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芸的规划中,金融专业从来都不是女儿未来的最佳选择,她之所以让女儿报考南大,只是因为南大有国内Top级别的经管院,以及最多的富二代。
她也不是没想过让女儿出国,但对精于打算的黎芸来说,去国外变数太多了,她很怕失控的感觉。
“妈,不会的。”舒画轻啜了口牛奶,说道,“我每天都有保证睡眠。”
“还说保证了睡眠,”黎芸叹息道,“看看你这黑眼圈。”
母女二人正在说话,曹阿姨就敲门进来了,说塑形老师已经到了。
之前请的是位男塑形老师,据说在业界内很有地位,但舒画和他相处不太舒服,就让黎芸换人了。
舒画当时没跟黎芸说为什么不舒服,黎芸也没问,只是很痛快地同意了换老师。
这次换了位女老师,虽说是严肃了点,但舒画总归是不用应对那男老师奇怪的目光、以及暧昧的举止了。
早饭后,也就是八点钟,舒画要开始塑形锻炼,老师会根据她的身材状态给出不同的锻炼要求,并且监督她完成。
锻炼一个小时,塑形老师刚走,插花老师就来了,插一个小时花,午饭前最后一项课程是茶道,由黎芸亲自教。
黎芸之前是某位茶道大师的关门弟子,功夫颇为了得,但舒画从小耳濡目染,竟然也没能学得三成,在茶道上,舒画始终表现平平。
但黎芸一直没放弃让舒画学茶道:“在所有的技艺中,我认为茶道最佳,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来说,钢琴曲会听腻,插花他根本看不进眼里,马术也不是经常有时间去玩,只有茶道,可以让一个女人常伴在他左右。”
黎芸就是凭借茶道传承人的身份,才和章宏认识的。章宏年纪比黎芸要大上七八岁,自从十多年前夫人去世,就索性没再续弦了,一心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公司。虽说不续弦,女人可没断过,他在其他地方还有几个红颜知己,黎芸门儿清,但她不在意,她只在意零花钱够不够花,房子住得舒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女儿过得好不好。
这别墅跟她们母女没半毛钱关系,从本质上来说,她们只算是借住,那辆出入接送的豪车,也是章宏从自家里拨过来的。
但对于黎芸来说,借住也是住,她一进来就做足了女主人的派头,把客厅和厨房重新装修了一通,还列了一份菜单给曹阿姨,让她找个靠谱的厨师过来负责一日三餐。
舒画可以耐下性子学插花、油画,甚至还学得不错,但一听到母亲滔滔不绝地讲茶道,她就很容易走神。眼前的珐琅彩茶具渐渐变了形状,一会儿变成金融案例,一会儿又变成千禧难题,或者西班牙文……
“甜甜。”母亲略带责备地提醒道,“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手稍微抬高点。”
“……嗯。”舒画回过神来。
黎芸看出了她的走神,但还是坚持把课上到了午饭前。
舒画小时候也不喜欢穿裙子,后来怎么样,不还是被她调教过来了。
她相信,女儿总会学好茶道的,除了报考专业时那小小的坚持,女儿一直都很听她的话。
“好了,吃饭去吧。”黎芸终于宣布下课。
舒画微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整个暑假每天都要学茶道,从心底里涌出的疲惫就瞬间包围住了她,几乎要把她淹没。
下午是油画课,晚饭后则由司机送舒画去游泳馆。这就是舒画的一天,有些时候课程会有些变动,但也大同小异。
舒画自由泳已经很熟练了,蝶泳稍有生疏,黎芸便觉得必须要再加强一下,毕竟蝶泳是一种很美的泳姿。
今天,舒画穿了一身谈不上暴露、却又让人完全移不开目光的泳衣,在水里灵动得像一只美人鱼。
游泳教练在旁边游过,然后冒出头来说道:“舒小姐,听过这几天的巩固,其实您的泳姿已经很标准了,以后只要慢慢锻炼加长游动长度,就行了。”
舒画洁白的手臂划开水波,浮上水面,她在下水之前卸了妆,整个人素面朝天,却依旧美得惊人。
她唇边扬起一个惯性的弧度:“杨姐姐,那我今天可以早一点走吗?有个同学约我见面。”
杨洁想了想:“如果你时间的确错不开的话……那好吧,以后我可以把这部分课时补上。”
“不用了。”舒画踩着阶梯走上岸边,晶莹的水珠沿着白玉般的肌肤缓缓下滑,她坐在杨洁身边,对杨洁笑了笑,“正好杨姐姐你早点下班嘛。”
杨洁被她的笑容晃到了眼睛,讪讪笑道:“那……那好吧。”
游泳课一直是每次两个小时,今天只上了一个小时。舒画坐在换衣间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Tess_:我去向你道谢,你在哪儿?
第21章
郁绮连续几天睡得不太好, 整天都是恹恹的。中午她也没怎么吃东西,一直蒙着外套睡觉。
睡了几十分钟,下午总算精神了一些, 郁绮恢复了平日的手速。
就在还有半个多小时下工的时候, 她感觉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她原本打得飞快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然后把手上那件打完,脱了手套就拿出了手机, 也不管小刘正往这边看。
她比前面的人快,一般来说, 小刘只是会看她几眼,并不会真的管她。
Tess_:我去向你道谢,你在哪儿?
郁绮眉毛微挑了下撒谎精又要干嘛?这话说得又客气又不客气的,哪里是道谢,明明是居高临下命令人。
那种愤怒又兴奋的感觉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郁绮回复道:“还没下班。”
Tess_:“几点下班?地址。”
郁绮对着屏幕翻白眼,但还是回复道:“八点,大学城一号路。”
Tess_:八点二十见。
郁绮看着那几个简单的字眼,看了好几遍。
八点二十分,大学城一号路。
真奇怪,她干嘛要和撒谎精见面啊?
郁绮没再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打螺丝。
打着打着,她眼前的蓝牙音箱消失了,只剩下刚才的聊天记录。确实,她想报复撒谎精, 给撒谎精找点麻烦,才故意说要对方来当面道谢的。正是因为这件事对于撒谎精来说很难, 她才提出来的。
她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撒谎精竟然突然要来“道谢”。
可是她具体是要撒谎精怎么道谢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郁绮没来由地烦躁起来。她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埋头猛打。
下工打完卡,张梦禾就过来问她吃什么,郁绮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吃饭。
算了。
“等下你自己去吃吧。”郁绮迎风开车,微眯着眼睛说道,“我有点事。”
“啊,你不……不吃饭了吗?”张梦禾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几天大学城人很少,郁绮没出去送外卖,张梦禾也就顺势和她一起吃了。
“搞完再吃。”郁绮简短地应了一句。
“那……那好吧。”张梦禾也不好多问,只好在巷子口停下来,自己去买螺蛳粉吃。但是她发现,郁绮把车开进了宿舍楼。
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还回宿舍了?
郁绮一开始没想回宿舍的,但不知怎么她还是回去了,她一向做事很利落,今天却磨蹭又拖沓,好像对去见撒谎精这件事非常不情愿。
她回宿舍换了件衣服,又洗了把脸,这才重新出门。
大学城一号路位于大学城外围,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两边种满椰子树棕榈树,分布着一些超市和饭馆,离工厂宿舍不算远。
大学城几乎不剩下什么人了,几条主干道宽阔无人,郁绮车骑得飞快,夜风还带着些许白天的温热,吹过脸颊时触感就像最软的丝绸,不时向后吹鼓起她的衬衣。
转眼间就到了一号路。
她放慢了速度,不时瞥着路边,留意撒谎精到了没。
走到一号路尽头,也没看到撒谎精,郁绮停在路边,两条腿支着车,下意识就去摸烟,但又想到了什么,把烟放回口袋。
她摘下头盔,下意识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等了好一阵,也没见撒谎精的影子。郁绮打开微信,刚想质问一下对方,就看到不远处过来一辆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司机下来把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这才款款走出来。
舒画穿了件带有珠光质感的灯笼袖连衣裙,微卷长发披散,露出的大半截腿细长白皙,背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在郁绮看来毫无用处的包,仪态优雅地走到她面前,微扬着下巴说道:“你来早了。”
确实,现在才刚好是八点二十分。
郁绮瞥她一眼:“所以呢?这就是你道谢的态度?”
郁绮穿了件短袖衬衫,下半身牛仔中裤,头发随便绑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也就是她长得还不错,不然这一身跟舒画比起来绝对称得上是不修边幅。
舒画轻笑了一声:“这样吧,我请你吃顿饭,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怎么样?”
她脸上带着几分惯性的假笑,但也有几分真实的高傲。
看着撒谎精这副讨人厌的样子,熟悉的愤怒和兴奋又涌入了郁绮的血液,她几乎是立刻同意了:“好啊,吃什么我来决定。”
舒画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在猜她的想法。
看今天打工妹收红包时的贪婪样,这次肯定要让她请一顿贵的。不过舒画不在乎,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不少钱,还因为这次出来,她本来就是想解闷。
她微挑着唇角,问郁绮:“所以,你想吃什么?”
郁绮朝侧后方歪了下头:“上车。”
舒画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冷。开什么玩笑?让她坐电动车?
“旁边就有店。”舒画不肯上前,微微皱眉,不容置疑地要求道,“你选这边的店。”
“不要。”郁绮干脆地拒绝,“我说了,我来决定。要么就跟我走,要么,我自己走,你打车或者步行过来。”
她说着转动车把,作势要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我要吃的那家,出租车是过不去的,刚才你坐的那种商务车更过不去。”
然后她侧头看着舒画,一只手玩弄着车把,懒洋洋地说道,“来不来?”
她成功在舒画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看到了类似气恼的表情。
舒画生了一双偏薄的嘴唇,此时因为生气微嘟起来,看上去没那么讨厌了,倒是有点好笑。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吧。
郁绮收回目光,动作悠闲地戴上头盔。
几秒钟后,她感觉车体微沉了一下,身后传来舒画强抑恼怒的声音:“你最好当心点开。”
郁绮看了眼后视镜。撒谎精斜着身体坐在后座上,头发已经扎了起来,还戴上了口罩,好像这电动车让她多丢脸似的。
“坐好。”郁绮提醒了一句,然后冲了出去。
其实南海市的晚间天气很适合骑电动车,海上的湿润空气源源不断吹上陆地,夜风柔润,吹在身上很舒服。
这是一种让舒画很不舒服的舒服。
郁绮会把车开得飞快,她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扎好了头发戴上了口罩,避免自己露出任何狼狈的样子,然后把随身带的小包压在裙子上,以保证自己不会走光。
她对这辆看上去就半旧不新的电动车充满嫌弃,坐在上面浑身绷紧,刻意避免着和郁绮的接触。也幸好她们都很瘦,而郁绮也好像不愿意碰到她,坐得比较靠前,两个人中间横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缝隙。
郁绮不时瞥后视镜一眼。其实刚才她有想过,要不要把衬衣给撒谎精盖腿,毕竟她里面还穿了运动背心,但她几乎能想象到撒谎精的反应“什么脏东西,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