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正门进,第一步落下后却猛然僵住。
低头门口一堆杂乱的脚印。
“糟糕,已经想要打扫了。”安村岳绝望地说。
今野俊树:“反正等之后人来了,地板又要脏的。”
“说得也是。”
他们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快乐地迈出了第二步,把自己的脚印也踩到了地板上。
场馆之中,已经有一部分学生溜达起来,也有一部分还在紧锣密鼓地整理。
教室里,柳田良二和朝仓响等一堆体育社团部员围着一个气球轮流打气,玩心跳游戏,班委刚想过去轰人,气球就在他眼前炸了开来。
“柳!田!良!二!”
吼声传遍一整层楼,和柳田隔着一个班的蜂巢和纪纹丝不动,他边附和着身旁几人的谈话边翻着宣传册打发时间,目光落在电影社的放映活动上。
市川真吾抱着一次性碗路过:“弟弟酱又整什么花样了?”
岩下泰治抱着章鱼小丸子机器:“谁知道呢?”
两人小跑至各自摊位两台关东煮机器面对着面。
两个班级的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无形的火花四溅开来。
电连上,热汤冒出大片白汽,模糊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九点整,嘭的一声,礼花炸开
学院祭正式开始!
古森理香和大女儿手挽着手,共撑着一把伞走入学校,没走几步,她们就闻到来自美食摊那边的香味。
“好香。”
两人环顾四周,掠过关东煮和糖葫芦等小摊,看到了这股肉香味的由来
一年三班的烤肉摊,羽岛千飒戴着口罩穿着围裙,面前已经排起来十多个人的长队,羽岛露出的半张脸看着有些紧张,但他双手仍然非常娴熟地处理着牛肉串。
市川和岩下等人已经看傻了:高手竟在我身边?!
羽岛忙了一个多小时才逮到空隙休息一会儿,他一坐下,三班其他人就纷纷给大厨恭敬地递来水和烤肠。
羽岛被这些举动搞得颇不自在,他成天打球,此前和班里人其实都不太熟,最近关系貌似才亲近了一些。
“哟,专业人士~”神谷彰笑嘻嘻打招呼,顺带救了下羽岛。
他说:“你还说你没怎么给家里帮过忙,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还好……因为我喜欢玩《老爹汉堡店》?”
“……总之,我要去换班了,给尾藤他们打包一点吃的。”
“好。”
羽岛千飒递出牛肉串,棚到伞的一小段缝隙里,雨点啪嗒砸了几滴在纸袋上,不过牛肉串被包得很严实。
神谷彰迫不及待取出一串热乎乎的来吃,他朝羽岛挥了挥串,又和其他摊位的熟人聊了几句,但就是不买。
第一体育馆。
神谷彰和南条英二郎等人也将自己的脚印小心地踩在了门口的地板上。
神谷把吃的分给尾藤几人,又看了眼比自己想得还热闹的四周:“好多人。”
“都在看麻将大赛呢,”今野俊树无聊地点了点记录册,“来我们这边挑战的人才刚过一页,奖励太没有吸引力了”
其他人附和道:“寒山前辈太抠门了。”
尾藤直也:“不节省一点,我们的经费从哪里来?”
南条英二郎笑着压低声音:“还有更节省的做法呢。”
“什么?”众人把耳朵凑过来。
“送寒山学长他们的签名,多有收藏价值,就浪费点墨水。”
“勇士,”今野俊树评价道,“不如您去跟那几位讲吧。”
“有人来了……”尾藤直也瞥见古森理香两人,他对在家委会的古森前辈的妈妈有印象,连忙起身。
不过神谷彰和南条英二郎比他更早地迎了上去。
安村岳啃着牛肉串:“我们该休息了。”
尾藤直也不打算走:“你们去吧,我……”
今野俊树打断:“休息时间就好好休息,某个刚解除限令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而且这是你排的轮班表吧?”
“……”
安村岳接着打趣:“唉,连自己都管理不好的人以后怎么管理队伍啊。”
“……”
被捅了两刀的尾藤直也顽强地站了起来:“去哪里?”
“去看看麻将到底哪里有趣了。”
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风甚至越来越大,吹得外面的人打起哆嗦,把外套裹紧。
雨点被风卷着斜打上玻璃,和室内键盘的敲击声细密地交织在一起。
和谐的协奏过了许久才被闹铃中断。
涉谷润按了按太阳穴,从工作中抽身,他看了眼时间,要吃饭了。
涉谷下楼,准备去第四体育馆巡逻一圈。
寒山已经跟他们报备过研究录像和打球的事,有寒山在,队里其他人应该不敢偷偷溜进去不过涉谷没克服住惯性。
开门,冰凉的风夹着雨哗哗扑过来,让涉谷嘶了一声。
涉谷往上扯了扯袜子,尽可能让裤脚下那块光秃秃的区域有点防护。
早知道就再换条长点的裤子了。
涉谷边想边走,脚步越来越快。
总算跑到四体,他打开门,却看到雨宫监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自己这一趟完全白跑了。
雨宫大辅手上拿着一个鸡腿,他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口,彰显了一下佐久早分给自己的鸡腿的存在感,才对涉谷说:“午饭吃了吗?”
涉谷润:“……还没。”
“那一块儿去食堂吧。”
上司发出邀请,涉谷不得不应。
涉谷面无表情回到了瑟瑟寒风之中,听着监督努力把队里能干的家伙比如烤肉天才羽岛和寒山三人分给他便当的事自然地连在一起。
等对方炫耀完,涉谷润才问:“监督您今天不是休息吗?”
雨宫大辅表情柔和:“我女儿明天打算过来玩,我就提前来踩踩点。”
“您和您女儿关系一定很好。”
雨宫大辅笑了一声,又像是把气吐了出去,他摇头否认道:“不。说实话,我对寒山他们的关心比对她的还多。”
雨灌入突兀的沉默里。
两张模糊的面庞在伞面随着水滴一起流淌。
“……这是常事。”
“只能说多亏了我爱人。”
“……”
涉谷润其实觉得,如果平衡不了生活和事业,就别结婚生子了当然,只针对自己个人。
他想不出话来回应监督,但监督应该也不需要自己说些什么。
雨宫大辅似乎意识到了涉谷的纠结,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是指都爱着彼此的意思吗?”
“啊这说法怪难为情的。不过是这个意思。”
涉谷这时确实有点羡慕了:“……真好。”
“但要说好其实也没那么好,只是普普通通地过日子,这样就足够了。”
雨宫顿了顿,说:“涉谷你以前说,自己是独身主义者吧?”
“监督您接下来不会要说我爸妈爱说的那种话吧?”
“当然不会。但比起勉强找个人结婚,肯定还是单身更好。”
所以还是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好。
涉谷放弃和人生赢家争论。
食堂出现在视野之中,涉谷那一小截腿已经冻成木头了,他握着伞把手的手也凉得厉害。
但冷风一吹,涉谷还是忍不住想要搓手跺脚,大喊救命。
边上那排四季常青的大树也抖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到伞上,像鞭炮,像无数只脚重重踩在地上,震起尘土和泥点,毫无规律,一下又一下。
涉谷润的目光垂至湿答答的鞋面边缘,扫过一下就抬起:“……阿德勒俱乐部那边有人找我。”
雨宫大辅有些惊讶,但并未愣住,随后,他露出了某种笑容,仿佛说着本该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年,或者后年吧。”
“就明年吧,这边不用你担心。”
“……好。”
涉谷深吸了口刺骨的空气,冷意却扎进了一片安静得令人恍惚的空白里
一切平常地落定,他并没有特别的不舍。
雨滴在伞尖汇聚坠落,在地面圈起易滑地带,两人收好伞,步入温暖的室内。
“下午陪我一起逛会儿吧,一个人太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