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说，你的一传很稳，但总感觉一传到位后就会在赛场上隐身。还有就是他和你的潜力都很大，但打法上比较保守。有些话题还是同龄人能聊得起来，所以希望他多多关照一下你。”
浅见监督眨眨眼：“真的就这些。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你相处，比赛是要到十二月份的，还有几个月呢。”
“直说就行。”
“直说……好的，”浅见监督说，“我知道你会在听，我说我的，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随时欢迎你发表意见。”
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寒山无崎开口：“你是个挺好的教练。”
浅见监督有些惊喜：“谢谢，没有但是吧。”
“如果你不想听但是后的内容。”
“那就不听了，让我先高兴一会儿。”
水流从指缝里淌过，透明、冰凉、宁静。
寒山无崎抽离掉赛场上的情绪，从头到尾把这场对抗赛梳理了一遍。
你是害怕被同化吗？
他看着镜子的自己。
其实早就不怕了……你已经变成过那副以前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不会比那再糟糕了。
“咳，你已经洗了快十分钟了，要集合了。”浅见监督提醒，他还没走。
“还没到八分钟。”
“……”浅见监督沉默地看着时钟。
“现在有八分钟了吧。”
“嗯。”
又过了一分钟多，寒山无崎清洗完要使用的旗杆，然后慢悠悠地掏出了手帕，先把手擦干净，换了一面再擦干旗杆，最后慢悠悠叠起手帕。
“好了，”浅见监督说，“只有十几秒了，我们要迟到……”他话未落完，一阵风刮过，寒山无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踩点的吗？
川野教练看到寒山无崎回来：“寒山，抽签只剩下你一个没抽了，是主裁判。”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枚不知道经由多少人嘴的哨子，迟迟不肯从川野教练的手中拿过来。
目睹这一幕的浅见监督尽力忍住不笑的冲动。
“我用自己的哨子，可以吗？”寒山无崎把旗子放了回去。
“，你自己带了吗，只要能吹响就行。”
寒山无崎在挎包里翻出了一枚哨子，他站上裁判台，嘴贴着哨口吹了一声，对着其他人说：“入场。”
“这才有裁判的架势嘛。”川野教练点点头。
浅见监督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寒山无崎。
第61章 同化
“无崎，无崎？”
……
“无崎。”
寒山柳吉弯下身来，把藏在床板下的儿子扯出来：“都说了，你快五岁了，必须去幼稚园学着和人相处一下。”
“不能逃避，无崎小天才。”寒山柳吉把男孩抱了起来，放到桌上。
“还有，在床底这种没灯光的地方看书对眼睛不好。”寒山柳吉又把男孩抱着的书抽掉。
“我…”男孩，也就是寒山无崎，他紧紧盯着寒山柳吉怀中他的书：“我在找怪物。”
“嗯？什么怪物？难道去幼稚园这件事比它更可怕吗？”
寒山柳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抬头望着上方的男孩，笑眯眯地说：“我们好好聊一聊吧，你为什么不想去幼稚园呢？”
“这两个才不一样，去了幼稚园要被同化的，”寒山无崎不太高兴地瞪着寒山柳吉，“我才不要被同化。”
“……同化？”寒山柳吉震惊，“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书？去幼稚园又为什么会被同化？”
“要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水杯、一样的毛巾、一样的饭盒，最后变成一样的人。”
“怎么会变得一模一样呢？”寒山柳吉忍住自己的笑意，“你们穿的衣服一样，可脸蛋、身材完全不一样啊。”
寒山无崎皱眉：“是精神。”
“精神？”
“慢慢就会被社会驯化。”
“驯化？”
“顺从集体。”
“人受到环境影响，当然会变的，”寒山柳吉捏着寒山无崎的脸，“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会朝着适宜自身、不会让自我受到伤害的地方靠拢。你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我唔放凯……”寒山无崎挣开了寒山柳吉烦人的手，认真地说，“我会想你说的趋利避害，但他们不会想、不敢想。”
“难道你想做的和他们正在做的一样你就不会做了吗？所以，只要你还保持着自主思考的能力，你就不会和他人一模一样。”
“可是影响是看不见的，就算我能思考，我还是会被影响、会被同化，我就不是我了。”
“你躲避不了这种影响，就算是此时此刻，你也在受到周围的影响，甚至于你现在的所思所想，也是过去的一切对你的影响。”寒山柳吉站起身来，用书敲了敲寒山无崎的头，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书本、你、宫城的土地、东京的空气……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无法彻底逃避这种影响。但你可以选择不与社会接触，把影响降到最低，你可以躲在家里不上学不工作，你是我和由美的孩子，我会用一生保证你衣食无忧，你可以一直、一直躲在我身后。”
“但是我想告诉你，除了躲藏，还可以反抗。”
“反抗？”
“正所谓，想要打败你的敌人就要了解你的敌人。不想被同化就要看清楚那些人是怎么被同化的，然后动脑子理清思路，争取不让自己陷入敌人的陷阱里！”
寒山无崎皱眉：“这不叫打败吧。”
“那你觉得你的敌人是谁？”
“……”
“你现在只是发现问题、提出问题，不能做到解决问题，”寒山柳吉紧跟着补充，“逃避可不算解决问题。”
“再多想想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先定个小目标，一步一步来。你觉得最先要解决的疑问是什么？”
寒山无崎不回答，反问：“你的目标呢？”
“在东京买套房子，我答应过由美的，属于我和她的家，现在还要添上你这个小哲学家了。”
“那我的目标……”寒山无崎想了想，“我要去幼稚园观察他们，找到不被同化的方法。”
“很好，远大的理想，那之后我有这个荣幸能翻阅你的观察笔记吗？”寒山柳吉感慨，“今天晚上吃披萨吧。”
寒山无崎点点头，接着他从桌上跳下来，踩着椅子落地：“我们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披萨了。”
“啊，已经吃了一个月了吗？怪不得提到披萨我就想吐……老爸我马上就要升职加薪了，那就再加份蔬菜沙拉吧。”
“还有酸奶。”寒山无崎把自己的书本从寒山柳吉的手上抢回来，安抚似的拍了拍。
“嗯嗯，”而寒山柳吉猛地举起寒山无崎，“飞高高飞高高！”
“放开”
“哈哈，不用担心，”寒山柳吉把寒山无崎放回地面，“在我眼里，无崎才不会这么轻易被同化掉，你是特殊的。”
寒山无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
“无崎！”
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挤满了寒山无崎的视野。
木兔光太郎鬼哭狼嚎：“又输了嗷”
寒山无崎回神。
今年的秋季大会，丑三败于怒所。
明明木兔没有参赛，却还是哭得这么惨。
“下次再一起加油吧！”平松辉远边抹眼泪边喊。
“傻啊，”白石小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已经十一月了……”
她有些哽咽：“下一次我们就引退了。”
等众人情绪稳定了些后，先岛伊澄站到了前方：“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众人目光汇聚，先岛伊澄定神，开口道：“能看到你们拿下准优胜已经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你们真的做的足够好了，但是千万不要满足，之后还有春季大会、都大会、关东大会，以及全国大赛，拿下优胜的任务拜托给你们了！”
先岛伊澄看向三名二年级生：“平松辉远，从今天开始，主将的工作就全部交给你一个人了。”
被点到名的平松辉远面容中闪过一丝惊慌，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猛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大步，走出人群，对着先岛伊澄九十度鞠躬。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
俗套的讲话后，平松辉远宣布解散。
广尾幸儿和菊田英二联合把木兔光太郎忽悠走，先岛伊澄和平松辉远走向了落单的寒山无崎。
“有话直说。”寒山无崎率先开口。
“唉，”先岛伊澄挠头，“这两年麻烦你了，接下来好像还要再麻烦下去。平松，你……算了，还是我来吧。”
“我们现在的部员不算少也不算多，一年级副攻手有千鹿谷，主攻手有潜，只是二传手还不太成熟，也不知道下一届会不会有好苗子。我希望在我走后，你能担任一段时间的二传手，像今天比赛一样。”
“好。”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等等，”先岛伊澄瞪大眼睛，“你答应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