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纲说:“没那么夸张但至少有一点,更多是为了自己但难道就没考虑其他人吗?”
但寒山其实不需要开导,佐久早已经和他聊过了,和饭纲讲得差不多,寒山只是觉得他应该把事实说出来因为饭纲在道谢。
再扯下去大概率会没完没了,寒山嗯了一声,没做其他解释。
佐久早看向浑身散发着「交流好麻烦」的气息的寒山,也低语道:“好麻烦。”
饭纲脑袋很痛,一边是不说人话、很难理解的寒山,一边自己能够读懂的佐久早,佐久早同时比自己更清楚寒山在想什么,可惜对方完全没有转达信息的想法不过,就算无法完全理解,有一些事情是肯定的。
“谢谢。”
饭纲掌揽在两人肩膀的手用力了一点,触面发烫,汗液久久不干:“最后没让大家留下遗憾。”
寒山无崎:“……不算完全没有。”
“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真的很高兴,而且,这不会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饭纲掌望向前方,嘴角高高扬起:“将来,我也会和今天一样笑着结束那一场比赛,当然,必须得打满全场。”
佐久早圣臣眨了下眼,盯着饭纲掌,但视线似乎又穿过人,凝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寒山无崎垂下睫毛,光线朦胧淌过地板,仿佛滞住,但仅仅一瞬后,寂静就被打破
“下一学年也拜托你们了!”
“嗯。”
赛场之外。
及川彻已经结束午饭,他休息片刻,伸了个懒腰坐回桌前,却又瞥过墙上时钟。
及川还是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果不其然,井闼山赢了,三局拿下,还算干脆利落。
影山飞雄收拾干净茶几,充满斗志地和脏掉的碗筷奋战起来;日向翔阳和妹妹津津有味地盘着最后一轮,母亲喊了数遍才扒完最后一口饭;清水洁子勉强平复心情,编写起祝福短信。
白鸟泽、伊达工业等高校里,排球部众人也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比赛。
“真是变态的拦网啊。”二口坚治感叹,他身边的青根高伸盯着已经从采访变成广告的屏幕。
天童觉则被饭纲主将的左右护法逗得直不起身:“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无崎站在那儿的?”
牛岛若利思考着天童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寒山挺好说话的。”
“哈哈哈。”天童笑得更大声了。
“之后寒山应该会常驻接应位了吧?”平松辉远已经开始想下一届的事。
白石小春:“井闼山不会固定一个战术的。”
犬伏东的古田纪明也在犯愁。
井闼山现在这套打法基本上成型了,之后对付起来一定更加麻烦。
“不过人员在变,现在这帮三年生毕业后,以后能打成什么样还是个未知数。”大将优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但说不定还会更强,桐生八想。
他记得柳田选手的弟弟要升高中了,肯定也会去井闼山。
“他们还把监督看中的一个副攻手薅走了,”北岛三郎和后辈分享着八卦,“听说稻荷崎也去找了,不知道井闼山怎么把人抢过去的?”
稻荷崎一行人还在等菜,店面是古森昨日推荐的,香喷喷的饭菜上桌,他们的讨论暂告一段落。
中场休息结束,昼神一家继续观看女子组的比赛,悬念比上场比赛要大,两边纠缠五局才决出胜负。
………
最后一场比赛过后,时间似乎流逝得非常快,井闼山队员间刚聊了几句,转眼又回到了场馆。
灯光轻得奇异,像层纱般罩住众人,身体里仅剩的酸疲感也融化殆尽,奖牌贴住干净的队服,话语掠过耳畔,无数人影远去,又有无数热量汇聚。
“三、二、一”
“咔嚓!”
炫目的光闪过,一群人围住摄影师。
“好蠢的表情。”
“你手怎么又遮到我了?”
“糟糕我没睁眼!”
“寒山佐久早你俩就不能笑笑吗?”
“麻烦再来一张,你们两个别跑”
喧腾声追在寒山无崎耳后,无法摆脱,从颁奖式现场到后台,从大巴到庆功宴,身旁这群人的精力异常充沛。
食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不少人上半身只穿了件短袖,电视机播放着新闻,熟悉又陌生的比赛画面晃过,有人比拼着镜头数量,有人偷偷摸出手机,嘴角刚扬起就被队友团团围住,桌上的菜几乎都被扫空,连桶里的米饭也见底了,饭纲掌和荒木明哉走进来,叫寒山无崎去另一边拍摄。
十分钟后,最后的采访结束,寒山无崎总算解脱,他穿上外套,准备去外面透会儿气。
“出去吗?”下一个拍摄的佐久早圣臣停住脚步。
“嗯,透气。”
“哪里?”
“我在门口等你。”
天色漆黑,但暗得仍不够彻底,建筑群里有无数房间亮着,像一只只橘黄色的眼睛,它们的视线穿过窗帘和玻璃,投向遥远的夜空,细雪飞扬。
一片雪落到寒山无崎的脸颊上,转瞬就被他的体温融化,只剩下一抹隐隐约约的凉意。
寒山慢慢数着秒,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晚上好。”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也说道:“晚上好。”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
佐久早接着开口:“为什么要问好?”
“我们平时不这样吗?”
“但……感觉不太一样。”
两人继续走……
寒山琢磨着问题:“应该是仪式感。”
“杀人祭祀。”
两人同时弯了弯嘴角,继续走……
静了良久,佐久早又说:“无崎你还是在意那事。”
“只是在意,但到不了困扰的程度。”
继续……
思绪在夜色里飘扬,又一片接一片落下,全部落到了佐久早身上。
寒山问道:“想得更清晰一点了吗?”
佐久早思索数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什么样的感觉?”寒山有些好奇佐久早的描述。
“无崎你觉得是什么样的?”
寒山喜欢用飞跃和自杀去描述,但这不太适合佐久早,对佐久早来说,那种感觉应该更加安宁与柔和,不是开花,也不是燃火和落雷,而是……
“按下最后一块拼图的感觉。”
簌簌,风猛然变大,一栋栋建筑物紧密相靠,树枝噼里啪啦伸展,路灯下方,空间却宛若静止。
佐久早圣臣停下脚步,定定望着寒山,朦胧的光芒映照着寒山的面庞,他时而像一位得道的老僧,全知全能,时而又露出孩子一样探寻的眼神。
一股奇异的力量扯开佐久早的唇瓣,但他的理智又用力把字词按回喉咙深处,他听到寒山又一次开口。
“佐久早你的答案呢?”
“……拥抱。”佐久早长长地呼吸。
拥抱,寒山思索着这份感觉。
世界上有许多人都生活在混沌之中,但只要将这片混沌刺出一个小缝,看到那一束光,闻到那一缕清爽的空气,哪怕只有一瞬,就有无数人再也无法忍受过去的生活。
非常不幸和幸运的是,寒山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佐久早、木兔、秋成、古森、饭纲……还有很多很多人也在,而在他们之间,有人只是走在这条路上,却难以意识到自己脚下还有条路,但只需一低头,他们就能够发现这件事。
但说实话,低头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无论低头与否,都踏在这条路上,都得再次迈开脚步,有的时候,这些发现甚至会干扰他们的前进。
不过,寒山依旧觉得低头是有意义的,就像是将拼图补全,以及和佐久早说的一样,拥抱。
前方,佐久早又露出了那种寒山很难理解的表情,佐久早很开心,却又有点难过,他有什么话想说出来,却又在努力克制。
寒山无崎也非常努力地思考着佐久早想说些什么。
一秒,两秒……寒山有了答案。
佐久早圣臣看到寒山突然打开双手,有点期待地望着自己。
“是这个意思吧?”
“……”
佐久早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数秒,最后还是向前迈出一步,抱了上去。
“勉强合格。”他含糊地答道。
两人抱了几秒松开,又走了许久,丝毫不觉得冷,直到古森打电话过来才返回室内。
第432章 主将观察日志(上)
向井清司, 男,24岁,体育教育学修士, 即将毕业,目前绝赞实习中, 实习地点井闼山学院男子排球部。
这是排球部重新展开部活的第一天,七点整,向井清司准时抵达学校。
天空中飘着细雪, 他环视四周, 里外景色没有太大变化, 时间还早, 体育社团的晨练还未开始,校园里格外安静, 路上只有自己和一位个子高挑、戴口罩的学生。
向井浅笑了一下, 穿过曾经走了无数遍的校门, 来到第一体育馆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