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潭收到微信一看,不由得莫名其妙看了旁边这人一眼,坐得这么近不说话还发消息,徐孟郗到底是有多不喜欢说话……
徐孟郗通过微信给他发了一个txt文档。
毕潭非常好奇,打开一看,竟然是很长的文字。
“这是什么?”毕潭一面看一面问。
“我不太会说话,怕表达得有歧义,所以就写了下来。”徐孟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文档写了很长,首先是徐孟郗对于他父母那件事的解释和道歉,毕潭很快地划过,他不想回忆起那件事。
再往下拉竟然是徐孟郗的财产清单,房产、车辆、现金、股权…房产无贷款也标明了,徐孟郗居然只有一套房子…
“郗哥…你这是干嘛…”毕潭简直莫名其妙,他很怀疑他要是接着看完,徐孟郗待会会要求他也出示一份他的财产清单。
徐孟郗脸有点红,显得有些别扭,还是没敢看毕潭的眼睛小声说道:“我不是很爱说话,上小学时候就经常被老师和家长骂闷葫芦,因为我一说话就经常引起误解。”他说着顿了顿,显得很委屈。
毕潭当然知道,他差点就开口说那是他们那些人的问题,你没问题,你只是思维比别人快很多倍,你讲的已经是预判了几步之后的结论。
但是他忍住了,看起来徐孟郗是准备了一大段话,他觉得自己也想听一听。
徐孟郗从未跟人讲起他的童年和少年,由于他从来不接受采访,从来无人得知,毕潭也完全没想到原来一个学霸的学生生涯竟然也会有这么多的不如意,会被不喜欢他的老师无视,被嫉妒他的同学孤立。
“有什么老师会不喜欢你?”毕潭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学习那么好。”
“也不是都好,我只有我感兴趣的科目才好,像数学、物理什么的我一直都是第一,像政治、思想品德课这种就很差,老师不喜欢我的。”徐孟郗很诚实地承认。
毕潭到底没绷住,嗤地笑了出来,“怪不得你思想很有问题。”思想要是没问题,会有求复合的时候直接甩出自己的财产清单这种奇异的行为吗?
徐孟郗没有笑,他像是陷入到很久远的回忆中,半晌才接着说道:“我的性格不招人喜欢,既听不懂话,说的话别人也听不懂,没什么朋友,每天就埋头看自己的书,还有做题。当时那个同学跟我完全相反,他不仅学习好,还会打球,班里每次运动会都有他,好像朋友很多”说到这里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措辞。
毕潭马上懂了,接口道:“但是每次考试都考不过你?”
徐孟郗感激地飞快看了毕潭一眼,“是的,他应该很讨厌我,发动同学孤立我。”
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他还记得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有时候他走着路正在思考一个数学问题,突然就有一群同学从他前面跑过去,一面哄笑一面看向他,就像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一样。
那种感觉不仅很难形容,而且甚至无法诉说,他感觉到不舒服,但是并没有人说脏话,老师不会管,他也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诉说。徐孟郗渐渐也认可了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接受了怪咖的标签,越来越少跟人来往,习惯了每一任老师评价他智商超群但情商不足的评价。
“这人现在在干嘛?”毕潭听得完全忘记了刚上车时两个人间一个多月未见的尴尬,就像徐孟郗是他自家人,被人欺负了一样。
“?”徐孟郗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好好地突然关心起别人,而且还是个男人,这令他心里警铃大作,但是还是诚实地告诉了毕潭,“好像和你是同行。”
“……”毕潭感到自己的职业形象前所未有的被拖累,在得知这位欺负过徐孟郗的男人现在在哪家银行工作之后,毕潭安慰徐孟郗道:“我帮你抢他客户。”
“??”徐孟郗感觉没太听明白,自己好像并不需要客户。
“对于银行人来说,抢人客户犹如杀人父母,够帮你出气了吧。”毕潭解释道。
……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装可怜……是想说我跟人沟通是有些问题,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但是不要分手。”徐孟郗终于看向了毕潭,又小声甚至有些乞求道:“很多事我是真的不懂,所以没有想过。”
见毕潭没说话,他又补充道:“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未来是想过的,你往下拉。”
毕潭只来得及浏览了下,听着徐孟郗告诉他:“这个恋爱宝典我花了好几万买的,我确实不会谈恋爱,但是我会好好学的。”
毕潭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好几万??
“钱是这么花的吗?这是什么骗子啊!”有好几万给他好不好?这是哪个骗子撞了大运拿到了这么好的一单业务,客户又有钱又好骗。
“这个卖宝典的骗子还挺有良心的,只收了你几万块。”毕潭忍不住吐槽,他随便往下拉了下,都是些什么啊,什么如何让老婆接受求欢的五个要点,什么复合十个步骤,他看了个标题就没眼看了,赶紧关了。
徐孟郗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他觉得郑雁不像骗子,人家都有两个人的情侣头像,说明方法是有效的。
虽然郑雁说这本宝典不要让老婆知道,但是徐孟郗觉得还是有必要的,他不想有什么事瞒着毕潭。
“那你如果不跟我结婚帮我管好钱,我就会被人骗。”徐孟郗一副我就是很好骗的样子。
如果郑雁听了这句话,一定会深深惊叹于徐孟郗的融会贯通能力,的确基础薄弱没关系,学霸就是进步得快。
结婚什么结婚,哪有人还在谈复合就谈到结婚的,毕潭有种被拿捏的感觉,很想骂人,但是看到徐孟郗那么无辜那么可怜的神情,说出来的也只不过是:“先开车吧你!”
徐孟郗脑子有点晕,不知道这算不算毕潭答应和好,反正脚是比脑子快踩下油门了。
毕潭的脑子也很晕,车开出去了一会他才意识到他其实内心一点都没有排斥这个人,就那么轻易地心软,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不会再无故流泪,怎么一见了这个人就这样,刚才什么都不记得一样。
他觉得脸上逐渐发烫,心烦意乱下突然道:“我开下窗,太闷了。”是的,一定是缺氧导致他大脑短路。
徐孟郗略微有些怀疑毕潭的说辞,毕竟库里南的空调换气系统性能卓越,他完全没有觉得闷,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毕潭,他有点走神,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回家。
开了窗外面的风吹进来,似乎能把车里的尴尬吹散一点,进了城区后毕潭终于问道:“去哪里?”
徐孟郗刚才一路都在准备这个问题,他积极地回忆了郑雁给他的宝典,显然直接说回家不是一个好选择,如果毕潭拒绝了就说死了,于是他运用了宝典里的知识,提议了一家郑雁推荐的餐厅。
毕潭听了似乎还是很有兴趣的,打开大众点评搜索。
第63章 两个人的烟火
徐孟郗再次觉得,他的几万块管理费花的还是很值得。
不过毕潭看了价格之后,否决了他的提议,“人均2500,太贵了吧。”
徐孟郗正想解释他的钱并没有被骗光,他们吃个饭不用太考虑价格,毕潭忽然给他发了个地址,“去这里。”毕潭没好气,他对于徐孟郗被骗几万块的买什么劳什子恋爱宝典感到痛心疾首,“都被骗了几万块还是吃便宜点吧!”真是的,买个什么宝典居然能花几万块,早知道自己也骗这人钱得了,还在银行上什么班。
徐孟郗看见前挡风玻璃上的影子,驾驶位的这个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自己在笑。
到了才发现,毕潭给的地址竟然是一个大型工厂产区附近的夜市,徐孟郗第一次知道沪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地方,连片儿的简易餐车支满窄街,小店门口褪色的霓虹灯牌歪歪扭扭,烤串摊腾起白蒙蒙的油烟,油锅滋滋爆响混着各种食物爆出的油脂奇异的香气快速占领了鼻腔。
徐孟郗只有小时候在老家才见过这样的夜市,但是那时候并没有这么多人,也没有混合着摊主吆喝和年轻人厂里下班后说笑打闹的声音,廉价的水果摊和贴膜小摊穿插在吃食档口间,两个人在期间穿行,徐孟郗忽然就明白了毕潭带他来这里的原因烟火气。
徐孟郗的生活简单得像个出家人,别说夜市了,他就连家附近的商超也只去过两三次,这会看着什么都想吃。
毕潭以前经常来这里,每当工作压力很大的时候他就喜欢来富士康厂区的这条夜市街,他总觉得整个沪城没有哪里比这个地方更有生命力,明明都是上了一天班的疲惫的人,这条街上的人却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一样,他们吃吃喝喝、谈情说爱,空气里弥散着松弛,毕潭总觉得特别被治愈看吧,在同一个城市还有这么多人活得这么有生气。
但是后来和关娜在一起后就不怎么来了,关娜不喜欢这里,她总觉得这里的食物不太干净,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网红一点的餐厅。 尽管毕潭在这里有几家相熟的能够确保食品安全卫生的店主,关娜还是很不情愿。
哪像徐孟郗,毕潭一个没注意,此人已经买了两把炸串,两碗麻辣烫,两根糖葫芦,要不是毕潭拦着还要买两碗冰粉。
“不好意思,他没钱,你别卖给他。”毕潭横插过来拦住,冰粉小摊贩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孟郗,这个人看着戴着眼镜很体面的样子,竟然连16块钱都没有?
毕潭一面赶紧趁机把徐孟郗拉走,一面低声呵斥他道:“你买那么多吃得掉吗?”
“我想吃那个……”徐孟郗语气委委屈屈,被拉走还不忘回头看,这种冰粉是他老家小时候吃的那种。
“你浪费了好几万,还想吃冰粉,省点钱吧。”毕潭一想到徐孟郗居然花了几万买恋爱宝典,就觉得这个坎儿迈不过去,嘀嘀咕咕道:“你干脆从明天开始带个水壶从单位带水回来吧,高低省点水费。”
“可是”徐孟郗似乎对他这个行为不是很赞同,想要反驳?
毕潭打断道:“没有可是,你完全不知道一个金牛座知道几万块打水漂的心情,就是赚1000万都挽救不了,你接下来一个月记得从公司打水,还有把充电宝充满带回家。”
“可是我从公司打水和充电,好像也没有省到我们家钱……”徐孟郗不敢反驳,只是微弱地提出异议,“公司是我自己开的啊……”
“……”好像也是,毕潭想了想道:“那还是我从行里打水和充电吧。”
“嗯!那我帮你买一个超大容量的充电宝。”一个身家千亿的人在夜市上跟人密谋占单位便宜,毕竟毕潭认可了“我们家”,徐孟郗认为自己应当全力支持家庭建设。
哪怕两个人只短暂地在一起半年,徐孟郗也很清楚毕潭的这个小习惯,他觉得特别可爱,小里小气的。毕潭特别会薅羊毛,银行的活动没有一个能逃过他的手,每个周五他们吃饭的时候,毕潭就会帮他参加菠萝银行的各种客户活动以及领取上周参加活动的奖励,最高纪录的一次一天薅到200多块,毕潭一高兴给他加餐第二天买了一只帝王蟹,结果多花了一两千……
但就是可爱啊,徐孟郗对钱没什么概念,这倒不是说他钱多到凡尔赛,而是他物欲不高赚钱本身并不会令他多兴奋,但是每当看到毕潭拿着他的手机帮他报名、抽奖、领券一顿操作后不管是领到一两块还是几十块都开心得满脸通红两眼放光时,徐孟郗对有很多钱存在银行的幸福感才有了实体。
其实每当那个时候,他都很想亲毕潭,觉得毕潭一脸激动地告诉他薅到了多少钱时脸很红嘴唇也很红,就像现在这样。
毕潭最终还是答应给他买冰粉了,此时正在跟另一个卖冰粉的小摊贩儿砍价,“你这一碗8块也太贵了,7块吧,我买两碗。”
小摊贩儿见这两人穿得体面,气质跟周遭人完全不同,还以为毕潭是开玩笑呢,“老板,我这小本生意,不还价的。”
“我没让你全面降价,就让2块钱,你这个生意利润100%了吧,我给你算一笔账。”毕潭砍价是专业的。
接下来徐孟郗见识到了毕潭对冰粉里的食材价格如数家珍,这个葡萄干批发多少钱一斤,这里面顶多15颗,价值多少钱,这个粉本身是多少钱一公斤,这里头成本不超过3毛钱,这个山楂条批发市场怎么卖,总之这些加总起来成本不到一块钱。
小摊贩儿也是个脑子活络的,还没等毕潭说完,就笑着投降道:“行行行,7块就7块,老板你也太懂行了。”
毕潭坦然接受这个赞美那可不,他以前自己做饭哪个市场的食材便宜又优质,门儿清。
徐孟郗瞠目结舌,缓过来后非常骄傲,他未来老婆管钱真是一把好手,家里钱都可以交给老婆了。
两个人在夜市里吃吃逛逛,徐孟郗觉得非常开心,但是又不敢太开心,因为他牢记郑雁之前讲的确定关系一定要明确,暧昧是渣男的表现。
那……毕潭也没有明确说肯不肯复合。这到底是算不算又恢复了情侣关系呢,徐孟郗吃东西的时候内心有点纠结走神。
毕潭却很满足的样子,他也好久没来过这个夜市了,徐孟郗看起来也很喜欢这里令他很高兴这个城市里有人是可以一起来看人间烟火的,这不是他行里穿着锃亮皮鞋端着咖啡嘴里不时蹦出英文单词的同事,或者洋气精致的女朋友可以取代的角色。
毕潭今天其实非常累,早起跑去郊区打了一天高尔夫,在停车场遇到徐孟郗又情绪波动,这会又在夜市走走逛逛,回到车上的时候可能松懈下来觉得累得不行其实要不是这样,毕潭认为他是不会坐徐孟郗的车的,他并没有想好要不要答应徐孟郗和好。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们是同性,恢复关系不比异性情侣无非只是感情的问题,他们俩复合的话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
毕潭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建设,可是今天在车上,甚至是在停车场见到徐孟郗的那一刻他就发现自己根本绷不住。
第64章 亲晕睡服
更不要说刚才在夜市并肩行走的很多个瞬间,毕潭都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障碍,也没有任何异样的眼光投射。
他觉得自己还得想得更清楚一些,决心更坚定一些……他坐徐孟郗的车主要是因为太累了,这没什么暧昧的,同事之间有时候也互相搭便车,毕潭这么告诉自己。
怀着这样的心态上车,毕潭完全没想到刚上车甚至还有人经过的时候徐孟郗竟然就突然亲他!
徐孟郗主要是刚才吃东西的时候趁毕潭不注意抓紧时间给郑雁发了条微信寻求实施场外指导,他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待会上车后把车开到哪里去呢?他家?酒店?感觉都有道理,但又都存在问题。
还好郑雁今天晚上没在忙别的事,及时地回复了他。
“这还用问?你是不是没好好学习我给你的宝典?当然亲晕他啊!你上车就应该亲啊,然后他都晕了,你带他回你家就完了,吃干抹净他就不别扭了,记住,老婆都是睡服的。”郑雁看了徐孟郗的消息,都来不及打字,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徐孟郗快速地转文字阅读了,毕潭当时刚和小摊贩儿完成砍价,转过身来无知无觉。
毕潭被亲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怕不是吃了有毒的东西出现了幻觉吧?夜市的食品安全卫生……
很快他就没心思管夜市的食品安全卫生问题了,车里传来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毕潭非常唾弃自己,他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矫正”,试图让自己忘掉和同性发生亲密关系的感觉,想各种办法让自己得劲,可是都不如突然间被强吻这下浑身通电一般战栗。可能是激素剧烈地释放,毕潭觉得眩晕,好像全身力气被抽走,动弹不得。
而徐孟郗也在触到毕潭嘴唇舌头的时候,福至心灵地领悟了郑雁所说的接吻能解决一切问题,如果还不能,那就推倒。
他无师自通地想去脱毕潭衣服,库里南车体宽敞,虽然他买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过还有这种用途。
他摸索着放下座椅,把毕潭放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舌头嘴唇没有分开过,否则他会听到毕潭大叫着告诉他,这是外面!随时都他么有人可能路过,他要是想上新闻接受下媒体的采访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还好徐孟郗可能太久没接吻了,也太喜欢这种跟毕潭一点距离都没有的感觉,他笨拙而贪婪地攫取着毕潭的呼吸。
等到他终于满足,想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发现……毕潭真的被他亲晕了,字面意义上的。
毕潭躺在库里南柔软宽阔的座椅上,温度适宜,光线昏暗,十分适合睡眠,他累了一天睡得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