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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动存单 颍川月下 6180 2026-09-06 16:59

  徐孟郗牢牢记住了毕潭的叮嘱,忍住了没直接告诉玉琦姨他已经有对象就快结婚了,而是选择按照毕潭教他的方法避重就轻地说自己现在事业为重,暂时不想考虑。

  他试过,这一招很好用,外人听了一般都会终止这个话题。

  但是这位他不知道是母亲拐了几道弯的远方表妹显然没拿她自己当外人。

  她一听脸上的五官都仿佛画龙点睛般活动起来了,一拍手道:“先成家后立业,你现在家大业大,怎么能不早点找个贤内助生两个儿子呢?”

  徐孟郗微微拧了拧眉,不想辩论,他就没接腔继续吃饭,然而玉琦姨应该是误以为他们这是听进去来,语气越发高亢,“姨又不是外人,才同你这么说,你现在啊,肯定挑花了眼,但是过日子一定还是要找个本本分分的姑娘就好,最好知根知底,你父母也放心。”她一副什么都懂的长辈专有神情,抿着嘴嘴角向上,眼神向下。

  这些都无所谓,但这话是踩到徐孟郗底线了。

  可以说他父母催婚也可以说他到了结婚年纪,因为这都是事实,但是说他挑花了眼依据是什么?

  他就谈过毕潭一个对象,并且也没有挑过,徐孟郗有种被污蔑的不适感。

  他语气不是很好地打断道:“玉琦姨,你以后每天来做饭最好五点前做完,然后就可以回去了,我回家自己会热,我不喜欢家里有人。”这话当然不算有礼貌,李玉琦茫然而难以置信地盯着徐孟郗,好像不太相信一个晚辈会这么说话,半晌确定他不是开玩笑。

  李玉琦的笑容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一样逐渐收回。

  徐孟郗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终于可以安静地吃个饭了,不过总归李玉琦是他父母口中的亲戚,徐孟郗补充了一句道:“你的微信我给秘书了,他每个月会给转2万。”比之前说好的涨了2000块。

  这件事在徐孟郗心里就算结束了,他过后就删掉了表姨的微信,并且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既照顾了老家人的实惠,也不会让这位看起来很喜欢多管闲事的表姨过多介入他的生活,他只希望工作日回家饭已经做好了,不想见到不相干的人,现在家里又有打扫整理的阿姨,又有做饭的阿姨…实在是人太多了。

  毕潭能早点辞职就好,这样就可以让他来管理这些阿姨,徐孟郗倒没有成功男人的老婆就必须全职在家的执念,他只是觉得毕潭上班受气非常没意义,而且毕潭显然也很善于跟阿姨打交道,毕竟他行里的大客户也都是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居多。

  然而事情并没有徐孟郗期望得那么简单。

  元旦后毕潭工作节奏又紧了起来,他在元旦假期后请了全行人吃开门红的动员饭,如果说去年二季度他们全行还沉浸在天量存款流失的阴霾中,三季度和收官他们北湖可是轻装上阵火力全开,打了翻身仗。

  这顿饭花光了总行下发的每人三百块的团建费用后,毕潭还自掏腰包贴了好几千,把庆功宴办得很风光。但不知道是不是食物有什么问题还是精神上突然松懈下来积累了大半年的疲惫一下子开始攻击,毕潭当晚回家就不舒服,次日坚持去上班,到了上午十点多便开始发冷,没过一会体温就上去了。

  “毕行,你这么回去可不行啊,你一个人在家里要是有个意外怎么办。”赵欣悦一面帮忙叫车一面道,“这还得找个男同事陪你,可是他们都是出去了。”

  女同事的确不太方便,可是北湖支行统共没多少男同事,今天不巧晨会过后都不在。

  “要不叫个你朋友陪你吧?”赵欣悦想到自己上季度丰厚奖金的来源…积极建言,“或者我送你去隐庐,徐总家就很近。”

  毕潭有气无力地给她一枚白眼,这个人一定跟徐孟郗有什么勾结,等他好了再来教育这位吃里扒外的员工。但是他现在的确头重脚轻身体发软,去隐庐就去隐庐吧,不然徐孟郗知道了也得跑去他家,老小区人多口杂万一被人看见更不好。

  赵欣悦一听他答应了,十分殷勤地把目的地改了,一路送毕潭到了徐孟郗家门口,看着他进去才带上门在微信上给徐孟郗发了一条消息。

  徐孟郗十分认可赵欣悦的价值,这也是他原本仅有三十个的微信好友席位里特意为赵欣悦扩容的原因,就比如现在。

  毕潭很清楚徐孟郗家的药箱在哪里都是他收拾的,他吃了一粒抗生素就不管不顾地爬进卧室睡了。

  徐孟郗破天荒地请假,他是直接从小组讨论会上退出的,甚至还小小地引起了一点骚动连正常法定节假日都准时来公司的人,居然正常工作日会请假?

  不过如果毕潭能提前得知的话,一定会阻止他的徐孟郗还是把精力贡献给全人类的进步比较好,他回家照顾病人能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精神图腾。

  稍微不注意就能起到反作用,毕潭被他弄醒问要不要去医院,拒绝后没一会再次被弄醒非要给喂水,睡着了又被他盖了两条被子把他捂到差点冒烟自燃。

  卧室门一直关着,中途徐孟郗出去倒水的时候才跟来做饭的表姨打了个照面。

  “小郗你在家呀?”这还是上次之后,李玉琦第一次在家里看见徐孟郗,她忍不住探头往卧室里张望,床上好像有人。

  “嗯。”徐孟郗简单地回答了一声,倒了水转身回卧室正准备关门,李玉琦一面擦手一面摘围裙道:“开着透透气吧,我这马上好了就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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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难堪

  徐孟郗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便采纳了。

  李玉琦得以看到徐孟郗坐在床前给人喂水,那人竟然躺在小郗床上,惊讶席卷了她。

  她嘴比脑子更快地问道:“家里来了客人?”她实在好奇,徐孟郗说过不喜欢家里有人,可是现在在卧室…是什么人?这莫不是老徐家媳妇?老徐两口子应该还不知道啊,否则也不会拜托自己的时候长吁短叹怕绝后进不了祠堂。

  尽管刚上工那天回家被女儿说了一顿,说是拿了人家钱千万别多话更别有非分之想,可是人类基因里的八卦成分此刻在理智面前占了上风,使得李玉琦大着胆子走进卧室,口里还说道:“有什么需要姨帮忙的吗?”

  徐孟郗正把毕潭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非要逼着喝水他刚查过了,发烧的病人要大量摄入水分不防着表姨突然走近。

  他十分不悦地皱起眉头。

  毕潭的确很惊讶,他今天来了就昏睡,是压根没听见屋里来人的动静。这位阿姨他没见过,但是他听徐孟郗说过一回是老家的亲戚,此刻察言观色怕徐孟郗一开口就会得罪长辈,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来拿话先拦住推了徐孟郗一把道:“你先跟阿姨出去吃饭,我躺会就好。”说着又对李玉琦和气道:“您也一起在这吃吧。”

  他们俩这个姿势实在太亲昵,毕潭有点心虚。

  他是有顾虑的,毕竟徐孟郗平时太低调,多的是人想要扒他的隐私,万一闹出什么同性传闻…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而李玉琦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徐孟郗和毕潭之间来回打转,脸颊刷地烧得发烫,像是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先前脑补的给老徐两口子报喜的事全都碎得一干二净,心口堵得发闷,尴尬又难以接受,张了好几次嘴,愣是半个字吐不出来。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里像塞了一个茄子,只觉得眼前这一幕丢人得很不敢再多看。

  李玉琦慌忙偏过头眼神飘向墙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反复念叨老徐家这好好的儿子怎么会走这种歪路,一定是这个男狐狸精勾引的。

  对,她刚才看清楚了,这个缠着小郗的男人长得很白很俊,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个秀气姑娘。

  李玉琦甚至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心不在焉地倒了两班地铁居然也没走丢。

  女儿见她两眼发直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这事太丢人了…她不能瞎说,但是她得跟云英两口子说啊,不然以后万一这事出来,云英岂不是怪她瞒着?

  可是,如果说了,这份又轻松钱又多了的工肯定不好做下去了…

  纠结了一夜之后,李玉琦还是决定告诉她表姐两口子。

  …

  徐孟郗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父母会在没通知他的情况下来沪城。

  这天是周六,他和毕潭还睡着,门忽然被砸得山响。

  毕潭先醒过来,推了推他道:“郗哥,好像有人敲门?”这不是他家,他不便去看。

  徐孟郗手环在他腰上天气逐渐冷了,但是又没到要开空调地暖的地步,抱在一起刚好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你听错了,大清早哪来人敲门。”真有什么人进来隐庐,保安是会电话来确认的。

  然而砸门声就像为了证明徐孟郗的错误一般,又上了一个音阶。

  毕潭莫名有些心慌,费力地把徐孟郗的手把自己腰上撕下来,坐起身来道:“真的是有人在敲门。”顿了顿提醒道:“你手机关机了,保安打不通的。”

  说得也是,徐孟郗只好揉着眼睛坐起来,一面摸到眼镜戴上一面下床。

  厚重实木门被砸得砰砰作响,可见敲门人有多蛮横急躁,震得门板都微微发颤,徐孟郗也觉得挺奇怪,住隐庐的人至少面上都很体面。

  他皱着眉随便披了一件外套,不高兴地应了一声:“谁啊?”然后毫无防备地直接拉开了大门。

  门一开,迎面撞进眼底的,是满脸戾气、风尘仆仆的父母。

  徐孟郗身体一僵,彻底愣住。

  他没有被通知父母要来沪城,他父母也不喜欢来,他买了这套房子后只来过一次。

  他全然没料到两人会一言不发直接找上门。

  毕潭听到门口的动静也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查看,此刻一看见门口面色肃杀目光越过徐孟郗死死盯着自己审视的老年男女,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指尖瞬间死死掐进掌心让自己镇定,但呼吸不自觉放浅,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被老师抓住了一样不敢动弹。

  他下意识低头,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这是徐孟郗的父母,上门来抓奸来了。

  徐母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管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一个人品行如何她看一眼就能定性,她眼里也容不下任何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她猛地推开杵在门口的徐孟郗,大步走到毕潭面前,她个子明明不高但是站在毕潭面前的时候,那种占据道德制高点带来的居高临下竟然令毕潭有点发抖。

  他也从小到大是个好学生,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没有在学校闯过一次祸,总是习惯于获得老师、父母、领导的正面评价,而羞耻于被批评,徐孟郗母亲的眼神令他觉得自己在学校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

  徐孟郗父母径直看向卧室凌乱的床铺,徐母伸手拿起床头的润、滑和避孕套都是已经开封用了一半的玉琦表妹告知的一切,瞬间坐实。

  她转身走出卧室,这次路过毕潭的时候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儿子。

  “徐孟郗,不结婚不谈对象不回老家一个人封闭自己,就是为了和同性同居厮混,是吗?”开口的是徐孟郗的父亲,他语调平稳克制,跟儿子一样表情匮乏,但是毕潭却莫名地感到了压迫感。

  徐孟郗却是知道父亲的性格,现在属于暴风雨前得极低气压,他关好门越过父母回到玄关,半个身体挡在毕潭身前,语气很不好:“你们来之前不能说一声吗?”

  “我们不来,难道任由你三观扭曲,走上违背伦理的歪路吗?”徐母抬手扶了扶肩上皮包,站姿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课堂上训诫犯错学生的姿态。她在跟徐孟郗说话,目光却冷冷落在毕潭身上,在毕潭听来几乎是等同于罪行宣判,“我当了几十年老师,什么人心思不正,什么人刻意诱导他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从小家教严格,品性端正,是非观清晰,这都是我和你爸悉心教导的,但是这半年我感觉你变坏了!”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毕潭脸上,一字一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刻意靠近、刻意诱导带坏你呢?否则我相信你绝不会做出这种悖逆世俗的事。”

  毕潭后背僵直动弹不得,脑袋嗡嗡作响,对方明明没有在跟他说,但是比之前亏损投诉的客户直接怼到他面前更让他窒息,他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当面曲解过,一时间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我没有诱导他。”毕潭血直冲天灵盖,他知道不应该说话,但是控制不住。

  “我没有说你。”徐母眼神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容反驳,语速平缓,却句句诛心,“我教育的是我的孩子,我没有资格说你,你自然有你父母教,但是我知道任何坏学生都会为自己狡辩。”

  作者有话说:

  明晚没有,周四通常不更新,我通常是一次传好一周的,周四如果更新会在前一周作话告诉大家

  第55章 正面冲突

  毕潭脸胀得通红,这话说得太难听,他想反击但是又怕话说出来伤到对方长辈的脸面,这么一犹豫便被徐母抢了先机:“你有什么目的我心里很清楚,徐孟郗一心搞技术为人单纯,但是他父母不傻!”

  徐孟郗是不善言辞不通世故,并不是听不懂好歹话的傻子,他好几次忍不了想要打断他母亲过分的言语,被毕潭悄悄捏了捏手,他余光看到毕潭轻微地摇了摇头。

  毕潭在行里处理过很多失去理智的客户投诉,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徐孟郗说话只会令他父母火上浇油。

  “我看你斯斯文文也不像没读过书的人,你老师没有教过你三观端正、行有所止,做人恪守底线吗?你老师不教,你父母也不教吗?你明知这段关系不合常理,明知会毁掉他的人生、拖累他的前程,你们卧室里的那些丑事,今天要不是被我们看见而是被任何其他人看见,他就毁了!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做出这种事,那我就要问你,你读书学到的礼义廉耻读到哪里去了?”

  毕潭浑身发抖,言谈里涉及自己父母老师,毕潭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反唇相讥道:“我只知道我的老师从来不会胡乱下结论随意冤枉人,我也知道我的父母不会大清早不打招呼就冲到我家里来,你既然为人师表,是不是也要看下自己的言行?”

  徐母当了一辈子老师,很少会被人顶撞反上纲上线,更没想到这个男狐狸精竟然会顶嘴,气得身体一晃倒吸了一口气,指着毕潭道:“你有没有一点教养?”

  毕潭按下她指着自己的手指,“有教养的人不会用手指着别人说话。”他非常清楚他是什么态度并不重要,态度恶劣算是果然,那叫作居心叵测的男狐狸精破防了,态度绵软算是竟然,那就是这男狐狸精为了搞钱这样的辱骂也能忍下来,是个狠人。

  徐母甩开毕潭的手,转而厉声质问徐孟郗道:“他意思我没资格说他,那我有资格说你吗?”

  徐孟郗握着毕潭的手,终于可以说话了,他语气平淡:“你又没养过他,本来就没资格说他。而且他说得没错啊,我小时候你也教过我不能指着人说话,你不记得了吗?”

  “…”徐母气得怔住,双目圆睁,从几天内得知此事后她就在对同性恋三个字未知的惊惶、有人恶意引诱她唯一儿子的暴怒和被人戳脊梁骨的恐惧中辗转反侧度日如年,为了不影响徐孟郗的工作,她在煎熬中度过了几天特地选在了周末才过来,不是父母谁会如此用心良苦?这白眼狼竟然向着居心叵测的外人。

  徐孟郗虽然从小跟父母不亲,但是也从不这样的,这不是被人带坏是什么?徐母怨恨嫌恶的目光像一座山一样向毕潭压来。

  一旁的徐父面色铁青,他退休前在当地派出所工作,脾气那是一点就炸,因此来之前两口子说好他不开口让妻子说的,但是见这两个人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一拍桌子语气强硬:“你妈说得没错,你是徐家独子,你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你现在再荒唐胡闹将来要被人唾骂笑话死的,我给你最后改过的机会,你们立刻断了,彻底断绝往来,就还算你懂得知错悔改。不然的话”他严厉地看着徐孟郗和毕潭,毫不留情道:“我就找媒体曝光你们,让旁人来评判你们俩的丑事,让所有人看清你们的品行有多低下。”

  威胁裹着道德审判,层层压下来。

  毕潭下颌微微绷紧,脸色一点点泛白,胃部隐隐泛起恶心感,他此时还不知道这是突然间遭受极大打击心理应激后的躯体反应。

  好学生没有不害怕这种站在制高点、有理有据、全盘否定人格的说教式指责,每一句话都在戳碎他的自我认同感产生自我怀疑,而且他发觉自己是无法否认的指控的不管他和徐孟郗是如何开始的,事实上就是他们现在是一对同性情侣,因此在徐孟郗父母口中是一个没有教养、道德败坏、毁掉别人一生的恶人。

  他竭力让自己与徐家父母对视,在心里跟自己说自己没错没什么不敢直视他们眼睛的,但是徐孟郗感觉到毕潭在发抖,两人相握的手在卸力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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