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过分,越想越过分。
到徐孟郗家敲门没有人开,毕潭刚才做的心理建设一下子就吓走了一半莫非疼晕了?徐孟郗的确有严重的胃炎,毕潭看到过他的胃镜报告和病历的,只是这个人别说吃药了,吃饭也不见得很按时,而且挑食得像个幼儿园小孩小学生都不会那样。
毕潭犹豫了下才按了徐孟郗家密码他不是不记得,只是突然觉得……他并没有身份可以不敲门。
一进去屋里一片黑,他借着手机的光看见徐孟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在路上想要质问的话一时间说出来就变成了:“怎么又胃疼?是没吃晚饭还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毕潭自己都没发现,这三个月来他都成了肠胃专家了,一个没胃病的人他都知道胃疼的两大诱因。
徐孟郗一见毕潭哪里还忍得住,还问他为什么胃疼,“被你气的!你说你今天是跟谁吃饭?是不是去相亲了?”
他这一连串的质问,把毕潭搞得有点恍惚,自己是穿越了吗……怎么像被对象捉奸当场……
什么鬼,他从脑子里赶走这种荒唐的错觉,他是来质问的呀。
“刚才电话里你都没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跟谁吃饭的?谁告诉你的?”
对于毕潭毫无解释都是那个坏女人逼他吃饭的意思,徐孟郗简直气到倒仰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是不是去相亲?谁许你去跟别人有说有笑吃饭了?”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徐孟郗也知道劈腿是非常严重的事,这个人居然还不解释!
毕潭本来没生气,这会也不由得有点不高兴了,他就算是徐孟郗的客户经理,那也不是卖给他了啊,就算去相亲……难道他没有这个自由吗?一时间脾气也上来大声道:“我就是去相亲,不行吗?关你什么事啊!我这个年龄跟女人相亲谈恋爱结婚不是很正常嘛?”
徐孟郗睁大眼睛,正常什么正常?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潭的话就像是一个远处射出的迫击炮,在刚开始是知道危险但是并不真切,但是真的要等个几秒才发现身体四分五裂。
他很想说话,问毕潭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很善于跟人交谈,从小学开始就经常没听懂别人的意思所以干脆不说话,但是他觉得毕潭就是喜欢他的,这是不会错的啊。
为什么毕潭说跟女人相亲谈恋爱结婚是很正常的,不正常啊。
但是他发觉自己说不出来也动弹不得,心脏突然间又有那种可怖的下坠失重感。
毕潭本来气势汹汹地说完是准备跟徐孟郗吵架的,客户怎么了,今天就豁出去了!‘
结果他等了十秒,徐孟郗没说话。
又等了三十秒,还是没说话。
他不禁担心了起来,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他看了徐孟郗一眼心里嘀咕,这人不会给气应激了吧?
按照之前他精神卫生中心向主任的说法,情绪应激缓解后一段时间也需要避免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可能反复,而且反复多了就像关节习惯性扭伤一样很难恢复到原有的水平。
又等了半分钟徐孟郗还是没说话,毕潭心里慌乱值又上升了20%,忍不住小声看着徐孟郗脸色道:“你那么凶干嘛,我就和人吃个饭。”要说他对徐孟郗的意思完全无知无觉,当然也不可能,银行这些年看人脸色过活也不是白看的。
可是…徐孟郗从来没有直接对他说过什么,所以其实自己即使要拒绝并且说明自己是直的也都没有机会…
那要不要试探下…“我和女孩吃饭挺正常的吧,你到底为什么生气?”毕潭嘴比脑子快的说了出来。
他采用的是通常的试探策略要说这也不能怪他,毕潭掌握的策略基本上来自于在地铁上被迫摄入的短剧片段,就是这么基础这么原始用易钧的话说叫作欲擒故纵。
然而徐孟郗不懂什么叫作欲擒故纵。 他只知道毕潭在问他为什么生气,原来这个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体内激起的潮汐突然间就落了下去一般。
他福至心灵,所以毕潭其实并没有暗恋自己,是他误解了,而毕潭显然碍于自己存了很多钱在他行里不敢直说。 徐孟郗有种从僵直中被激活的感觉感到自己找到了四分五裂的身体,他甚至还专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确认了一下。
然后毕潭就看到面前这个人眼睛黯淡了下去,这完全不符合他的预期,在他的设想中,徐孟郗应该要么直接地告诉自己和女孩吃饭一点都不能正常,只可以陪他吃饭,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顺势问为什么…
要么就会嫌弃地告诉自己谁管你呢,他生气的是他自己没饭吃…那…那样也好,弄清楚就好。
可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毕潭懵了。
然而没等他理清楚,他就要被徐孟郗从家里赶出去。
“你走吧!” 徐孟郗把字咬得发颤,冷硬地砸出逐客令,“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立刻从我家离开。”他很奇怪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
情势如此急转直下,毕潭完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眨眨眼睛想说什么,正要开口解释,话音刚起就被徐孟郗冰冷打断:“我让你现在就走。”他的手放在胃的位置,但是并没有再说自己胃疼。
毕潭察觉到了,他目光落在徐孟郗的胃部,张了张嘴要说的话没说出来,想从包里把刚才买的养胃舒拿出来。
徐孟郗见他还不动,胃里的痛感近乎撕裂脏腑,浑身皮肉紧绷僵直,再放任这人留在眼前,他快要撑不住这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他形容不了,但是他感觉得到。
毕潭完全没防着徐孟郗会突然推他,一个没站稳腰撞到了桌角。
第39章 分开这件小事
嘶 那一瞬间疼得额角冒汗,但是却令毕潭从迷惑中清醒了过来。
这是他客户,不是他朋友,不是他哥们儿。不能因为之前客户由于种种原因对他辞色好了就以为自己跟客户是平等的。
你不特殊这是他刚入行时,那个忘了他的定岗需求但是让他学到了很多的老板教给他的。 他忍着疼站直,把养胃舒放在桌上,尽量挤出一点笑告别道:“好的,那您先休息。”
从您到你,又从你到您。
也没什么。
毕潭带上门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有点想哭,很委屈。 今天很累,但是还是比不上这一刻的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毕潭在徐孟郗家门口还站了一会才离开。
回到家心里很乱,毕潭一时觉得脑子纷乱一时又觉得脑子很木,他胡乱洗了个澡就睡了每当遇到难办或者心里过不去的事情的时候,毕潭会选择睡觉,一觉醒来很多事情就能想通。
但是这一夜他睡眠质量很差,迷迷糊糊被惊醒了好几次,一会梦到行里的大客户都流失了,一会又梦到徐孟郗被人网暴住进了医院,一会又梦到莫莉莉让她老公整自己。
早上闹钟还没响实际上他就已经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睛等待闹钟,这样他就可以骗自己其实还是睡了七个多小时的。
起床在床上坐了一会,毕潭感觉睡眠大法这次一点也没有奏效,他心里还是很乱像有一块石头堵住了心血管。
“这肯定是因为担心徐孟郗一气之下转走存款。”他这么告诉自己,现在毕竟是9月,三季度考核又要来了,此时要是流失10亿,等于一个季度白干。
他心神不宁地去了行里,虽然知道徐孟郗即便要转走也没有那么快从账面上反映出来,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行里的存款没有少,还增加了一些,他们前段时间和老年大学合作一个活动是有效的,一直零零星星地有老年客户的个人存款进来,虽然不多,但是贵在稳定,看来这种特定客群的合作可以再拓展一些
……如果徐孟郗要转走的话,这么大额的转账,至少他秘书要带着授权来一趟毕潭一个激灵,为什么明明在想老年大学异业合作的事,又想到徐孟郗头上去了。
毕潭有点虚脱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后背的支撑和舒适在提醒他这可不是之前那张破破烂烂岁数一大把的椅子,而是徐孟郗买的价格昂贵的人体工学椅。
叹了口气,好像生活里哪哪都有徐孟郗。 这也才几个月啊…
这个人就像毒药一般全面渗透到自己的生活里了,可是…徐孟郗明明是个不爱说话的i人,自己也是i人,那两个i人到底是怎么突然间这么熟络起来的呢。
说熟络毕潭觉得用词也不当,他们不能简单的用熟来形容,他们还互相帮助过,谁熟络能熟络到这种程度… 毕潭不想继续陷入到这种思绪中,他伏在桌上脸埋在手臂上感到非常苦恼。
可是他为什么要苦恼呢,徐孟郗的钱又没走,而且也退回到一个普通客户的位置,不会说出令一个直男客户经理为难的话,这不是自己此前希望的吗?
他发现自己苦恼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但是他必须对自己承认,从昨晚到此刻,他就是莫名地陷入低落而苦恼的情绪中。
可是一个月前他的愿望现在实现了,他现在并没有很开心,反而 毕潭拿起手机点开徐孟郗的头像,不知道这个人胃疼好点了没有,他有点想给徐孟郗发一条消息问下,但是犹豫了一会还是觉得算了。
昨天的事,就是他想试探下徐孟郗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他沉不住气了呗。
这事他不会跟任何人承认,但是面对自己,这没什么好嘴硬的,他就是一时冲动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可能确定性真的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吧,不过也没关系,他本来和徐孟郗也不会有什么,毕潭这么安慰自己。
时间晃晃荡荡,就跟毕潭这几天的状态一样晃荡。
他每天都会去看徐孟郗的朋友圈,想看下他会不会还胃痛,毕潭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奇怪,但是他又能找到隐秘而合理性的理由,比如万一徐孟郗发了点什么呢,虽然即使发了什么他也没有立场回复,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去看。
这种心态持续了两天,毕潭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回家纠结了一刻,做了个决定。
他做了一道酒酿鸭,周四去了隐庐送到徐孟郗家门口。
上次…就是这种方式哄好了生气的徐孟郗的。
当时说实话做的壮阳菜还稍微有点敷衍,不像今天毕潭真的是珍而重之地在烹饪,用尽了平生的厨艺,他其实完全没想过通过这道菜如何,他就是想好好做。
周五他又做了一道丝瓜海螺汤,烙了一张蚝仔煎说实话这两个他都没做过,完全是揣测着徐孟郗的口味做的。
他早上到行里就把饭盒放进了冰箱,晚上特意错开徐孟郗回家的时间送到隐庐。
然而才他刚出电梯就一眼看到昨天放的饭盒,孤零零地搁在原处。
毕潭感到心往下一沉,走过去的短短十几秒的路,心里还有些侥幸:也可能是徐孟郗吃完了又放出来,帮自己省买新饭盒的钱? 但是不是的。
毕潭刚蹲下去就知道这是完全没有动过,他拿起这个没人碰过的食盒,默默打开,里面的酒酿鸭满满地垒着,跟昨天送来时分毫未变。
九月初的天气还很热,放了一天一夜的食物早已不能吃了。
毕潭蹲在那里,掌心稳稳地托着这盒冷掉变质的菜肴,他也没有发呆,只是僵硬着没动。 如果说想哭,那是太矫情了,在银行上班日常就是被拒绝。
他只是
也没什么。
过了一分钟,他才站起身来,神色恢复如初,慢慢地转身离开,即便进电梯也没有再看一眼,出隐庐的时候还笑着跟保安打招呼说再见。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慢慢就会好的,作为一个普通人,不如意不得已的事太多了,可能从小到大在什么还没学会之前就已经学会接受了。
只不过不必每周去隐庐做饭了,只不过微信上也没有人每天给他发一些一看就是没话找话写出来的话,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一样被追业绩,一样在客户面前当孙子,一样要忍受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看不到牛马生活。
徐孟郗的确为他乏味的人生中掀起了一抹涟漪,但是涟漪总会归于平静,就像这水面从来都没有过波纹一样。 难道水还能怪掀起涟漪的风吗?
水有水的命,风有风的命,像他这样的人能力有限,囿于池中,而像徐孟郗那样的人是浩荡长风,穿云破雾,改变一方气候。 所以毕潭能接受现实,即便他们是异性恋,结果也不会跟现在有什么差别。
……
徐孟郗这段时间过得很差,易钧敏锐地观察到老板的气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表情同样乏善可陈,言语也很少,但是……那种感觉不一样,就像是原本已经变成了一副水彩的画,突然间又变回了素描。
但是公司大模型的进展是很顺利的,尤其是多模态的理解上面有重大突破,按道理老板不应该是这个低落的情绪,那难道……老板的恋情落空了?易钧在心里暗暗猜测……
作者有话说:
本周3日、5日、7日、8日更新,抱歉未能日更,这个星期每天又是九点才下班,只能早晚地铁上写、中午吃饭时间写、晚上回家写到十二点,写的不满意次日还要返工。
但是写作是治愈的,单位再大的烦心事,写到睡前也觉得放下了,在工作里遇到难解决的问题,悄悄登上来看看大家又觉得这么日复一日还是有意义的。
写这篇文的初衷是感觉身在生产力即将发生变革跃迁的时代十字路口,我们这些普通人如草芥般被历史洪流席卷,不知前路。原本想要写一个赛博朋克背景来体现,后来觉得赛博朋克可能就在眼前,何必架空到未来。文字让大家看了一笑开心是我所期望的,但写这篇其实我更希望能让大家迷茫时候在这里感到被理解,找到映射。
第40章 热心市民
还好徐孟郗是个很好的老板,没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易钧觉得可能除了自己,其他的研究员甚至都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只除了一次。
徐孟郗今天又照例在公司加班其实停了一段时间了,最近刚刚恢复不久。
易钧原本是打算先回家,他进徐孟郗办公室跟他说一声的时候,刚好见到他手机在响,而徐孟郗却没有接的意思。
易钧不明所以,正想说话,那铃声突然停了。
“郗哥”易钧刚开口,徐孟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作为朝夕相处的秘书,再加上他老板是一个简单的人,易钧不太难地从徐孟郗脸上读出了他明明很想接这个电话,但是又故意不接的神情。
哎…这才是体现他年薪百万价值的时候,拿钱就是要替老板说出他想说的话的。
“郗哥,你微信语音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