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拧眉：“不要任性，亚路嘉。你也没穿战衣，而且那是蝙蝠侠，不是随便什么人，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能治疗自己。”亚路嘉答道，“我接受过训练，知道该如何在战斗中治疗自己，而你只是肉体凡胎。不要任性的人是你，提摩西。”

　　显然，亚路嘉和提姆都已经将这个突然出现的「蝙蝠侠」当成了敌人。

　　风一点一点平息，被狂风席卷而起的文件也飘飘荡荡开始自空中落下。

　　办公室里，像是下了一场由白纸构成的雨。

　　在狂风熄灭的那一瞬间，亚路嘉几乎是立刻暴起，瞬息之间便已穿过纷纷扬扬的文件，借助白纸的遮挡，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形已经凝实的「蝙蝠侠」捅出一刀。

　　但「蝙蝠侠」好像对此早有预料一般，不仅没有闪避，反而直接用手攥住了亚路嘉的刀刃。

　　亚路嘉瞳孔一缩。

　　隔着剑影与纷纷扬扬的白纸，亚路嘉与对面的「蝙蝠侠」短暂对视。

　　「蝙蝠侠」凝视着亚路嘉，就像是注视着一个旧日的故事，一个废弃的乐章。

　　“中午好，亚路嘉。”

　　「蝙蝠侠」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没有挑衅，也没说什么“好久不见”，他只是仿佛上午才刚刚跟亚路嘉见过一般，语气平淡地对着他说了一句“中午好”。

　　而后，「蝙蝠侠」便以宣布事实般的语气，平静而又笃定道：“我来带你走。”

　　第115章

　　提姆攥紧了手中的长棍。

　　在对面那个「蝙蝠侠」开口之后，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几乎要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

　　对方的目标是亚路嘉。

　　思绪瞬息流转，几乎是在「蝙蝠侠」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提姆的长棍便已毫不留力地挥向了「蝙蝠侠」的脖颈，直奔对方的大动脉而去。

　　长棍落了个空，但提姆的手已经摸到了亚路嘉的衣领，手部肌肉猛地发力，便已将亚路嘉向后抛去，强行分开了亚路嘉和「蝙蝠侠」。

　　亚路嘉冷着脸卸力，在半空中旋了个身，落在了提姆身后。

　　“走。”提姆目光冷肃地盯着对面的「蝙蝠侠」，留给亚路嘉的就只有一个音符。

　　对方的目标是亚路嘉，那由他来断后是最好的选择。

　　在刚刚「蝙蝠侠」尚未完全现身的时候，亚路嘉就已经趁着去拿装备的时间，向蝙蝠洞和蝙蝠家族的其他人传去了请求支援的消息。

　　提姆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只要他坚持十分钟，以蝙蝠战机的速度，留守韦恩庄园的布鲁斯和达米安就能赶到。

　　十分钟。

　　提姆攥紧了手中的长棍。

　　亚路嘉也很清楚，自己先走让提姆断后是最好的选择。

　　以提摩西的实力，在「蝙蝠侠」手下坚持十分钟应该没有问题。应该。

　　但是。

　　“不行。”亚路嘉一口否决了提姆的提议，声音冷得几乎能够结冰，“他需要我。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不会死，但你会。”

　　“你杀人，对吗？”

　　亚路嘉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蝙蝠侠」，显然，后面这一句是对「蝙蝠侠」说的。

　　杀过人的人，他们的气息与没有杀过人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提摩西或许感觉不到，但出身刺客联盟、因为天赋而接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杀手训练的亚路嘉能够感觉到，对面的这个「蝙蝠侠」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对方的气息跟闪点宇宙的托马斯有点像，有种已经将杀戮作为手段的感觉。同为蝙蝠侠，比起坚持不杀原则的父亲，对面的这个「蝙蝠侠」的气息更加冷肃，甚至有种让亚路嘉捉摸不透的疯狂感。

　　就像是，走上末路的亡命之徒。

　　如果提摩西留下，可能会死。

　　亚路嘉不希望十分钟之后，等他再回来，看到的会是提摩西德雷克的尸体。

　　听到亚路嘉的话，提姆瞳孔微缩。

　　杀人的蝙蝠侠。

　　对面的「蝙蝠侠」短暂沉默了一瞬，迎着亚路嘉冷凝的视线和提姆越发警惕的目光，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分毫辩解或隐瞒。

　　“对。”「蝙蝠侠」说，“我杀人。”

　　不知为何，在「蝙蝠侠」应下之后，提姆的手心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如果只是一个杀人的蝙蝠侠，他不应该会有这种反应。

　　提姆的身体比它的主人更先意识到了对面这个「蝙蝠侠」的身份。

　　“你是谁。”提姆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目光紧紧盯着身份不明的「蝙蝠侠」。

　　亚路嘉知道，提摩西是在借着问话的间隙拖延时间。

　　「蝙蝠侠」没有回应提姆的提问，只是抬头缓缓巡视了一番总裁办公室内的景象，目光从亚路嘉掠至提姆，又重新回到了亚路嘉身上。

　　“令人怀念的感觉，不是吗？”

　　「蝙蝠侠」的态度比亚路嘉和提姆想象中要温和，也比他们想象中要健谈很多：“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哦，当然，韦恩集团没有破产，只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来过这间办公室了。我以为我已经遗忘了这里的样子，没想到我的记忆力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好到足以记清楚今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蝙蝠侠」的目光又重新放回了亚路嘉和提姆身上：“你们能猜出来的，对吗？提姆，你足够聪明，聪明到足以认清我的身份，不要抗拒，这是既定的未来。亚路嘉，你也是。”

　　“从我躲开你的攻击的时候，你就认出来了，对吗？”「蝙蝠侠」看着亚路嘉的脸，黑发孩童不肯移开视线，倔强地回望着他，“你很敏锐，超乎想象的敏锐。虽然你的演技很好，伪装出来的迟钝足以骗过天真愚蠢的年轻人，但你骗不过我。”

　　“为什么要让提姆离开？”

　　「蝙蝠侠」耸了耸肩，这是一个只有年轻人才能做出的动作，它不应该出现在蝙蝠侠身上，但「蝙蝠侠」就是做了。

　　他的声音中含着笑意：“我以为，在这个时间段，你和提姆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好？好到足以让你主动维护他。”

　　黏腻湿滑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提姆知道，这是他手心分泌出的冷汗。

　　“提摩西德雷克。”提姆嗓音干涩地喊出了对面那人的名字，“是你。”

　　或者说，是我。

　　“你？”「蝙蝠侠」不置可否道，“我，或者说我们，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更合适吗？”

　　「蝙蝠侠」承认了他的身份。

　　提摩西德雷克。

　　“我们？”亚路嘉臭着一张脸，“谁跟你是我们。多元宇宙的同位体不能算一个人，你是杀人杀多了把自己的脑子搞坏了吗？另一个宇宙的提摩西。”

　　亚路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还口口声声说要带他走的「蝙蝠侠」没有一点好感。

　　“我和他可不是同位体。”「蝙蝠侠」的声音中含着笑意，并没有因为亚路嘉的冷言冷语而恼怒，态度好得让亚路嘉有点毛骨悚然，“我说过，我还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记得突然出现的、自称是‘未来的我’的那个家伙，记得你把穿着睡衣的我拉上车的过往，记得我们两个共同面对「蝙蝠侠」时用谈话拖延时间的默契。当然，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答案，你们成功了。”

　　作为被拖延时间的对象，「蝙蝠侠」坦然道：“布鲁斯七分钟后就会到达，而我会在布鲁斯到达之前被迫离开，没能成功带走亚路嘉。”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蝙蝠侠」又或者说未来的提姆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蝙蝠侠」会在那一天突然出现在韦恩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直到他自己也开始计划着回到过去。

　　提摩西回想着过去的那些记忆，试图找出他能带走亚路嘉的希望最大的那一天，而后，这一天的回忆便第一时刻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这是亚路嘉身边的防卫最弱的一天。

　　那一天，亚路嘉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惹怒了达米安，不想留在庄园里，便一把拉住刚刚起床还穿着睡衣的他，生拉硬拽把他拽上了车，连红罗宾制服都没让他来得及换。

　　提摩西还记得，那一天的韦恩集团就只有没穿制服的他和亚路嘉两个人。

　　亚路嘉大多数时间，要么待在韦恩庄园，要么待在有小乔纳森和超人的大都会。

　　提摩西不想重蹈未来的自己的覆辙，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失败了。提摩西不想成为失败者，他需要亚路嘉来拯救他们的未来，可他算了又算，不管是他还是兄弟眼，都只能得出同一个结论。

　　就是这天。

　　他带走亚路嘉的成功率最高的一天，就是这天。

　　于是，提摩西出发了。

　　跟他记忆中的发展一模一样，过去的他第一时间便选择让亚路嘉去拿装备，而他也按照自己的记忆躲过了亚路嘉最开始的攻击，如约说出了那句“我来带你走”。

　　提摩西知道这很悲哀。

　　命运的轮回推着他们前进，让他们不停地重复着既定的过往与未来。

　　过去的记忆告诉提摩西，他不可能成功，但提摩西不得不试。

　　“亚路嘉，我需要你。”提摩西注视着被提姆挡在身后的黑发孩童，低声道，“我需要你，我们的未来需要你。”

　　亚路嘉才不信这个。

　　“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那未来的我呢？”亚路嘉无语地看着提摩西，就算是撒谎也不要把他当小孩子骗吧，“既然这件事在你的过去也发生过，那未来的我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吧？如果他真的是未来的我，你想让我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那他为什么不主动许愿预防呢？”

　　撒谎不眨眼的大骗子。

　　亚路嘉觉得，对面的这个提摩西大概率就是窥探到了一点他们宇宙的过去，为了能让他主动跟着走，所以撒了个谎，谎称他来自他们的未来。

　　“你不懂，亚路嘉。”

　　提摩西摘下了自己的头套，露出了那张英俊挺拔的面容。

　　他果真与对面的提姆一模一样，只是成熟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

　　他用一种看孩子的眼神看着亚路嘉：“在过去，我也以为我们不会变成这样，不会迎来这个可悲的未来。但命运已经注定了，亚路嘉，它已经注定了。当我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在不停地走向那条悲哀之路，成为另一个自己。”

　　“或许你现在还不能体会到这种感情。”提摩西的目光转向了提姆，蓝眼睛中闪烁着一种提姆看不懂的情绪，“但你会明白的。等到那天来临，等到命运的绳索降临在你的脖颈上，狠狠勒住你的脖子，让你只能挣扎着汲取一丝喘息之机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提姆觉得他不会明白，他也不打算明白。

　　他只觉得提摩西疯了。

　　提姆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变成一个神神叨叨一口一个命运的模样，即使是现在也不觉得。

　　“你疯了吧。”亚路嘉很快便说出了提姆的心声，他总是这么直言不讳。提姆想，在某些时候还是挺解气的，不是吗？

　　亚路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如果这么信命运的话，那你就不应该回来，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命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