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指挥三人拦网,力在极度的宁静里蓄满,然后迸发,拦网比平时更加沸腾,灯光模糊了拦网和天花板的边界,三人跳得格外高。
炸手?打手?超手?拦网滞空、前压,撞向一切可能。
闪电刹那劈落,今野被甩在上一秒里,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但他能感受到,拦网者的手臂一定疼得要命。
热量淹没了岩下和寒山的胳膊,臂侧那块触面尤其烫,力挤压向右,岩下最终支撑不住,拦网被撕开一条缝隙。
14-10,青根快攻得分。
“扣得漂亮!”吹上与其他人实实在在缓了一口气,场上场下同时大喊。
神谷结束休假,与白滨交换。
二口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柳田低姿起球,一传半到位,蜂巢跳传托起一道平且长的弧线,将拦网的阵线也拉开。
佐久早挥臂,一发斜线穿中,但后排女川卡住线路,球起。
伊达工半场迅速从防守转为进攻,队员向前,彼此线路没有交错,较为清楚地呈现在井闼山拦网眼前,而拦网极其克制地等待着。
寒山注视着黄金川,串联起两人目光的空气仿佛凝固,冷意钻入二传手心肠,他又一次汗毛倒竖。
没有起跳,二次排除,后仰不够,背传排除,八号扣得软,一球定不下来,回合只会延长,刚爆发过的一号和四号位对双人拦网的三号可能性接近……
寒山捕捉着对网半场的所有变化,颤动,某件没有明确形状的事物在颤动,它是所有线索的总和、是无法说明的直觉,沿着那根线,颤动,亲吻指尖。
伊达工众人望见拦网手脸上忽然涌现出一抹奇怪的浅笑,在他们注意力的聚焦下,拦网开口:“快攻。”
排球与汗液的粗糙气息压上黄金川的鼻子,一条生硬的线从他手上升起,笨重无比。
青根跳至平常点位,球却奔他胸口而去,扣球手在匆忙中含糊一碰,球在他和三人拦网的夹缝里乱窜,只能抓住一点虚影。
在攻手和拦网落地前,这分已经落定。
“咻!”
15-10
寒山不太满意地动了动眉毛。
“你把我都吓了一跳。”岩下抱怨道。
佐久早:“跳早了?”
寒山重复,语气更笃定一些:“跳早了。”
确实跳早了的岩下转身,不想再跟这两人说上一句话,他走上发球区。
“砰”
跳发球袭上一号位,二口低姿充分卸力。
令人安心的一传和重新分散的井闼山拦网映入黄金川视野,他鼓起勇气再配快攻,把指尖糟糕的感觉全部赶走。
青根跳得比上一次更加小心,留了点余地去处理意外情况,他瞵视着对面的拦网手,寒山站位靠左,应该是防避手线,但也可能是个幌子,然而越过拦网,顺手线上的一年级正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青根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好发力、最好对付的顺手,但就如他搁置的担心的那样,寒山把手臂晃来收网。
攻防视线相连,火花飞溅,两人核心抓紧再抓紧,身周气流化作漩涡,呼吸消失,心跳停止,爆炸的热量浓缩入两声间隔几乎为零的砰响,青根掌心发麻,寒山的皮肤被球撕扯。
“Nice one touch!”
寒山唇角轻扬。
“我来!”神谷随后一传到位,蜂巢佯装二次吸引拦网,但十指将球快速挑起,送往身后。
青根没放松片刻,脚步挣脱地板:“右!”
他和黄金川并成双人拦网,将柳田的扣球撑起。
黄金川拉开传球,寒山却比球到位得更快,佐久早定位,寒山挑拣时机,二人同时起跳,在小原面前升起一堵坚固的墙壁,然后,高墙朝扣球手倒去,拦网全部重量落下。
“砰咚!”
16-10
简短的死寂后,欢呼笼罩场馆,又一颗发球划过上空,二口侧垫起球。
接发者尽可能快地转换重心和步伐,跟上进攻节奏,他自接自扣的概率随着二传手后仰幅度加大增长至百分之九十九。
寒山踏开左脚,飞快来到边路和蜂巢并成双人拦网,一个呼吸未尽,一触的喊声与球溅起。
寒山后撤跑快攻,蜂巢谨慎地扫了眼拦网,仍没在中路发动进攻的打算,他把球快传给佐久早,但下一刻,比平常更加凶猛的气流牵引来蜂巢余光,他望见足足三个人影晃过:“?!”
小原全力冲刺追赶传球,青根控制着步伐大小,两脚扎稳地板,而在拦网最右侧,本可以不动的黄金川也跟了上去。
汗水滑过三人略微狰狞的面颊,扣球手的身影共同倒映他们眼底,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跳!
三人拦网扑出,像海边线条锋利的巨岩,佐久早的球路被猛地挤压至逼仄角落,他下意识瞄准这处铁壁缺口直线。
然而当直线击出,下手过快的佐久早才看到等方守候的自由人。
“砰”作并两臂并稳,逮住落球。
一传到位,黄金川气都没喘一下就把球尽快托起,二口从后排跃出,卖力抡臂,将球钉入井闼山半场。
16-11
轮转,青根有些不舍地离开网前,走向发球区。
寒山目光扫过拦网手,看向佐久早,王牌深呼吸调整心态。
“一会儿来颗好球。”
“好。”
青根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寒山帮蜂巢二传,将一枚漂亮的高球交给佐久早,佐久早将球塞进拦网中央打手变线,却被女川鱼跃极限救起,伊达工打了三回反弹球调整,总算钻进了井闼山的防守空隙,16-12。
柳田一传到位但远网,蜂巢重新拿回二传手的位置,组织多点进攻,寒山的短平快球被吹上三人拦网奋力撑起,黄金川随后起跳背传,后排的青根再跑快攻。
寒山预判后提前起步,勉强追上传球,青根绕开拦网手,线路却正中岩下怀抱,蜂巢远在边角,神谷果断跳入前排上手二传,佐久早没有辜负队友的努力,一发夹着强力旋转的斜线搅乱二口重心,17-12。
“……明明之前都躲着跳传的。”今野异常小的念叨毫无意外被应援声淹没,他磨了磨牙但他也明白,神谷虽然和自己一样爱看热闹,有时也会偷点懒,但对方本质上仍是和尾藤一样认真的人。
“哦哦哦好球!佐久早!”同样认真得烦人的岸本前辈仍在乱嚎。
今野搞不明白岸本前辈的想法,也搞不明白荒木前辈的想法,为什么屈服于身高不去挑战职业赛场?又为什么说着我是选择了更好的就放弃了排球,所谓更好的选择其实只是一个欺骗自己的借口吧?
今野自以为聪明地分析着前辈们的心理,然后为自己寻找借口,但那份恐惧和焦虑是无法逃避的存在,就算拿一些事遮盖着,它们还是会无时无刻不敲打着墙壁、试图从缝隙里钻出来。
今野镇定大脑,寻找这种解决办法,但脑海中的只有那堆认不清现实的认真专家,然而现实摆在眼前,岸本前辈和过去一样有精神,荒木前辈才是人生赢家,神谷传得很漂亮,尾藤说,他会打他自己的排球。
而自己呢?
自己还没有像他们一样认真过一次、拼一次,自己还没站上过高中的全国赛场,自己才更像是那个不敢看现实的家伙。
“……”
“咻!”
哨响,极短的八秒开始倒计时。
但背号为一的选手没有任何停顿就将球抛起。
荧光色的横幅将球罩住一瞬,发球手代替努力二字攥紧观众眼球。
“嘭!”
今野站在应援席里,心脏随着乐曲节拍激烈跳动,他放开嗓子,和其他人一同喊道
“好发!”
第494章 IH-决意
19-13, 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热量从中央落点无限制向外扩散,小原、作并和预备插上的黄金川都没反应过来,从哨响到球发出的间隔几乎为零, 点又卡在极其刁钻的位置上,接发者顾忌太多。
“嘭!”下一枚发球也奔向接发者与二传手工作区域的交叠处, 精准程度令小原和作并没忍住在心里发出这人是机器吗的质疑。
二年级自由人手短但腿脚快,嗖一下扑上落点,小原的手臂紧接着到来, 三年生尽管竭尽全力刹车但还是和作并撞了一下, 接球平面一歪, 球飞去了十万八千里外。
黄金川早已做好短跑准备, 他视线抓住排球,提起长腿就冲, 两个难看的弧跳起, 伊达工艰难把球过渡。
“机会球!”佐久早一传完美到位, 刚发过一球的寒山步伐向前,没有停止的迹象, 后排快攻概率微弱, 但攻手锋利至极的身影还是将一名拦网者拖走。
小原匆忙回到前排和吹上并起,比平常松散许多的双人拦网映入蜂巢眼帘,二传手毫不犹豫选择中路, 快攻手斜切而来,短弧线跃出二传指尖。
“嗖砰!”白滨转体甩臂, 一发回手线钻入双人拦网中央。
快球擦烫小原臂侧, 变更线路, 迅捷地绕开后方防守追捕。
20-13, 白滨快攻下球。
“嘭!”寒山继续瞄准上一球点位。
稳定得让人害怕的跳发球袭来, 但小原视线紧紧抓住来球,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吼:“我来!”
作并停步,小原猛地蹬地鱼跃,伴随着一道短促的吱嘎声,他展开身体,将手臂伸至最长,接住落球。
“好!”黄金川抬脚想要绕开小原上去二传,但比他更快的是作并。
自由人两臂夹紧,小心且迅速地将球垫起,一道漂亮的大弧升起,伊达工众人的斗志向上窜了数倍。
必须扣个好的!二口助跑。
扣球手仰起脖子,发丝里埋藏的热意聚成一团,四步踏完,起跳,风掀起他沉重的衣角。
三人拦网靠右,防守重心在斜线上,左侧的二传手不擅长拦网,不会做多余动作,二口瞄准拦网和标志杆间的缝隙,一缕珍贵的凉爽感从此间袭来,转瞬即逝,他转动收束全身,将后引的手臂挥出。
嘭声,亦或是呼呼的风声,蜂巢看见了这记扣球的目标,一簇火花从狭小的缝隙蹦出,点燃他全部的神经,但拦网者没有动以他在空中对身体的掌控力,贸然行动只会把球送到后方防守都无法补救的位置。
冷静!蜂巢的注意力聚焦至臂侧,气流擦出滚烫的印记,排球气息涌来又退去,没有留下触碰的痕迹,他扭头。
寒山脚步跨出,人一晃就来到了边线附近,动作快且克制,令井闼山其他人毫无怀疑他已卡准球路,然而,就在即将接球前一刻,寒山提起的手臂停住,身子一歪,把观众心脏吓得跳出胸膛。
“咚!”球在寒山斜后方落定,他悬在胸前的手臂抬高,示意裁判出界。
OUT,司线员也在同一时刻举旗。
21-13
二口落地,脚底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麻,他缓了两秒,腿间才生出重新站起的力气,而对网的寒山早已站起,他没对队员进行多余的叮嘱,径直返回发球区,身影仿佛催促着下一轮,催促着这场比赛的结束。
伊达工申请暂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