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的声音又尖又利：“你在瞒着我，在隐瞒什么？？”

　　托马斯此时宛如受到了当头重击，这才意识到刚刚恍惚之下的失言。

　　他还想再欺骗玛莎，最起码让玛莎在最后一刻能获得安宁，却被玛莎一眼看出了他的意图。

　　“托马斯！你难道想让我死也无法瞑目吗！！！”

　　亚路嘉缓缓地眨了下眼，维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左看看托马斯，右看看玛莎，小脑袋忙碌地转来转去。

　　有点……熟悉。

　　亚路嘉想，他好像在什么时候，也看到过类似的样子。

　　唔……

　　亚路嘉低下头，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薯片，又看了一眼正在吃瓜的至尊小超人，突然张开了嘴。

　　啊

　　亚路嘉无声地“啊”了一会。

　　至尊小超人接收到亚路嘉的视线，福灵心至，笑嘻嘻抓了一大把薯片，全都一口气塞进了亚路嘉嘴里，甚至用上了超级速度。

　　氪星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肉眼根本无法看清，体现在外界，就是亚路嘉的腮帮子突然鼓了起来，至尊小超人手上的薯片也突然消失了五分之一。

　　亚路嘉鼓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脸颊，艰难嚼嚼嚼。

　　眼看着托马斯和玛莎还沉浸在拉扯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正小仓鼠般偷吃零食的亚路嘉，至尊小超人眼珠一转，觉得不行。

　　搭档在强求的时候偷吃零食的样子，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呢？

　　至尊小超人干咳一声，毫不犹豫地主动开口：“玛莎女士，我可以告诉你。”

　　亚路嘉瞳孔巨震！

　　来不及过多咀嚼，亚路嘉硬生生将只嚼到一半的薯片全都咽了下去，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瞬间扁了下去，但他自己似乎也被噎得不轻，连眼睛都红了一圈。

　　至尊小超人：……

　　要不要这么拼！

　　不怕薯片划破嗓子吗？

　　等玛莎的视线被吸引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满脸遗憾的至尊小超人，以及若无其事站在原地、依旧维持着伸手状态的亚路嘉。

　　至尊小超人咳嗽了一声，无视托马斯仿佛要杀人般的眼神，干脆利落道：“布鲁斯，我是说搭档他爹，也是蝙蝠侠。”

　　“应该说，在大多数宇宙，布鲁斯才是唯一的蝙蝠侠。像托马斯这种，反而才是个例。”

　　玛莎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本就惨白且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此刻白得几乎像一张纸。

　　“蝙蝠侠……布鲁斯，蝙蝠侠……”

　　她的孩子，她的布鲁斯，为什么也会被卷入这悲惨的命运当中？

　　没有谁比身为小丑的玛莎，更懂蝙蝠侠的本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布鲁斯不能幸福平安地生活下去！

　　“玛莎……！”托马斯失声喊道。

　　玛莎失去血色的脸，却在听到托马斯的喊声之后，诡异地红润了起来。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骤然变得亢奋。

　　“不。布鲁斯，我们的小布鲁斯可以摆脱这个命运，他是不一样的，我们的小布鲁斯是不一样的，他能获得幸福。”

　　玛莎喃喃道：“对，幸福。”

　　下一瞬，玛莎五指用力，毫不犹豫地剜出了自己的心脏。

　　鲜活的，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一个母亲郑重地放在了亚路嘉手上。

　　玛莎眼睛已然失焦，只最后匆匆看了亚路嘉那张近似于布鲁斯的脸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出。

　　下一瞬，女人的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亚路嘉掌心的那颗心脏也消失了。

　　悲痛之中，托马斯再次感受到了气流的变化。

　　黑暗，浓重的无穷无尽的黑暗降临了。

　　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的孩童在这一刻褪去了伪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怪物」睁着它那双黑洞洞的大眼睛，无辜又纯洁地看着托马斯，向托马斯伸出了双手。

　　托马斯绷紧了下颚。

　　他听到那个怪物说：【愿…望……】

　　【告诉我……你的愿望。】

　　托马斯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内心的悲痛，嘶哑着嗓音开口：“我希望，我希望布鲁斯能活过来。”

　　「怪物」弯了弯眼睛，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黑洞般的嘴巴张大：【好~】

　　第108章

　　伴随着话音落下，托马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亚路嘉」。

　　无事发生。

　　大宅中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类似于能力使用时会伴随着的黑雾或光影，更没有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小布鲁斯。

　　托马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何心情。

　　他只是呆愣愣地望着「亚路嘉」，似乎早已被抽离了灵魂。

　　直到至尊小超人看不过去，友情开口提示。

　　“墓园有声音，不去看看吗？”至尊小超人耸了耸肩，“虽然你们家也有拿皮带扣挖出棺材的先例，但八岁是不是有点太小了？也就是刚刚应聘罗宾的年龄吧，还不到能死而复生的标准。”

　　托马斯仿佛被小丑玛莎用锤子当头重击一般，这才恍然惊醒，几乎是连滚带爬狼狈地向墓园跑去。

　　过多的情绪冲击之下，蝙蝠侠竟也难以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在路过玛莎的尸体时，托马斯突然停下，在她苍白的嘴唇上落下一吻，抬手轻轻抹掉她左眼的眼泪，而后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外冲。

　　随着托马斯的身影消失，「亚路嘉」却没有像以往每次强求结束之后那样，在目标许下愿望之后，恢复到如常的状态。

　　五官黑洞的怪物抬头看看托马斯慌乱离去的身影，又低头看看含笑躺在血泊之中的玛莎，歪了歪脑袋。

　　至尊小超人表情夸张地“哇哦”了一下。

　　“搭档，你不会心软了吧？”至尊小超人震撼之中又掺杂着疑惑，“你性格有这么好吗？”

　　如果不是怕被亚路嘉追着锤，至尊小超人更想说的是，你有这么通人性吗。

　　至尊小超人其实也有点被感动到了，他当然不会阻止亚路嘉给韦恩一家一个好结局，但是，亚路嘉是会被感动到心软的类型吗？

　　不管你是谁，都从我搭档身上下去！

　　至尊小超人大为震撼。

　　「亚路嘉」鼓了鼓脸，用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盯了一会至尊小超人。

　　盯

　　至尊小超人很快就败下阵来，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虽然至尊小超人道歉得很敷衍，但这种状态下的亚路嘉特别好哄，被哄得重新开心了起来。

　　「亚路嘉」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玛莎身前，蹲下身好奇地观察着玛莎的尸体。

　　女人脸上含笑，神情安宁又平和，显然对自己的结局十分释然。

　　只是，嘴角狰狞的缝合疤以及不正常的枯黄绿发，让这个被「小丑」所“眷顾”的女人，即使在死亡的状态下，还是带着莫名的疯狂感。

　　「亚路嘉」乖巧地蹲在地毯上，安安静静地低头注视了玛莎好一会。

　　也不知道它的小脑瓜在想什么，在短暂的迟疑过后，它朝着玛莎的尸体伸出了手。

　　荧荧白光自亚路嘉掌心亮起，由强求制造而出的一道道狰狞的伤势都被迅速治愈好。

　　白光熄灭。

　　下一瞬，亚路嘉随意地收回了手。

　　玛莎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已恢复如初，就连贯穿嘴角的狰狞伤疤也已消失。如果不是她躺在一片血泊中的话，只看她安详的神情与毫发无损的身体，恐怕会以为她只是躺在这里睡着了。

　　但是，玛莎的胸膛并未有任何起伏，惨白的肤色以及那头绿发也依旧一如既往。

　　她死了。

　　确确实实的死去了。

　　至尊小超人有点意外，但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就知道搭档不可能这么通人性。

　　能给玛莎留一个全尸，让她看起来不要这么凄惨，就已经是蝙蝠侠血脉显灵了。

　　“不再做点什么吗？”至尊小超人单手插兜，还是问道，“比如，复活她之类的？或者重启这个宇宙？”

　　“没必要。”

　　亚路嘉缓缓从地上起身，低头看看自己掌心的血迹，若无其事走近至尊小超人，顺手将血迹全抹到了他身上。

　　“这可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制服！”至尊小超人大喊。

　　亚路嘉撇过脑袋，假装没有听到至尊小超人的抗议。

　　“妈妈。玛莎是个好妈妈。”亚路嘉语气轻松，带着几分随意的感觉，“但也只是这样了。”

　　亚路嘉很爱妈妈，妈妈也很爱亚路嘉。玛莎对小布鲁斯表现出的母爱，让亚路嘉想起了塔利亚，因而被触动到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这一点的触动让亚路嘉选择了治好玛莎的身体，但却做不到让他复活玛莎。

　　亚路嘉目标明确地直奔卫生间洗手，他要洗手！血很脏，他才不要让血一直留在手上。

　　“等价交换，克拉克。”亚路嘉头也不回地说，“托马斯和玛莎这段时间对我们很好，给他们一次强求的机会，就已经换完了。”

　　“没有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