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佐久早滑出一步, 两臂摆至身前并拢,快而准地卡住这条线路,他揽住冲击往后一卸, 球稳稳升空。
“好一传!井闼山瞬间拿住这回合的节奏, 一攻会如何进行”解说语速极快, 在末尾爆发, “背飞!”
荒木甩臂,强势下球。
他踢了踢被地板震得发麻的右脚, 和众人庆祝。
14-10
发球权交换, 但球仍然凶猛, 仍然瞄准对网的王牌,木兔低姿接球, 一传半到位, 二传把球拉开,木叶扣球姿势中道一改,把球吊过拦网头顶。
球急坠斜下, 拽动防守重心,在岸本之前, 寒山扬出右手, 捞起落球。
佐久早撤至边线外, 节奏熟稔, 他起步, 视野中三人拦网不断膨胀,手臂伸展,想要连接地面和天花板,佐久早抓住尚未合拢的上下空隙,快速挥臂平打。
气流擦过拦网,转瞬来到后区,在即将越过底线之时,它撞上了一堵屏障,木兔蹦起,像流弹一样发射至空中,高举起的拳头挡住来球。
小见调整,木叶轻打回收,一番费力的调整后,枭谷攻手齐动,协力把球扣进井闼山的防守空当。
14-11
寒山回稳重心,他站得比平常更靠右,古森也顺滑地往右移动了一小步,他们动作不大,但对关注接发的人而言,这些举动简直张扬。
木叶看得眼球发胀,但他最终还是要抛球助跑,一道不算饱满的砰响后,发球被挤向岸本。
“我来!”岸本及时的喊声止住了寒山脚步。
球迅速跳了两跳,一记快球袭进枭谷半场。
小见后倒起球,一传远网,赤苇把球送至尾长手中,再次加紧赛场节奏,攻手甩臂,快攻拧住众人呼吸,但古森身影跃入,抓住了这道闪电。
“砰”一传到位,荒木引走部分拦网,伊庭抬肘,球飞往四号位,交给佐久早。
佐久早脚步未歇过,他盯防完下撤,只做了一步调整就立刻上步,风穿过他扬起的手臂,闷塞感被甩在身后,掌心发烫。
“咚!”沾染过数人汗水的球落地。
15-11
轮转,井闼山前排再次回到没有副攻手的状态下,佐久早守在中央,神经紧绷他现在是拦网的核心。
枭谷众人跑动,繁密的信息涌来,在佐久早即将抬脚挣脱这片浪潮时,那缕快攻的可能性又被副攻手不留余地的冲刺和赤苇的视线扩大,他停住,而球在下一刻飞往右翼。
佐久早向上的手臂猛地偏转,斜扑出去,伊庭起跳,两人试图补上中央缺口,或者只是让扣球手的线路缩小一些。
木兔挥臂,却打出一发直线,蛮力砸开荒木手臂。
15-12
佐久早拖动脚步,回到前排,战术攻在他脑中过了一遍,接着是一枚擦网变线的强跳发,球掠过他,气流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穿梭而来,眼前景象变幻,佐久早更改步伐,踏入其中。
四号位上,长泽助跑起跳,两边防守人员将其包围,压力同高度一节节攀升必须扣下!
他咬紧牙关,挥臂打向拦网之外。
直线球切进众人视野,佐久早侧头,在扭曲的拦网间隙里捕捉着它的踪迹,却只望见司线员旗帜高举。
长泽扣球出界。
15-13
在数轮之后,枭谷终于又一次迎来连续得分,落点附近的人高举起双手,佐久早吊心,但他们又瞬间俯下身去、探出手臂。
枭谷后区乱成一团,但球安全升起,木兔四号位强攻。
佐久早移动、定位、指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全身齿轮不停转动,咔嚓咔嚓,吱嘎吱嘎,三人拦网合拢,炮弹轰来。
他们稳住手臂,撑过这坎坷的一瞬,一声“nice one touch”穿过无边无际的嗡鸣。
然后……佐久早望着满头大汗却又精神十足的木兔,想,但他未想个明白,脚步已经下撤。
无崎一传到位,长泽前辈掩护,但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掩护,伊庭不太敢把球传给刚刚失误的长泽前辈,后排有点吗?岸本前辈?元也和无崎应该都赶来了……嗯,拦网都到齐了……
佐久早向前,高球正在等待扣击。
砰响从手掌一侧漫向另一侧,像是天平倾斜,他拐出一道犀利的斜线。
然而穿过拦网空当,自由人身影出现,卡住这条线路,攻防交替,木兔再度助跑,球借拦网飞越,打手出界。
15-14,枭谷连得三分。
佐久早指尖的麻意起起伏伏,他转身,没回原位,而是朝场下走去雨宫监督申请暂停。
前面的寒山放慢了几步,与他并肩。
另一股热意将他们包围,汗液,运动喷雾,一圈圈牢固的胶带,凉爽的毛巾,水瓶,还有无数话语。
“注意节奏,不要一味求快求高,灵活起来,变化起来!”雨宫监督说,饭纲学长紧跟着说,“记得后排……”
一传到位,高空的球坠入汗海,引擎的震动蔓延至千里之外,伊庭手腕收紧弹出,佐久早和长泽扬起手臂,撕开枭谷拦网,岸本冲跳出后排,挥臂砸向空网。
“拦网要和后面配合,”雨宫监督继续说,“动作再干脆些,不要害怕失误……”
拦网被分散,传球拖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它同时亮晶晶的,佐久早屈膝蓄力,一瞬被分割成许多小节,在某个小节里,寒山起跳,然后是佐久早,间隔变幻着,时大时小,斜线穿中,但又像是被挤压,它被引入古森臂弯之中。
“能怎么做?该怎么做?脑子一定要想清楚……”
传球暴露,拦网奔向一处,组织的重任已从佐久早手里回到寒山手里,移动、定位、指挥,佐久早难得放松了一下,但每一环紧紧相嵌,佐久早还有需要去完成的事,他无法放松,拦网并拢,每个人往外散发的能量交织在一起,他们变成树,或者是海,呼吸。
那道气息攀上佐久早的肩头,穿过他的发丝,,那人不断念着,不知疲倦,其他话语被一点点掩埋。
“大概是……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佐久早把球高高抛起,球旋得也格外猛,像是要把喧闹的事物都卷进来,一切安静。
“为了……掌控住一切……”
这不是安静,只是他习惯了。
噔噔噔,噔噔噔,管乐爆发。
“因为……我会做到……”
木兔笃定地挥动手臂,炮弹般的球袭来,高温扭曲视线,球网、地板还有手臂都在熔化。
佐久早起球,他接着调整脚步,视野摇晃,光影如线倒流,在这世界变形的刹那,佐久早看见木兔飘过,他瞥见藤野,还看到了牛岛,薄雾越来越浓,转眼前方又一亮,寒山上步,但那人身影飞速溶解,再次变作一团迷雾。
佐久早觉得寒山真跟病菌一样。
“佐久早。”
寒山听着佐久早的呼吸,非常快。
他喊了一声,接着却不说话了,他挪开视线,但佐久早知道他还关注着自己这边。
无崎离自己太近了,但他又离自己太远了,所以自己才这么在意对方。
他们有着同一个目标,大概;他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但答案只有清晰几个,困惑反倒愈发得多;他很接近那件事,比自己要接近,就像是接起每一颗应该接起的球,扣下每一颗应该扣下的球……
“佐久早……”
话语还徘徊在耳畔。
佐久早将双腿拔离泥沼般的地板,向上,空气依旧发闷,像是暴雨前的模样。
轰隆,场馆开始下雨。
他不喜欢雨天,别人毛躁地踩上水坑,衣服就溅上了泥水,走得太快也更容易滑倒,进入体育馆,地板上脚印杂乱,脏兮兮的,还带着湿答答的潮意。
但佐久早现在又发狠地转体收腹,用上了最大限度的力量。
天花板低垂,豆大的雨滴挣脱引力,劈头盖脸砸落,汗液积累,时间如浪翻腾,没过所有人的头顶。
“嘭!”佐久早挥臂,突破三人拦网。
雨停,计分屏上模糊的比分重新清晰。
井闼山VS枭谷,23-22,分差回到了一。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和寒山击拳,方才那球由后者传来,佐久早慢慢调整呼吸,寒山嘴唇翕动,声音掠过他,和其他人混合。
“发个好球!”他们对黑田说。
佐久早收拾好气息,回到前排,数秒后,跳发球越过头顶,寒山迅速夹进中央,拦网手下令。
右翼,佐久早就盯防着此处,寒山和长泽先后赶来,三人拦网耸立。
木兔同样蹦高,展开胸腹引臂拉弓,他视线汇聚于炙热的一点,佐久早臂侧燃烧,球碾来,线路借拦网嗖地弯折,朝下坠去。
“!”防吊球的黑田猛地鱼跃,他身子在地板上摊开,球被救起。
佐久早落地,未站稳便立刻抬手接力,上扬的线路下,黑田艰难爬起,寒山轻拍过渡,刁钻的线路拽落木叶重心。
“给我!”木兔高喊,赤苇立即更改想法,把球再度送上四号位。
拦网手命令果断,刹那间揽住节奏,佐久早和长泽二人抓住那缕火烫的气流,又感觉是风把他们拉起,飙升的肾上腺素掩盖住一切痛意。
寒山和佐久早手臂凶狠地压向枭谷半场,两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同时瞠大,凝视着这场爆炸一寸寸退却,直至消失。
“嘣咚!”
“脆拦!井闼山连续得分!”
“二十四比二十二!井闼山到达第二局局点!”
“Nice block!”
还有一分,佐久早在漫天的欢呼声里想。
半分钟的暂停后,枭谷半场依然紧绷,而木兔目光也依然如炬,毫不畏惧地对上佐久早。
不能放松,佐久早抓紧有些滑下去的精神。
以及……还不够。
“嘭”发球强力,木叶稳住汗淋淋的手臂平面,一传到位,前排三人牵制住拦网,赤苇假扣真传把球给到猿,后排进攻。
球砸开岸本手臂,奔向界外,而古森即刻迈开脚步,朝球追去,井闼山众人的重心向此处倾去,等待结果。
排球升空,回合延长,佐久早看见古森马不停蹄地跑回后方,看见长泽小心至极地给出第三下,汗痕滑落,寒山笃定地朝自己靠来。
右翼,佐久早起跳,臂侧再度变得滚烫无比,木兔的视线、那条弯折的线路和无数浸汗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絮絮叨叨的人猛然静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