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举牌,我可能还要上去宣誓。”
佐久早:“……”正常来说,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但对对大集体缺乏认同感的无崎而言,这就是麻烦。
“举牌的话,我还能接受一点……”
寒山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填满了数秒沉默,他像是读出了佐久早的心里的话,继续说:“佐久早,你觉得「家」是什么样子的?”
“理想的,还是当下的?”
“为什么有血缘纽带的人之间能组成家庭,诞生所谓的爱和信任,为什么没有血亲关系的人也能建立起与之相似甚至更加深厚的感情?”
然而无崎自己曾说过的话里就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生存需求,佐久早相信寒山非常清楚这些道理,对方甚至可以一下子给出三个方向的答案。
所以,无崎只是在撒娇而已。
霎那间一切清晰,佐久早圣臣明悟般哦了一声,心情舒展,他没多组织言语就开口:“你现在在排球部是不是有家的感觉?”
“……”寒山无崎转头,佐久早跟着转头,前者看到后者脸上干干净净,眼里还闪着一点光,没一点坏主意翻涌好呆!
寒山把头转了回去:“恰恰相反,集体感不足才会有这种疑惑。”
寒山快步往前,眨眼就甩开佐久早三步,随后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停住,等着冒着黑气的后方人。
寒山无崎酝酿片刻,没说出那句话:“……时间到了,该叫他们去吃饭了。”
不过佐久早圣臣依旧大度……以及好哄。
黑气消散。
距离平时的晚饭时间其实还远,但为了照顾还要赶回宫城的乌野,井闼山把晚饭时间提前了,中央大众人则坐上大巴离开,回自家食堂吃。
在饭前闹了一通的众人没继续在饭桌上闹下去,他们安安静静填饱肚子,返回宿舍休息,一小部分人和乌野队员交流了几句,有些还过去帮着收拾教室。
“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之后IH加油,一切顺利。”
“你们之后春高预选也是。”
客套的句子污染着空气,寒山无崎和缘下力在两个来回后停下,没让一切假得无可救药。
然而,一些嗅觉迟钝的队员似乎缺乏这种意识。
“寒山学长!”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再次挤入寒山的视野。
太阳穿过玻璃窗,拉长人影,将那两个比数月前成熟些许的存在带到寒山跟前。
“春高……”影山飞雄浑身绷成一根昂扬的旗杆,而眼神如火炬般在上方燃烧,他注视着寒山,视线一动不动,“全国大赛见。”
被抢话的日向翔阳没有抱怨,而是同样望着寒山无崎,在那一个意外频发的魔鬼第三天后,日向也曾数次想起过寒山当初的话,但是,他仍然认为这一句问候并无问题!
他们神情极尽郑重,甚至让寒山都觉得自己欠了他们一句回复。
寒山无崎在心中无奈叹气,他目光扫过乌野每一人,影山飞雄、日向翔阳、装得满不在乎但耳朵在听的月岛萤、同样无奈但并不反对的缘下力……
“我和之前想法一致,但是……”
寒山顿了顿,开口:“到时候见,希望你们能打出比今天更精彩的比赛。”
“!”影山和日向两眼瞠大,比其他队友还要惊喜他们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给了回应。
而这份真诚的回应也给了一些人力量。
“那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拽住了寒山前进的脚步。
这帮人有完没完?
寒山无崎的耐心唰地降至谷底,嘴边的冷笑也快压制不住了。
区别于影山发言时的微弱紧张,缘下等人此刻的紧张已经能把心脏捏爆,天花板和地板将呼吸挤压到消失,田中龙之介站在最前方,直面寒山无崎。
只是短短一秒,田中龙之介的后背就已湿透,庞大的压力碾来,把他爆发的斗志打压下去,但他仍然没动摇一步,
田中深呼吸,用力撕开干得能尝到铁锈味的唇瓣:“寒山同学,我对清水学姐是认真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全场,缘下力等人完全不敢看寒山的表情,也不敢想象田中的死法,只能无比钦佩地望着他们的王牌。
然而,在无尽的沉默后,担惊受怕的他们没有看到寒山的爆发。
寒山无崎的语气分外冷漠:“所以?这是洁子姐和你之间的事,和我无关,你这种话应该对她去说。”
“啊?”早已做好觉悟的田中愣在了原地。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他反驳道:“不!”
这种话,田中已对清水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无比认真,寒山去年来乌野陪练那次也是,但对处事无比认真谨慎的寒山来说,田中的举动就是轻浮、不经思考、不负责任的,尽管田中觉得自己没错,但他仍然应该对寒山做出一个解释
田中神色坚定,喉咙里每个音节都落得铿锵有力:“因为你是清水学姐重要的家人!”
“……”
“…………”
寂静比无尽更长,田中忐忑地等待着宣判,汗水绵延,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从不知何时起如雾般消散。
寒山无崎转身,结束了所有对话:“我已经说了,这种话你应该对洁子姐说。”
队伍收拾好行李,前进。
西谷夕朝田中龙之介竖起认可的大拇指:阿龙,真男人!
但田中龙之介心情没好转多少他还是搞不懂寒山这家伙的态度。
这群人就不能把话摊开来说清楚吗!寒山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寒山学长还是很认可田中前辈你的。”
日向翔阳也琢磨着寒山的话,直觉告诉他:“如果讨厌你的话,肯定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你跟清水学姐说那些话了。”
“有道理!”田中神采焕发,很高兴地拍了日向的肩膀。
寒山无崎无视掉这群吵闹的笨蛋,他像摆件一样站到雨宫大辅旁边,目送着大巴远去、消失在太阳底下。
“好啦,”雨宫大辅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IH了。”
不,还有房屋清洁工作和餐食准备。
寒山无崎朝体育馆走去,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等了好一会儿了。
涉谷润揽过关门事宜,催促走辛苦数日的队员。
三人踩上滚烫的地砖。
寒山无崎抿着棒冰,从烈阳下勉强存活下来。
第487章 IH-代表
七月二十八日晚七点, 井闼山一行人吃过晚饭,正式启程。
本次IH男子排球举办地在福冈县,从东京开大巴过去至少需要半天时间, 学校批了两辆大巴,把排球部成员和应援队伍都装了上去。
“看这里, 看这里!cheese!”
加藤玲奈堵在过道上,将相机对准参赛选手。
伊庭恭平连忙抬起剪刀手,橘川琉斗镜头感十足, 挤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而在后方, 柳田良二撒开安全带, 从座位上弹起,把脑袋塞进镜头之中, 被安全带束缚的朝仓响也顽强地伸出一只手:“Cheese!”
加藤玲奈拍完这一边又转身拍另一边, 尾藤直也和神谷彰的后背已打直, 摄影师走走停停,来到大巴中后段, 终于看到了最能影响校报热度的两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在一起, 中央摆着一个迷你棋盘,两人对着棋局沉思,全然听不见外界一切喧嚣。
加藤打破二人撑起的结界:“这里是国际象棋部?”
“睡上半天太无聊了。”寒山无崎看到思索良久的佐久早走了一步, 寒山无缝抬动自己的棋子,吃掉佐久早的兵。
佐久早随后踢掉寒山的一枚棋子, 两人快速下了几步, 佐久早又停下来, 开启漫长的思考。
尽管加藤玲奈看不懂棋局, 也能猜出谁的赢面更大, 她拍了照就识趣地走开,不再打扰两人。
佐久早继续盯着棋盘,而脑袋已把各种变化都过了一遍的寒山盯着佐久早。
寒山无崎的国象是阿列克谢教的,寒山玩了不到半个月就厌倦了。
棋盘是一个规整、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世界,寒山的脑袋跟太阳一样悬在高空,剩余部分消失在大气里。
虽然面对难题得出正解会很爽快,但在记住、学会更多后,这份快乐愈来愈稀少,所以,停留在业余水平是最好的。
回到现在,寒山仍然不后悔于自己如此多的学习、厌倦和放弃,他甚至感到一点庆幸他能和佐久早坐在一起,共同探索这些以及这些之外的事很久。
佐久早圣臣缓慢伸手,在一枚棋子上顿了片刻,坚定地将其挪动,棋盘吸住棋子,佐久早抬头,观察着寒山神色。
是最好的一步,寒山开口:“Nice ball.”
“Nice ball?”佐久早重复。
寒山嗯了一声,也重复道:“Nice ball.”
佐久早侧过头去,没忍住笑了一声。
和一场五局排球比赛用时差不多的时间过去,寒山无崎将棋盘折叠、收回背包之中,佐久早圣臣头放松地靠上椅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晨光代替闪烁的车灯和路灯从窗帘缝隙刺向面颊,呼噜声和发动机、空调的噪声交织起伏,车厢里有一整晚的气味正在发酵。
寒山无崎拉开车窗,夏天唯二凉爽的空气之一混着公路的灰尘涌入,他忍了许久才关上窗户,从放在身边的小袋子里取出湿纸巾擦脸,顺便往佐久早圣臣发黑的额头上拍了一张。
佐久早圣臣擦完脸,神情总算好看了一点。
半小时后,大巴抵达服务区,涉谷润叫醒众人,下车洗漱、吃饭,然后再次返回大巴。
还有五小时左右的车程,众人寻找着消磨时间的方式,书籍、桌游、音乐、闲聊以及睡觉。
“寒山,寒山!”伊庭恭平探出头来,朝寒山无崎晃了晃手机。
寒山无崎的视线从车外的云来到手机屏幕上,一大堆红点和聊天记录挤满视野,他点开群聊,大巴上其他人已经选出活动,只等他和监督同意。
佐久早圣臣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拿出耳塞。
一分钟后,前方电视机打开,轰炸般的音乐奏响,整辆大巴激动地颤了颤。
橘川琉斗脚踩着椅子手指向天空,点燃气氛:“大家!跟着我的节拍!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