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要放弃这一局吗?”
“但这么大的分差,救回来真的很难。”
“可是……唉。”
“这已经是比较好的做法了,刚才侑的状态……”
“快点调整过来吧。”
尾白阿兰等人眼睛眨了数下,确认这不是幻觉。
黑须监督向来肯放他们拼,只要人愿意打、状态在线一点,他们就会坚持到最后,而现在……
他们放弃得太快、太让人措不及防了。
在震惊过后,尾白只感到佩服和一丝微弱的恐惧:“好……果断。”
北信介望向候补席,宫侑他们坐得还算稳,身影传递出不甘,也传递出他们要在第三局大闹一场的决心。
北唇角弯了弯,开口:“挑战高山时,在合适的时机停下所需的勇气一点也不比闷头向前所需的勇气轻。”
小作和目黑几人踏入场内,眼神也十分坚定。
抱着争取时间的任务和“万一”的期望,他们会奋战到这局结束。
“极度冷静的决策,”解说道,“真是想不到一直以来无论面对任何困境都拼搏不退的稻荷崎会做出如此选择。”
另一人笑:“哈哈,我倒是觉得很符合稻荷崎的风格,从开局以来,他们就在不断地给球场带来「惊喜」,真是好奇井闼山的反应呢。”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令人失望地没有表情波动,但一缕麻烦感确确实实搅进了他们脑袋里。
一方面,他们对稻荷崎这几名替补人员的研究不算深入,得边打边看,另一方面,井闼山现在的容错空间很大,可以像稻荷崎一样换替补练兵,也可以不变,选择太多又各有利弊,分析时不像稻荷崎那样目标明确。
雨宫依然倾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能恶心到稻荷崎的方式,就是黑须卡着最后一个技术暂停换人,雨宫没时间叮嘱两句,但申请一个暂停又很没必要,就看……寒山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一致了。
寒山先将众人的反应先纳入视野,余光再扫了眼对网站位。
佐久早和古森兴奋起来了为第三局;尾藤和白滨有点被对面的替补刺激,心里大概想着要快速打完不能让宫侑他们休息太久;伊庭,变化会让他的传球保守;橘川,最需要降温的人,等他上来再说。
寒山估测到第四局这群人都可以活蹦乱跳,现在最需注意的事就是不能把几口平稳的气当作一口气全用掉。
“对面调整的时间多两分钟少两分钟差别不大,先管理好自己的状态。”
寒山总结:“稳着打完。”
“是!”
尾藤将球抛起,满弓发射。
空气涌动,接发者的皮肤所接收的不再是脑袋里浪漫的想象,火切实地咬上来,重量压得他整个人一沉,一传出界,他急忙挣开火焰的追捕,喊道:“抱歉补救!”
目黑小跑到位,传给近处的理石,短距离令拦网没能并拢,但配合着收缩的佐久早和白滨把理石的扣球逼进了寒山怀里。
寒山侧臂,轻盈地调动线路,球被送往二号位,伊庭顺应一传节奏,组织起朴素的战术攻。
白滨和寒山一前一后牵制角名,传球越过他们,佐久早起跳快打,手腕压死把旋转塞满。
“嘭!”
长长的斜线冲向对角,最远路即是最优解。
17-8
落点释放出的能量啃噬着小作等人的双脚,而抬头,铺天的应援倒下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再来一球尾藤!”
小作几人顶着巨压前进,归位时,汗已覆满后背。
“再来!加油!”稻荷崎的应援声很微弱,但依然在。
尾藤大力转体挥臂,把球击向重新摆好接发阵型的稻荷崎。
理石一大步扯起,两臂拉到球下,正面触球的瞬间就猛地往后一倒,硬吃下大半冲击。
“好一传!”目黑改道插上,冲刺到前排,一口深气憋到传球。
角名起跳引臂,下半身竭力保持稳定腰腹扭动,扣球线顺利避开白滨,但力量差了一些。
尾藤双手笔直举高,把球顶回前排正中,一传不稳,井闼山进攻长度收缩,角名尽快组织拦网压上。
快攻最先被排除,拦网死死盯着传球,咬住真正的扣球手,角名和另一名主攻手起跳,拦网封向中央那片微弱的空缺,抓捕寒山!
寒山转体挥臂,没有丝毫迟滞,浑身肌肉线条凝紧指向一处,轰炸。
“嘣!”惊人的爆炸声响起。
难以忍受的剧痛钻入拦网指尖,热量吞没了他们全部。
18-8
暴力的突破,比分血淋淋地跳动。
宫侑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双手重重按着大腿,他身旁几人的神情也越来越难看,宫治手上青筋弹起,他抓着水瓶,借凉意冷却情绪,银岛又是一个深呼吸,平谷和垂水低着头,注意力短暂地脱离球场想要喘口气。
黑须法宗余光瞥过他们,知晓他们已经在很努力地调整自己了,但下山的路总是要比上山更难的。
黑须只是说:“比赛还没结束。”
委屈也好、觉得丢脸也好,不要被执念吞噬,把这一切化作力量,再开启下一轮的挑战。
“…………”
在长久的静默后,宫治松手,空气涌进麻意堆积形成的孔洞里。
宫侑的视线被他的动作吸来,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啊”
宫侑把长且酸的气挤出喉咙,骂道:“可恶!”
平谷鼻尖随着宫侑发泄的气音一酸,眼角有些光芒闪动,和汗混在了一起,他悄悄擦干,抬头,继续注视着赛场。
19-8,小作的直线被白滨和伊庭联手拦死。
19-9,尾藤发球下网。
“Don’t mind”
安抚、交流、调节。
20-9,白滨快攻掩护佐久早下球。
井闼山这一系统稳定无比地运转。
寒山跑动,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他面庞平静,眼中倒映着赛场的变化,却又似乎从未把对面放在眼里,汗流下,像是自然的雨。
嘀嗒、嘀嗒。
每个人随他的意志而动。
队伍融为一体。
25-12,最后一记拦死分落下。
白滨如梦初醒,望向统领着全部节奏的主将。
他有些不想下场,生怕这种美好而轻柔的投入感不会再出现了。
但寒山已经转身,其他人也陆续迈开脚步。
雨宫大辅讲着下一局站位。
稻荷崎应该还是宫侑打头,井闼山这次就不用第一局的站位,把强轮稍微错开来一点,从寒山站二号位、之后转下去发球开始,稳一稳开头。
寒山解着绷带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紧不慢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到
有点无聊。
确切来说也不算无聊,和球的沟通、和队友的配合依然能让寒山感到快乐,而且竞技强度很快就能起来了……自己把队伍抓得太紧了吗?现在的发展还行,保持……
寒山瞥了眼佐久早,又在对方察觉到前收回视线。
三分钟结束,赛场拥抱选手。
干燥的风呼呼擦过身畔,稻荷崎众人的皮肤猛地热了一度,无需一声加油,火就蹿了起来。
宫侑从雪白的边线出发,数了四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侑!”
被压制许久的应援发泄着,管乐吐出一阵阵咆哮。
在写着“无需追忆昨日”的横幅下,宫侑把球抛起。
一年、十分钟、瞬间。
积蓄起的力量在宫侑体内翻腾,但他遏制住了自己轰飞一切的冲动。
发球手瞄准,所有精神都附在一条细长的线上,绷紧再绷紧,任何外力都无法再将其扯断。
“砰!”
飘球沿着宫侑所想的轨迹前进,它飞得高且快,被古森和尾藤放过,而在接发停步时,它下坠骤猛,咚地掉在底线前一寸。
极限的发球无触球得分。
宫侑的冷汗滑到衣领,然后,寂静沸腾。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好发!侑!好发”
金色的管乐飞扬,北和尾白等人用力敲响助威棒。
目黑祈祷的双手放松,黑须轻轻呼气。
宫侑被宫治和银岛一左一右揽住,一队人灼热的呼吸扑向彼此。
春高半决赛,井闼山VS稻荷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