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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歧途 乌声阙 4113 2026-09-05 13:21

  寒山无崎走进场馆,第二眼就注意到了这对不太常见的组合。

  他走向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视线却仍朝向那边。

  古森元也心领神会,递上相关情报:“好像是羽岛主动约的,还挺难得的。”

  沟通失误耽误配合的刺激?蜂巢配球的刺激?同级生的刺激?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遍羽岛的赛中表现,又瞥了眼不太高兴的蜂巢,简单总结出几点可能的因素便打住接下来是打球时间。

  饱满的触球声炸开,影子在灯光中飞旋,羽岛的视线被拽在其后。

  看紧、脚步要动起来……羽岛默念着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不到半年的时间还没能把他的坏习惯打磨平整。

  来球与错失的每一球重叠,进攻步伐嵌入到每一轮跑动中,羽岛尝试抓住一种呼吸和直觉,但未知的结果总是会骤然攥紧顺畅的呼吸。

  球的表皮裹住羽岛下坠的意识,暗示作用,他猛地回弹,僵硬的四肢变得轻盈柔软,他撤步侧身,转体提起手臂。

  “砰!”

  球压上手臂平面,体内各关节仿佛在一瞬被连接,一张网罩住了球,就如同上一球罩住他。

  羽岛仰头,球高高飞入空中,来到二传手常站的区域,神谷和被叫来发球的尾藤的声音响起:“Nice catch!”

  羽岛仍支着两臂,未从接发状态里脱离,他不舍地品味着这份滋味,直到另一个声音传来

  “发力再紧点,击球位置可以再往前。多锻炼腰腹,对你的扣球也有好处。”

  乌野和中央大的比赛即将开始,木兔光太郎被队长叫回去热身,与其组队练习的寒山无崎也在小泉荣作的警告目光下停下休息寒山今天运动量有一点超标了。

  羽岛千飒像是被吓到一样,在原地呆站着,他花了数秒消化掉主将刚才站在一边看自己接发的信息,锯木头般点了点头。

  但见人要走,脑中一片空白的羽岛又焦急起来:“那个……”

  “嗯?”

  羽岛咽了咽口水,站直,但体内每个骨头似乎都没摆对位置,他努力克服这份不适:“为什么?”

  寒山思索片刻,把羽岛叫到场下,让对方先摆好姿势自己感受。

  蹬地,屈膝,重心转移,转体收腹……寒山从下至上拆解每步,羽岛仔细体会着侧身发力的感觉。

  感觉熟悉中带着别扭,但确实比先前更加顺畅有力,羽岛摸索着那些道串联着全身各部位的链条,它们的形状似乎越来越清晰。

  寒山松手,问道:“明白吗?”

  “……感觉明白,但……”羽岛难以找到贴切的言语去描述。

  “脑袋里解释不清楚?”

  “嗯。”

  “……”寒山最开始以为羽岛是个用脑子打球的选手,结果这人脑子的使用率比柳田还要低。

  柳田有个打职业的大哥,学得应该算扎实的,但羽岛却缺乏这些原理,他看着录像学出一个大致的形状,细节上比柳田做得更加糟糕,然而羽岛时间感和空间感更佳,打好的球反而比柳田更多。

  如果羽岛觉得这样打下去更好,寒山也不会过多干扰,但对方既然想要用脑袋解释,那就得好好改下一些习惯了。

  “有看过排球专业书吗?”

  羽岛视线心虚偏移:“……”他不爱看书,书上那一长串文字说明扫过去,他脑内留不下一点印象,过去都是他国中监督在啃,但监督也是新手,乱七八糟讲了一通也不知道对不对,他不想让对方难过,没搞懂也不会再问,最后还是凭感觉打和总结。

  寒山无崎讲得很慢,还在讲重点时加强了语气:“我明天把书借你,你找个本子记笔记,不用怕搞不懂,里面很多内容教练在训练里都讲过,忘了就自己去问。”

  羽岛千飒深呼吸,犹疑的脸色终于坚定了一些。

  “你要自己去用脑子全面总结一遍,而不是单纯用身体记。”

  “是。”羽岛等了片刻,见寒山没话了,他恭恭敬敬鞠躬道谢,然后飞速转身跑走,但背影比第一次被寒山叫过去时要轻松许久。

  寒山无崎重新靠回墙边,目光如幽灵般游过场内正在练习的队员。

  想偷会儿懒的家伙赶忙调整姿势,余光瞥见主将在盯的家伙打起更多精神,沉浸在训练里的家伙也被突然奋起的队友激起了斗志。

  佐久早圣臣大步迈开,踏跳腾空,架弓、拉开、射箭,优美流畅的爆发。

  “砰!”球压弯岩下手臂,一道轻盈的弧接一道轻盈的弧。

  佐久早落地,视线穿过碎裂的汗珠和灯光,和某人恰巧相撞。

  下午二点十分,中央大和乌野的比赛正式开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到木阶上,安静观赛,但一小部分意识却掉进两个肩膀之间,在热海里不断下沉。

  寒山呼吸放长,另一端牵着右手,手掌搭着的阶面时而比沙漠更加灼人,时而比泥沼更加难以挣脱,他像某种喜暗的爬行动物一般缓慢行进,思绪却早已生长至阴影之下。

  他停下,在粘稠且温暖的影子里蜷缩起来,汲取了许久能量,然后抬起指尖,继续前进。

  汹涌的痒意和热量从佐久早圣臣的小拇指关节冒出,但他一动不动,寒山无崎也没有再动。

  第486章 交流赛(十二)

  信号海正在翻涌, 复杂的波动攥住寒山无崎全身。

  喜悦,兴奋,满足, 安定……各类分子高速穿梭和调控,一些糟糕的事物习惯性出现在脑中, 寒山的情绪缓慢下沉。

  他讨厌脑内无法实时精准测量的数据,讨厌未知的未来,讨厌此刻的分心和忧虑, 他似乎变回了那个任性却又对一切无能为力的小孩, 但这份情绪只蔓延了几秒不到, 几个问题又让寒山找回了他的重心。

  我是什么?我在何处?我被谁控制又能够控制什么?

  寒山坐在木阶上, 手磁铁般贴着佐久早的手,引力来自于佐久早, 引力来自于自己对佐久早的信任和期待每当寒山意识到它的存在, 他总像是挖掘出了一份深埋在雪地之下的秘密宝藏。

  它似乎一直存在, 但是,它为什么能存在呢?寒山总是会被这个问题困扰, 他能找到无数合理的解答, 但那些解答却没一个能让自己完全满意,最后,只剩下了存在本身, 只剩下它存在这一事实能够切实地安抚到自己,填补上那份空缺。

  全部。

  全部……

  佐久早圣臣突然动了动, 他坐得有些累, 换了个姿势, 两人手暂且分开, 然后重新相贴。

  而寒山无崎继续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分钟, 才将手挪走。

  3:1,中央大和乌野的比赛结果。

  乌野赢了第一小局,中央大队员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木兔等攻手还好,但拦防人员过于放松,几乎把乌野的快攻全漏了过去,二传和拦网刚被寒山他们打击过一遍,紧接着又被影山打击。

  在大学队防守的“助力”下,乌野全员都顺利打出状态,直到第二局中央大把藤野等防守强手换上去,才勉强压制住飞得正欢的乌鸦,两边你轰一下我炸一下,另一种意义上来回颇多,最后,中央大还是仗着更多、更高、更强的炮弹把乌野击垮。

  两支队伍握手致谢,去到一边休息拉伸,东道主收拾起球场。

  解绳,受了许多折磨的球网滑落,仿佛舒了一口气,球场内计分板和椅子被搬至墙边,椅子旁边就是放置着背包、水、香蕉和能量棒的桌子,微微拉开窗帘,灯光与金色的阳光交融。

  监督们在角落里交谈,把其剩余所有空间都交给队员。

  “今年应该也没有很有威胁的对手吧?”

  藤野道一郎在寒山无崎身旁坐下,他忍不住多看了这位隔代主将两眼回想起这家伙刚入学时,真是难以想象的变化。

  佐久早圣臣很严谨道:“有些队伍还没展示出全部实力。”

  “哪支?”

  寒山无崎:“鸥台。”

  在IH预选和中部大会上,鸥台都打得很轻松,主力没有一次聚齐过,井闼山暂时还不知晓他们实力深浅,与其相反,井闼山当前的核心战术是在春高上研发并锻炼的,很多招式都在黑鹫旗上暴露过了。

  但藤野一点也不担心学弟的实力,唯一要祈愿的就是人人平安,他点点头,又问:“对了,你们想好大学去哪里了吗?IH过后,各大学也要行动起来,你们早点确定最好。”

  反正不是中央大,佐久早圣臣望着远处吵出天际的猫头鹰,和寒山无崎一起嗯了一声,藤野道一郎随佐久早看向聚集的人群:“他们在玩什么?”

  翻!水!瓶!大!挑!战!

  木兔光太郎屏息凝神,手拽着瓶口向上一扔,水瓶在空中旋转一圈,然后稳稳地落了在地板上!

  “噢哦哦哦!”木兔历经一战一败,总算成功,模样和下球时一样兴奋。

  “噢哦哦哦!”周围一群人也像看到好球一般兴奋至极地欢呼起来。

  木兔扭头就发现正看着这里的三人:“来战!”

  藤野没有分毫犹豫就起身,但寒山主将需要在队员面前维持住自己冷酷而充满威严的形象,佐久早王牌也从不做如此幼稚之事。

  三分钟后,冷酷的主将和成熟的王牌被人群包围。

  寒山无崎神色轻松从容,他随意掂了掂水瓶,手上找准力和角度,趁水瓶不备将其扔起,眨眼间,水瓶竟然倒立于大地之上。

  “噢噢哦哦哦哦”

  天呐这流畅犀利的控制力!

  佐久早圣臣面色无波,但呼吸早已悄悄屏住,他轻轻晃动水瓶,不断寻找感觉,终于在某一刻,他停下,指腕猛然发力,球砰地落地,在地板上站住,他松了口气。

  “噢噢哦哦哦哦”

  天呐这精准优雅的平衡感!

  两位高手拂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离开,而他们留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羽岛千飒攥紧了前辈递来的水瓶,眉宇间充满斗志,他势必要把水瓶扔到站起来为止。

  古森元也:“……”

  接收到古森眼神的佐久早:“……”都怪无崎。

  “你不去吗?”寒山吸引走古森的注意力。

  古森元也望着热闹的人群,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他走了过去,接着也被同化成仅仅因为一只瓶子成功立起就感到兴奋的怪物。

  唉,群体,唉,氛围,唉,无意义,唉……

  寒山无崎还没写完研究小报告,就被佐久早圣臣的手肘撞了一下。

  寒山熟练地回击道:“佐久早居然喜欢这么「幼稚」的活动啊?”

  佐久早太知道寒山肚子里的坏水,才不会如这家伙所愿那般生气,他没让一丝黑气冒出体外,学着寒山那种平淡却充满嘲讽感的语气:“那你呢?”

  寒山有点失望,但他又想到其他可聊的:“我觉得这比有排名和实在奖章的比赛要好。单人的乐趣放到集体中就变会变得复杂。今年大赛前的气氛是不是比往年更压抑了一点?”

  “……”佐久早足足思索了半分钟,“你是想认真和我聊,还是其他的?”

  寒山道歉:“那就……讲讲最近新产生的主将感悟?”

  “嗯。”

  寒山果然讨厌成为一个领导者,越往上,考虑的东西就要越多,被所谓规则感染得就要越深,影响从上至下传递,自己现在是队员、以及下一任主将的榜样,他管理着队员,但同时也被责任限制着一举一动,而且他也不处在最高位置上,往上还有教练和监督,还有排协,还有……

  他不得不进行赛前讲话,不得不炒热气氛,不得不咽下绝妙的笑话,还有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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