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洁一新，连墙壁都重新粉刷过、贴上了墙纸遮掩红油漆的韦恩庄园大厅内，换上了西装和长裙的托马斯和玛莎正站在全家福下，焦灼地等待着亚路嘉的回归。

　　玛莎早已卸下小丑的妆容，就连那头绿发都染成了黑色，嘴角的伤疤也用重重的粉底和遮瑕膏掩住，肤色都想办法用粉底液涂抹全身，“恢复”成了自然健康的颜色。

　　可即使如此，在她身上还是能看出浓浓的违和感。

　　托马斯难掩紧张。他脱下了那身蝙蝠战甲，换上了企鹅人送来的西装，用浓浓的男士香水掩盖自己身上多年以来日积月累的酒气。

　　“玛莎。”托马斯拽了拽脖子上的领带，他有多久没有再打过这玩意了，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焦虑，“我的领带歪了吗？”

　　玛莎没有看托马斯她现在根本无心关注托马斯，正对着掌心的小镜子左看右看，怎么看自己的脸都不满意。

　　“不，不。”玛莎呢喃道，“不应该是这个表情，你应该笑一笑，玛莎。亚路嘉也会喜欢你的笑容的，就像是布鲁斯那样。”

　　玛莎扯起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嘴角却更熟练地咧开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是属于小丑的笑容。

　　“啊！！！”

　　玛莎尖叫一声，将掌心的镜子重重摔到了地上，镜片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这样做，祖母不想吓到你，亚路嘉。你不要怕。”

　　玛莎几乎是在镜子碎裂的那一瞬，就踉跄着跪到地上，狼狈地试图用手去捡破碎的镜子。

　　不能让亚路嘉看到，不能让布鲁斯的孩子看到，不能让她的孙子看到，不能、不能……

　　“玛莎！”

　　托马斯瞬间从紧张中脱离，一把攥住玛莎的胳膊，强行把她从地上拽起。

　　“托马斯！！”玛莎尖叫道。

　　“你想让亚路嘉看到你手上的伤口吗？”托马斯呵斥道。

　　他知道，想要说服这个状态的玛莎，只有用这个方法。

　　果然，玛莎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两下，很快，表情就又恢复到温柔慈爱的状态。

　　“女仆小姐。”玛莎转过头，优雅地对着惊恐缩在角落里的女仆颔首，“麻烦你来打扫一下。”

　　“如果亚路嘉回来了，踩到它们受伤就不好了。”玛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满是对孙子的宠溺。

　　被企鹅人送过来的女仆结结巴巴应声：“是。是！”

　　很快，地上的碎镜片全都被打扫干净，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整洁如初的模样。

　　玛莎重新恢复成贵妇人的状态，只是那双正在不安地搓动着的双手，以及她怔怔望着庄园大门的眼睛，还是显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托马斯控制住叹气的冲动他又想喝酒了，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向玛莎递出了自己的胳膊。

　　玛莎阴沉地望了一眼托马斯，但还是抬手，环住了托马斯的胳膊。

　　这对心思各异的夫妻，为了能够取得远道而来的孙子的欢心，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和。

　　两人就这样站在庄园的大门前，像是两尊不会动的雕像一般，等待着亚路嘉的回归。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玛莎的手再次神经质地抽动了起来。

　　亚路嘉、亚路嘉还会回来吗？

　　玛莎几乎要被那个可怕的猜想折磨致死，她的指甲深深地没入托马斯的小臂中：“托马斯，亚……”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阴影自高空中投下。

　　托马斯和玛莎齐齐精神一振。

　　托马斯迅速挺直脊背，玛莎脸上也挂上了温柔的微笑，两人宛如世间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夫妻一般，含笑注视着从天而降的三人。

　　“亚路嘉。”玛莎就好像没有看到至尊小超人和多出来的卡尔艾尔一般，轻轻呼唤着亚路嘉的名字，声音中满是慈爱，“到祖母这边来。”

　　玛莎的眼中带着热切以及浓浓的慈爱。

　　只看她现在的模样，谁能想到，几小时之前，她还差点枪杀亚路嘉。

　　亚路嘉缓缓地眨了下眼，难得感到有点迟疑。

　　在看到突然就变回正常人模样的托马斯和玛莎之后，亚路嘉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又要玩脱了的感觉。

　　亚路嘉敢理直气壮准备留在这个韦恩庄园当小皇帝，就是因为托马斯和玛莎都不正常。

　　一个是会杀人的酗酒蝙蝠侠，一个是作恶多端的小丑，他只是混吃混喝当一当小皇帝又怎么了。

　　欺骗会杀人的酗酒蝙蝠侠和小丑的感情才不叫感情呢。

　　亚路嘉只把托马斯和玛莎当成了拥有他祖父祖母外壳的杀人蝙蝠侠和小丑，但现在，托马斯和玛莎却是为了他，将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完蛋了……

　　亚路嘉小小的吸了一口气。

　　第98章

　　亚路嘉不自在地眨了一下眼，但很快，向来都被家人宠溺的幼子就迅速接受了这个。

　　不过是再多两个人宠着他，又不是再多两个人跟臭老头一样黏黏糊糊喊“乖孙”。

　　想到拉尔斯，亚路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同样都是祖父，跟拉尔斯比起来，托马斯实在是好上一万倍。

　　……瞬间就很容易接受了呢。

　　在经过和拉尔斯的对比之后，亚路嘉只觉得眼前的托马斯和玛莎都变得眉清目秀，哦不，慈爱了起来。

　　“祖母。”

　　亚路嘉乖乖走到玛莎身前，抬起小脑袋软声软气喊“祖母”。

　　玛莎眼眶不禁红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却又神经质地抽动，似乎是想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再露出“小丑式”的笑容。

　　“亚路嘉。”玛莎颤抖着手，试图抚上亚路嘉的眉心。

　　这里，如果不是亚路嘉的那个搭档反应得及时，哦不，如果不是亚路嘉的动态视力优秀，迅速判断情况喊了人。

　　对于夸奖拐走亚路嘉的至尊小超人，玛莎就是如此的不情不愿。

　　那颗子弹，那些从她的枪口射出的子弹，就要贯穿他的眉心，贯穿亚路嘉的眉心了。

　　玛莎哽咽了一瞬，泪水潸然而下，却又被她强行抹掉。

　　亚路嘉歪了下脑袋，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哭泣的玛莎。

　　面对玛莎的眼泪，亚路嘉无动于衷。

　　虽然看似对托马斯和玛莎的态度都很热情，但在这些小细节上，总能看出亚路嘉惊人的冷漠。

　　只是，托马斯和玛莎都强行忽略了这点，沉浸在了亚路嘉为他们营造出的子孙和睦的氛围中。

　　至尊小超人摸着下巴，心想，搭档在某些时候心软得让他震惊。

　　这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吗？

　　达米安的爱恐怖如斯，硬是让像搭档这样的小怪物都有点通人性了。

　　在短暂的“温情”过后，亚路嘉后退一步，远离了托马斯和玛莎，将怯怯站在远处的卡尔艾尔拉了过来。

　　“祖父、祖母，这是卡尔，卡尔艾尔。”

　　亚路嘉向托马斯和玛莎介绍着卡尔艾尔：“卡尔也是氪星人哦。不过他之前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所以有点瘦弱。”

　　骨瘦如柴的卡尔艾尔看着眼前的托马斯和玛莎，从未进行过正常社交、在实验室中长大对常识一无所知的氪星人踌躇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本能地跟着亚路嘉喊。

　　“祖、祖父，祖母，你们好。”卡尔艾尔磕磕巴巴地说道。

　　玛莎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用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怖视线看着卡尔艾尔。

　　但在亚路嘉注意到之前，玛莎脸上再次浮现了虚假的温柔笑脸。

　　“叫我玛莎就好，艾尔先生。”玛莎微笑着，看向卡尔艾尔的目光中却依旧带着冰冷的审视。

　　托马斯更是丝毫没有掩盖自己对卡尔艾尔的冷漠和抗拒。

　　或许，警惕氪星人，是每一个蝙蝠侠不管是托马斯蝙蝠侠还是布鲁斯蝙蝠侠刻在DNA里的本能，就跟卢瑟必然和超人作对一样。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托马斯表现出了粗鲁的态度，不算很有礼貌地直接发问，“都叫卡尔艾尔？”

　　显然，对这两个拐走亚路嘉、让他短暂离开他们的氪星人，托马斯都没什么好印象。

　　他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至尊小超人。

　　在亚路嘉向托马斯介绍至尊小超人的时候，也提到了至尊小超人有“卡尔艾尔”这个名字。

　　别告诉他，氪星人通用的名字就是“卡尔艾尔”。

　　卡尔艾尔茫然地“呃”了一声。

　　如果不是托马斯提起，他都不会知道，至尊小超人、那个疑似同样来自氪星的同族，也叫卡尔艾尔。

　　亚路嘉还不打算让刚从实验室中出来的氪星人，知道多元宇宙和同位体的概念。

　　一旦知道他和克拉克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这个宇宙，不管最终他要不要卡尔，在驯服对方、哦不，培养感情的过程中，都很大概率会遭遇卡尔艾尔的抗拒。

　　虽然那点抗拒可以消弭，但亚路嘉可没有时间耗费在氪星人身上。

　　说到底，卡尔艾尔只是亚路嘉旅途中的一道风景。他因氪星人的特殊身份以及一张白纸的底色，得到了亚路嘉的青睐，但并不代表着他对亚路嘉就是特殊的，值得亚路嘉花费大量时间。

　　“祖父。”

　　亚路嘉很快就开口，打断了托马斯对卡尔艾尔的质问。

　　“你吓到卡尔啦。”亚路嘉笑眯眯挽住卡尔艾尔的胳膊，“卡尔他才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有点胆小。有什么问题，祖父直接问我就可以，不要吓到卡尔。”

　　卡尔艾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看向维护他的亚路嘉时，眼神更加依赖和亲近了。

　　“亚路嘉……”卡尔艾尔小声道。

　　思及另一个氪星人对亚路嘉的称呼，卡尔艾尔的心脏砰砰狂跳，宛如稚童牙牙学语般，笨拙地喊道：“搭…档？”

　　卡尔艾尔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试探意味，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亚路嘉的这个称呼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