山和佐久早击拳。
……于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妥协,为什么呢?
因为他想要胜利,因为他不想成为那些排挤人的糟糕前辈,因为
他想看到这个自我的家伙在团体配合里收获快乐!
他想看到寒山承认和大家一起打排球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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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麻烦的地方还有他消极又顽固的思维。
这家伙整天思考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没人能把他扯出来,就算是木兔也做不到。
明明是社团活动,明明是人际交往是必需的,他却摆出一副“我只是学个技能,其他事与我无关”的姿态,拒绝交流、拒绝融入集体,不停地破坏着各种规矩。
为什么他能毫不在意场合地做出各种扫兴事?为什么他就算是面对着教练、面对着集体,也能毫不犹豫地提出质疑和否定?
纯粹、胆大得让人害怕,让人羡慕。
是的,羡慕。
先岛羡慕寒山,羡慕他优秀的身体条件和学习能力,更羡慕他那股狠劲
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和气氛,不随波逐流,做着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坚持着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
户美众人喘着粗气,先岛向工作人员示意,工作人员冲上来把落汗抹去,让休息时间延长了一点。
“麻烦您了。”他们气息尚未平稳,却仍开口礼貌道谢。
工作人员笑了笑,快步跑下场去。
主裁判多看了户美众人一眼,然后偏头望向井闼山的发球区,发球员已准备就绪。
他腮帮子一鼓,吹响口哨,几秒后,一发跳发球划开他的视野,网带疯狂晃动起来。
球擦网而过,奔向大将和赤间的中央。
“我来!”赤间快速移动,侧垫起此球。
一传半到位,先岛打出暗号。
广尾跑平拉开,寒山没有犹豫,立刻跟上,如同摆脱不了的影子。
“嗖”球拖拽出一条无形的平弧线,最终嵌进攻防相连的视线的中央。
空气凝滞,但广尾又感觉有一缕凉爽的气流穿过了汗湿的发丝,他脑中浮现出佐久早轻飘飘的搓球,于是广尾中断扣球的动作,把球往拦网者手上抹去。
球擦过伊庭的手掌,穿过拦网与网的狭窄缝隙,斜摔下去,落得刁钻无比,难以阻挡。
但就在它落地前一刻,一只黑色的球鞋扎进众人眼中,与下坠的球相撞是寒山。
户美众人没忍住啧了下嘴,声音却被对手的叫好声盖了过去。
“好!”古森冲上前去,将此球垫起。
寒山已踉跄着闪开,但视线仍紧紧追逐着球,来到了四号位上空。
古森喊道:“小臣!”
“右翼!”广尾、沼井和先岛三人在网前并拢,后排防守屏息凝神,调整脚步以便随时转移。
佐久早助跑起跳,手臂如鞭子般挥出,球体遮挡住他手腕的变化,在球被击出以前,拦网者难以确定这一球会以何种形式呈现。
思考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三人瞠大眼睛,不想放过任一细节。
而在被球击中的一瞬,先岛绷紧的思绪溢散了开来,他本能地喊着一触,落地,仰头在混乱的光线里寻找排球的身影。
先岛找到了球,凝望着它升高落下。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而不讲道理,户美半场仿佛变作一座倾斜的沙堆,众人不约而同地前倾重心朝着来球方向,赤间和大将两人已迈出步子,像是要把自己抛至球下。
忽然,一声呼喊刺穿了凝滞的空间。
时间奔腾起来,一切却未崩塌。
先岛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飞来的球
救起来了!
“好!”沼井、广尾和高千穗同时吼道。
沼井接着喊:“我来!”
先岛到位,毫无迟疑地把球调至三号位,尽管井闼山的拦网已在此刻盯上了他们的王牌。
寒山屈膝蓄力,等候着起跳的时机。
攻手如凶兽般冲来,裹挟着磅礴的热量,但拦网手的面容未泛起一丝波动。
“一…”寒山嘴唇翕动,话语冷冷掷地,“二!”
拦网转瞬拔起,静默的威势变得汹涌澎湃。
三双手臂齐刷刷前压过网,肌肉线条绷紧,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沼井的视野被拦网吞噬,他看不见能打的线路,却也不打算躲开。
“哈!”他全力以赴,后引的手臂划出一道饱满至极的弧,掌紧接着狠狠击球。
“砰!”
重重一球砸上拦网,热量在触点爆炸,户美的攻势仿佛无法阻挡,然而
角度恰好。
寒山和佐久早稳住拦网,将此球无情按回户美半场。
沸腾的人群一片死寂,他们的呼吸几乎消失,心弦紧紧牵在了下落的球上
他们看到了一双手臂。
“砰!”
高千穗并紧的手臂被力破开,他坐倒在地,望着飞高的球,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敢置信。
自己成功救起来了吗?!
离网好近!该怎么传?传给谁?还是沼井吗?
先岛紧迫地起步,追球而去,但就在踏出第一步时,他瞥见了拦网者们惊诧的伊庭、蹙眉的佐久早以及捉摸不透的寒山。
无数录像片段冲刷过他的脑海,在那些堆积成山的事物里,他听到一声细微的呲,像是一丝火花的擦响,然后轰隆一声,灵感爆炸,世界开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