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摩西]在诉说这件事时，眼中依旧带着浓浓的恨意。即使二十多年过去，漫长的蝙蝠侠生涯让[提摩西]习惯了掩盖自己的情绪，但在提起这件事和蝙蝠女侠时，那挥之不散的恨意还是穿透了伪造，传递给了直视他面容的所有人。

　　当时，亚路嘉正双手抱臂坐在[提摩西]的对面，不耐烦地听[提摩西]讲他那些陈年旧事。

　　亚路嘉不信任[提摩西]，比起[提摩西]口述的所谓“真相”，他更愿意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提姆却认为[提摩西]口中的情报也有可参考之处，硬是拉着想要立刻去看这个世界的[亚路嘉]的亚路嘉留下，听[提摩西]讲故事。

　　有时候真的很不能理解提摩西在想些什么。

　　亚路嘉气哼哼地扭过了头，比起坐在这里听这个[提摩西]充满主观意识以及真假难辨的口述，还不如跟他一起去看看[亚路嘉]，然后自己去找真相呢。反正按照提摩西的性格，就算是听了这个[提摩西]的口述，肯定还是要再自己找一遍证据证明一下的。

　　或许是多年独自维持哥谭秩序的蝙蝠侠生涯改变了[提摩西]，也可能是难得再见能够与他面对面聊天的熟人，[提摩西]诉说过去的方式并没有很干练，反而充满了个人的情绪。

　　亚路嘉有点怀疑这个[提摩西]是把他和提摩西当成情绪的宣泄对象了。

　　可恶，更不耐烦了。

　　亚路嘉想走了，但看了一眼旁边还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听故事的提姆，又臭着脸重新坐了过去。

　　毕竟他答应了提摩西，要保护好对方，肯定不能丢下提摩西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这个蝙蝠侠[提摩西]。

　　在通过一些“语言的艺术”让亚路嘉同意带他一起前往“未来”以后，提姆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做不到阻止亚路嘉到处乱跑。

　　“未来”危机重重，成为蝙蝠侠的这个[提摩西]也觊觎着亚路嘉的能力，提姆是真不放心亚路嘉一个人独处。

　　既然做不到阻止亚路嘉到处乱跑，那就想办法把亚路嘉绑在他身边。

　　提姆对亚路嘉进行了一番“我很弱”“我觉得这个提摩西对我有恶意，他可能想要取代我”“只有你能保护我”的话术，直接把亚路嘉哄得晕头转向，一口答应下来一定会待在提姆身边保护好他，不会让他被其他人伤害。

　　这也就导致了，亚路嘉现在故事刚听了个开头就不耐烦了，却还是不得不坐在这里听故事的状况。

　　好在，[提摩西]似乎也清楚亚路嘉的性格，在短暂诉说了一番蝙蝠女侠特别坏亚路嘉总结之后，便又将故事继续说了下去。

　　“阿曼达沃勒成为了总统，她对布鲁斯下了追捕令。凯特背叛了我们，她投靠了阿曼达沃勒，带领军队包围了韦恩庄园，枪杀了对她毫无防备的布鲁斯。”

　　提摩西语气沉沉，目光也沉沉：“如果想要改变未来，蝙蝠女侠必须死。她是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背叛了布鲁斯，布鲁斯根本不会死，现在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单纯的言语很难让人产生共情，更遑论提摩西的讲故事能力就跟做任务报告一样。但听故事的两人却在听到之后，不约而同都变了脸色。

　　淡淡的杀气从亚路嘉身上逸散，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亚路嘉平静得就好像故事里被蝙蝠女侠枪杀的“布鲁斯”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一般，但就是这份平静才显得诡异，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的提姆都忍不住担忧地看向了他。

　　在亚路嘉这样喜怒哀乐都分外鲜明的人身上，平静才是最可怕的那种情绪。

　　“亚路嘉。”提姆微微皱眉。

　　“没事。”亚路嘉竟然还反过来安抚提姆，成熟得就好像年龄平白翻了五六倍一般，“我还好，你也不要太在意，提摩西。这不是我们的宇宙，不是吗？”

　　提姆的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果然，在此之后，亚路嘉就抛出了惊雷。

　　“凯特凯恩和阿曼达沃勒，我记住她们了。”亚路嘉语气淡淡，白皙的小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她们必须死。”

　　在劝解提姆的时候，亚路嘉用上了“这不是他们的未来”这个理由，但对亚路嘉自己来说，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既然找到了会让他和哥哥被迫分离的罪魁祸首，这个罪魁祸首还导致了父亲的死亡，那他必定是要提前排除风险的。

　　亚路嘉不在意他们并非同一个宇宙，他只在意凯特凯恩和阿曼达沃勒在一个与他们发展极其相似的宇宙导致了他跟哥哥的分离。

　　[提摩西]眸光微闪，并未对亚路嘉的发言做出任何回应。

　　但有时候，沉默就表达了赞同。

　　提姆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和这个自称是“未来的他”的男人的不同。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像[提摩西]这样致生命于无物的男人。

　　[提摩西]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后面的故事似乎让他有所顾虑，他讲述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在布鲁斯死后，迪克短暂地接任了蝙蝠侠。”

　　亚路嘉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头。

　　为什么会是理查德接任蝙蝠侠？

　　在亚路嘉心中，父亲的位置理应由哥哥继承，只有达米安才是蝙蝠侠唯一的继承人。

　　虽然亚路嘉也不觉得蝙蝠侠这个位置有多好，毕竟布鲁斯的遭遇和对哥谭呕心沥血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亚路嘉并不希望达米安也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但即使如此，蝙蝠侠也只能由达米安来继承。

　　提姆眉头一跳，在看到亚路嘉露出的不满表情之后，他心想果然如此。

　　从亚路嘉和达米安到达哥谭开始，这对兄弟就一直源源不断地向周围的所有人传达着他们的野心。

　　虽然他们自己大概不觉得是野心，只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他们势必要继承布鲁斯的一切，不管是蝙蝠侠还是韦恩集团。提姆有理由怀疑，达米安在继承蝙蝠侠披风以后，会让亚路嘉当他的罗宾。虽然到时候亚路嘉估计超龄了，但这对兄弟就是这样的恶霸做派，绝对会将与布鲁斯有关的一切都打包继承。

　　尤其是在亚路嘉爱上阿福的小甜饼之后，小朋友每次看向阿福的眼神都好像在发光，就差把“父亲没死但我想要提前继承阿福”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阿尔弗雷德为此还抱怨过。

　　没错，像阿尔弗雷德这样的圣管家也会因为刺客联盟投放的两只小恶魔而抱怨。

　　“每次看到亚路嘉少爷，我都会担心自己第二天醒来，就已经站在了刺客联盟的烤箱前，在刺客的督促下无休止地产出小甜饼。”

　　想到当时布鲁斯露出的尴尬表情，提姆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放松了许多。

　　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终究也只是别人的事，他们的布鲁斯还活着，不是吗？有布鲁斯在，达米安能做的也不过是请求布鲁斯让他在庄园养蝙蝠老虎、蝙蝠狮子、蝙蝠恐龙……开一个蝙蝠动物园而已。亚路嘉也最多就是每天随机偷走一个兄弟的小甜饼，一人独占两份小甜饼而已。

　　[提摩西]有理由怀疑，这个“过去的自己”被布鲁斯之死的消息刺激疯了。

　　这时候笑，认真的吗？

　　即使[提摩西]早就成为了一个城府深沉的男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亚路嘉看你的眼神都带上了杀气，还不回神吗？

　　再不停止傻笑，亚路嘉估计又要开始他的阴谋论了。

　　什么提摩西德雷克其实才是罪魁祸首，阴险狡诈的提摩西觊觎蝙蝠侠的身份和韦恩集团多年，设计了这一切，夺走了蝙蝠侠的身份和韦恩集团什么的。

　　[提摩西]了解亚路嘉，他发誓，亚路嘉的想象力绝对能脑补到这种程度。甚至以亚路嘉的行动力，待会他可能就要被亚路嘉拿刀横在脖子上，磨刀霍霍审问他了。毕竟现在披着蝙蝠披风和掌管韦恩集团的人确实是他，任谁来看，他都成了唯一的既得利者。

　　“……”

　　[提摩西德雷克]不想迎来百口莫辩的局面，于是他咳嗽一声，引回了正在傻笑的提姆的注意力。

　　“但很快，迪克就放弃了蝙蝠侠的披风，重新回了布鲁德海文。”[提摩西]加快了他叙述的速度，“蝙蝠侠的位置再次空闲了下来。我试图劝回迪克，但迪克拒绝了我，他劝我向前看。‘不要被困在蝙蝠侠的披风下，提米。我们的未来应该是成为自己，而不是另一个布鲁斯。’他当然没有说服我，但他或许是对的。总之，我放弃了将迪克拉回哥谭的决定。”

　　“我又试图去寻找杰森。在布鲁斯死后，杰森就离开了哥谭，可是哥谭需要蝙蝠侠，必须要有人接过蝙蝠侠的披风，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但等我找到杰森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希望。”

　　[提摩西]的神情几乎冷肃，但在他的眼中，闪烁着的是名为悲恸的情绪。

　　只是不知为何，[提摩西]沉默了一瞬，深深地看了一眼亚路嘉，才继续说了下去。

　　“他失去了一条腿和一只眼睛。”

　　提姆眯了眯眼，他敏锐地察觉到，[提摩西]在隐瞒什么。

　　“撒谎。”亚路嘉冷冷道，“你在骗我，或者说，你隐瞒了什么。”

　　“只是失去一条腿和一只眼睛而已，笨笨、我是说杰森，他不可能就这样失去生存的希望。”

　　亚路嘉跟杰森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那段时间里杰森大部分时候都在当一个笨蛋刺客，但也足够让亚路嘉了解他。以杰森就算是死了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倔强性格，区区残疾绝不可能让他失去生存的希望。

　　[提摩西]有意在隐瞒什么。

　　“是什么让他残疾？不要骗我，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查到。”

　　[提摩西]觉得他也被提姆传染了。在被亚路嘉逼问的时刻，他竟然开始走神。

　　一张几乎与眼前的亚路嘉一模一样、只是等比例放大的脸浮现在了[提摩西]的脑海中，那张脸的主人也跟现在的亚路嘉一样，正在用一种掺杂着警惕与审视的冷肃眼神看着他。

　　「提摩西德雷克。」

　　“提摩西德雷克。”

　　音色相同，只是有着成熟与稚嫩之分的两道声音同时在[提摩西]耳边响起。

　　「告诉我。」

　　“告诉我。”

　　两道声音的主人甚至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提摩西]又在想亚路嘉和提姆是不是真的就是过去的他们了。说不定只是他还没有接收到被改变的记忆，毕竟亚路嘉的存在是那么特殊，只要有亚路嘉在，未来和过去就在不停地发生变化，或许只有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的记忆和他们的时间线才会被锚定。

　　「你要与我和哥哥为敌吗？就像杰森陶德那样。」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是跟这个宇宙的我和哥哥有关的事情，对不对？”

　　两人的发言就此出现了不同，也成功唤回了[提摩西]恍惚的心神。

　　不，现在的亚路嘉和他记忆中的[亚路嘉]是不一样的。[提摩西]在心中想，亚路嘉和提姆跟他们不一样。

　　[提摩西]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几乎是卡着亚路嘉不耐烦到要动手的极限开口的。

　　“真相真的重要吗？亚路嘉，你们的宇宙跟我们是不同的，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不一定会发生在你们身上。”

　　[提摩西]直视着亚路嘉的眼睛：“我已经告诉了你这一切的始端，之后发生的所有对你来说不过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你不是喜欢听故事的性格，不是吗？”

　　“布鲁斯的死亡是一切的开端，只要终结这个开端，只要布鲁斯没死，你所抗拒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你可以去查，去确认布鲁斯是不是真的死在凯特手里。”说到这里，[提摩西]已经站了起来，神情冷漠至极，“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不会拦你们。”

　　“庄园里的一切你们都可以使用。兄弟眼需要检修，我就先离开了。”

　　“果然，提摩西，你在隐瞒一个很大的秘密。那个秘密大到你宁愿放弃向我许愿的机会，也不想让我知道。”

　　[提摩西]主动来到他们的宇宙，想要带亚路嘉走，就是为了改变所谓的“未来”。现在亚路嘉已经来到了属于[提摩西]的地盘，[提摩西]却主动说出了放弃，甚至说出了亚路嘉和提姆随时都可以离开的话。

　　亚路嘉歪了下脑袋：“你是在故意引起我的好奇心吗？让我探查这个宇宙发生的事情？”

　　否则，亚路嘉找不到[提摩西]这样做的理由。

　　只要是了解亚路嘉的人，都会知道主动劝退只会引起亚路嘉更大的探究欲，根本不会让亚路嘉放弃。

　　[提摩西]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回答亚路嘉的问题，留给亚路嘉的只有一个沉默的背影。

　　很好。

　　亚路嘉想，不管[提摩西]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提摩西，你觉得呢？”亚路嘉突然转头，幽幽地看向从讲到杰森的故事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提姆，“作为多元宇宙的同位体，也可能是同一个人，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或者，他是不是故意引起我的探究欲，让我们调查过去发生的事情？”

　　“嗯？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