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后佐久早你……”
寒山无崎正凑在佐久早圣臣耳边说话,抬眸就看见外面探头探脑的木兔光太郎:“……”
佐久早圣臣思索着寒山要求的莫名其妙的事,两秒后注意到寒山远去的目光,他顺着对方目光看去:“……”
佐久早深吸了口气,低头按住西蓝花,手起刀落。
寒山还是让非常积极的木兔进来帮忙了,不过,木兔餐后依然要负责洗碗。
比赛开始的前一分钟,四份香喷喷的牛肉盖饭被端上茶几,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古森元也给吃面包快吃吐的女友拍了张照片后,寒山无崎拉上阳台门帘。
井闼山开局打得格外凶猛,眨眼间就和对面拉开了五分,几位队员的状态比平时还要好,虽然失误率稍高了一点,但整体都非常敢拼,连寒山无崎都有些惊讶。
井闼山毫无意外取得了胜利,寒山无崎接着又习惯性地翻出明天对手山梨县的两场比赛录像,研究起来。
“这家伙说着最讨厌照顾别人结果……”
古森元也边洗碗边说:“完全放不下心呢。”
木兔光太郎赞同道:“无崎老是想太多啦。”
佐久早圣臣推门进来,把说小话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直接吃水果还是喝果汁?”佐久早问。
两人答水果,佐久早圣臣取出专门用来切水果的砧板,娴熟得令古森元也感叹。
不愧是自家毫无自觉、在寒山家蹭吃蹭喝了那么多次的表弟。
水果切好,四个人填满沙发,边看比赛边闲散地聊天,打发完了两个半小时。
今天的太阳不如前些天凶猛,空气发闷,寒山无崎看了五个气象台,有三家说晚上要下雨。
不过寒山现在倚着的栏杆还是微微发烫,他眺望远方,那人的人影渐渐变成黑点,没入城市,云一层层累上去,像扑来的、百十米高的海浪。
寒山转身,回家收拾。
木兔光太郎朝家里跑去,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刷卡走入车站。
聚会平凡地结束。
电车滴滴向前行驶,车窗上乘客的倒影掠过一排排建筑和树,像穿过时空隧道。
佐久早圣臣凝望着影子闪烁,他心情像一座上重下轻的沙漏,满足感一点点、一点点落在身后。
“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呢。”古森元也感慨。
佐久早回神,嗯了一声,他视线重新找了一点定住,似乎还思考着其他事。
“哎呀,忘记问无崎明天要不要约了……明天早上说也不迟。小臣你呢?”
“我……”
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开口:“……我好像忘记拿手机了?”
古森元也紧接着愣了一下:“什么?没拿手机?”他几乎没见过佐久早丢东西。
佐久早圣臣低头,目光垂进背包里,他伸手粗糙地翻找了一遍才开口,话语里带着一丝古森没听出来的心虚:“没有,应该是落在无崎家了……我下站下车回去拿。”
古森元也连忙跟着佐久早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你先回去吧。”
“反正我也没事做。”
“不用。”
“没事。”
“……”
佐久早扭头和古森对视,身上那点心虚已被烦躁的黑气吞没,他一字一顿,重复道:“不、用。”
古森元也脸上浮出一道迷惑而尴尬的笑:佐久早怎么奇奇怪怪的?
算了,他想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吧。
古森元也目送着这家伙插着兜阴暗地离开。
佐久早圣臣轻快地跳下电车,在站台另一侧等候。
风裹着鸣笛声涌来,佐久早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糟糕的情绪都被吹散了,窗外景色往相反方向冲刷世界,他一点点捡回自己的满足、宁静和快乐。
佐久早又一次下车,离开车站,往那栋熟悉的公寓楼走去,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紧张和渴望溢了出来,但这种感觉不使人痛苦,只是让人有些脱离地面引力。
佐久早靠近那扇门,他抬手想要敲门,然而当手轻轻落在门上时,他突然想起了那枚还没用过的钥匙。
“咔嚓”
锁开,屋子的大门静静敞开。
佐久早圣臣觉得里面涌出了一种奇异、吸引着人靠近、接着将当下全部瓦解的东西。
脚步声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寒山无崎从客厅走入昏暗的玄关,他手上拿着被佐久早塞进沙发缝里的手机,左肩背着一个包。
“去看海吗?”
寒山问。
第525章 海
“佐久早, 撒谎是种怎样的感觉?”
“不舒服的感觉,但……”
车厢里空气浑浊,一大群人混在一起的味道, 乘客无数次上上下下,嗡嗡的空调声没有中断过, 椅套闷着微弱的汗意,是夏日熟悉又让人讨厌的黏腻感……但两人却很兴奋,像是第一次见到夏天。
“无崎你没说过谎吗?”
“说过, 而且我还干过很多坏事。”
“什么坏事?”
脚下, 列车轻微地颤动着, 一阵痒且麻的震感蔓延长下去, 突然一辆列车驶过,风声咻地包裹住两侧, 震意鼓起一瞬, 接着回到原来的频率。
“我喜欢挖掘人们藏在心中的秘密, 但有些人会像蜣螂一样把粪便埋起来,不过蜣螂是在清理生态环境, 他们只能污染环境。”
“……你可能比他们更像蜣螂。”
“我刚刚在你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窃听器。”
“?”
“是谎话。”
车门关闭, 引擎隆隆的轰鸣声覆盖耳膜,没有下车的机会了。
震感漫过佐久早圣臣头顶,寒山无崎靠过来, 告知对方自己对本次旅程的计划
毫无计划。
寒山无崎只是觉得难得的假期就该玩够瘾,寒山今天不用当主将, 不用考虑未来的事, 精力也够一周前, 他突然想去看海。
寒山很久没去那地方了, 他想着那片模糊的白色沙滩和与天连着一片的海:“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如果没意外今晚就能回来,你就住在我家,我带了晚饭便当。”
寒山还是做了一点点准备,只是没计划游玩景点,不过两小时的时间也去不什么地方,只能在沙滩上面散会儿步。
“……你这不是什么都计划好了吗?”佐久早圣臣说道。
寒山无崎不想和佐久早讨论何种程度的计划算准备万全:“总之,这是一场冒险。”
佐久早圣臣真看不出来哪里有危险可言,在他看来,无崎只是在享受自由和刺激,无崎把它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以防他自己受到伤害。
“不管佐久早你怎么想……”
寒山无崎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佐久早,他眼神仿佛有魔力一般,轻易抽取了对方全部想法:“你还是得陪我「过家家」。”
佐久早圣臣因此呆滞了一霎那,回过神来,他也不想再揪着每个词跟寒山讨论:“哦,那我要扮演什么?”
寒山无崎没忍住噗了一声,说:“当然是你自己。”
这问题确实蠢,比无崎的自娱自乐还蠢。
“……”佐久早圣臣别过头去,盯着前面的椅子。
“佐久早想扮演什么?”寒山像是读不懂人脸色般追问,接着又笑了声。
车上人不多,寒山把手伸过去,悄悄和佐久早牵了几秒手:“过家家通常只能同时扮演一种身份,但我更喜欢复杂的关系。”
两人暂时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寒山做了一个梦,四周是一片白色,雪堆到了两米多高,呼吸,冰冷的空气刮着鼻腔,脸颊和嘴唇发干,裂开的地方结起星星点点的痂。
他沿着两侧积雪间这条狭窄的路一直走,一直走,突然,眼前开阔了,他看到了一片海,他走过去,赤脚踩在白色的沙滩上,从沙子到泛白的浪都散发着一种朦胧梦幻的光芒,四周没有人群,没有散落的垃圾,湿答答的沙粒也不会钻进脚趾头缝里。
寒山蹲下来,在沙滩上画了一个e,但下一刻沙地下陷,自然常数张开嘴巴把他一口吞了进去,他意识灰暗了片刻,再睁开眼时,他仍然站在那片沙滩上,新生儿般无措。
寒山四处张望,但不论望向哪里,他的目光都在同一个地方收束,霜月站在冲溅带里,稳稳站着,浪花溅到她拎着的鞋上。
“一定要摆造型吗?”
霜月说:“……好奇怪。”
寒山摆弄着相机:“那些报纸采访你时不会要求动作吗?”
“感觉笑起来有点笨。”
“我也是这样的。”
寒山把相机放在半截躺着的树上,然后飞奔到霜月旁边,但大概是太心急了绝对是太心急了,霜月事后说寒山一头扎进了浪里面。
“咕噜”
“咕噜咕噜”
浪花飞溅,冰冷咸腥的海水往鼻子里灌,寒山恍惚回到了雪地里,回到了医院的病床上,上方人影在无数重浪里摇曳,伸出他们的手,天空离自己很远,却又如此近,触手可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死了!
寒山柳吉猛地坐起来大口咳嗽,把呛进去的水都呕了出来。
救生员和周围涌来的人担忧地望着他,而寒山柳吉怔怔地望着寒山无崎,小孩表情寡淡而冷静,和周遭人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