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绮喘着气,自己把腰带系好,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生气了?”舒画趴在她胸口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给我揉手了呀?”
郁绮看着她,神情有点别扭:“没。”说着便握住她的手,仔细地帮她按揉起来。
当然也不至于对舒画生气,就是……郁绮自己挺受不了的。
舒画笑了,用纸巾轻轻擦去她鬓角的细汗,柔声说道:“这是正常的呀,姐姐,别忍着。”
郁绮目光仍有些飘忽,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好。你晚上吃了什么?”
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心之意,舒画弯起眉眼:“鸡肉沙拉。”
“还会害怕么?”郁绮把她抱进怀里。
舒画停顿了下:“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可直到现在,郁绮就这样切切实实躺在她身边,她才终于敢承认,实际上,她也很害怕。
那男的拍了她不少照片,甚至已经知道她住几楼,这不能不让她毛骨悚然。
加上那个直勾勾盯着人的娃娃……打开娃娃眼睛的一瞬,她呼吸都停滞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身上投下阴影,即便她可以报复回去,阴影也还是在这里。
她不禁抱紧了郁绮,埋进她怀里,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她的体温。
幸好现在郁绮又回到了她身边。
“对不起。”郁绮轻抚着她后背,低声说道,“我该早点来。”
要是她能再快一点,舒画就不会被那狗东西骚扰了……
“没有……”舒画在她怀里摇头,“是我太自作聪明了,我以为他不至于那么嚣张,想再多收集一点证据,再慢慢报复。”
她对自己的计划直言不讳。
提起那个人郁绮就咬牙切齿:“草,我就后悔没把他打残。”
她这并不仅仅是气话,当时要不是保安和警察来得快,她可能真的会把那变态打成瘫痪。
舒画摇头,轻声说道:“不要这样,他还不配。”她停顿了下,又问道,“姐姐……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郁绮想了想:“很小的时候怕老鼠,后来就不怕了,只怕挨饿。”
家里的活都是杨金花做,她拖着年幼的郁绮帮忙,但只要郁绮犯了一点点孩子都会犯的错误,比如不小心打碎了碗,或者撒了几粒米,杨金花都会打她,如果没时间打,就直接罚她不许吃饭。
对不让她吃饭这一点,全家人除了奶奶,全都喜闻乐见,有时候她没犯什么错误,郁荣辉也会在饭桌上发怒,抱怨家里米面菜吃太快,都是阿琴这个丫头太能吃。
同龄的孩子可能会害怕鬼、害怕老师、害怕虫子、蛇……她却只害怕一样:饿。
饿过的人才知道,跟饿相比,老师、虫子、蛇……都不值一提,只有饥饿感会占据整个大脑。
幸好后来她大了一点,有能力一个人去山上搞菌子、下水去摸鱼虾了,日子才没那么难捱。
但后来,她经历了最可怕的一次饥饿。家里逼她嫁人,她被关在草房里两天,没吃没喝,饿得精神恍惚,几乎要放弃抵抗了。
直到晚饭时,她听到有几个陌生男的来了家里,和郁荣辉大声商量彩礼的事问郁荣辉打个折行不行,三万块拿不出来,只能拿出两万。
两方人就像买卖货物一样,郁荣辉一口咬定自家女儿年轻貌美身体好会干活,三万都给少了,对方则一直在哭穷压价。
那一刻,郁绮突然从可怕的饥饿中清醒过来,晚上趁着家里人都睡了,卸了水桶,用木板砸开了门,飞快跑了出去。
但她没有走远,而是等郁荣辉和杨金花都出去后,又偷偷绕了回来,拿了钱包里的钱,才沿着反方向逃出了村子。
郁绮也没想到会和舒画说到这个。原本她不想提郁荣辉杨金花的,可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跟舒画说。
舒画咬着唇,沉默了半晌。
这是第一次,郁绮跟她说到这些。原来,郁绮是这样来的南海市。早就知道她的父母对她不会太好,却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中更残酷。
“后来呢?他们有来找你吗?”舒画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渐冷。
他们要是再敢来找郁绮,要怎么办?她得提前准备好……
“……没有。”郁绮顿时警觉起来,后悔自己说这么多,硬着头皮撒谎道,“他们……找不到我的。”
舒画“嗯”了一声,心疼地捏了捏她瘦削的脸颊:“怕饿还不好好吃饭?”
郁绮掐了掐她腰侧:“还说我?你也瘦了。”
两个人互相捏来捏去,闹作一团,最终舒画还是输家,被郁绮压制住,又开始卖惨耍赖:“你欺负我!”
“就欺负你了。”郁绮把她的手扣在旁边,低头去亲她,“我本来就是流氓。”
一开始认识舒画时,她破罐破摔地说过这句话,现在,她又带着一些释然,说出了这句话。
舒画被她亲得痒,挣扎了几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伸手在她眉骨上轻轻抚过,轻声说道:“你才不是,你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的宝贝。”
郁绮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在舒画的注视下,脸颊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目光也格外不自然。
草……舒画好会说。
这腻味的称呼搞得她怪不自在的,可心里又蔓延出甜味,恨不得舒画再说一次。
宝贝……宝贝……
她在脑海里回味着这两个字。
“宝贝……再跟我说一个你的秘密吧,好不好?”舒画拉着她的衣领,轻轻地把她拉到自己唇边,吐气如兰,声线惑人。
郁绮被撩得晕乎乎的。她还有什么秘密呢?她甚至连郁荣辉和杨金花怎么逼她嫁人,都说了,就只剩下……
就只剩下最后那件事了。
她顿时从舒画营造的撩人氛围中清醒,睫毛不自然地颤抖了几下,含糊地说道:“没了。”
“真的么?”舒画看着她,若有所思,“那,最近一直不联系我,只是因为还在生气,不想联系吗?”
“嗯。”郁绮点头,故作镇定。
她把仅有的演技都用上了,只希望舒画不要再追问。
舒画的目光一寸一寸抚过她的脸,然后突然笑了,抱住她的脖颈,小声说道:“姐姐跟我说了这么多秘密,我也再说一个吧。”
“什么?”郁绮见她似乎相信了,松了一口气,皱起的眉瞬间展开。
舒画轻轻描着她的锁骨,轻声说道:“其实,圣诞节那天,我想跟你商量,让你辞了职,专心学画画。但是,我知道你会不开心,会觉得我看不上你的工作,我很怕你讨厌我,不再那么爱我,就没说。”
她抬起头,看着郁绮的眼睛,神情郑重,眼眶微红,“我知道我有前科,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对你……很不好。但我后来是认真的,我想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让你开心,让你不再那么累……你的努力我怎么会看不上,我只是……好心疼。”
“郁绮……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未来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第192章
舒画躺在她身下, 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话音低柔,带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郁绮低头看着她,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脑子里也像是炸开了烟花, 睫毛颤抖,半晌才说了句:“……好。”
她当时伤心于舒画的轻视, 说了句“你的未来还会有我吗?”,原来舒画都还记得。
现在舒画说……要和她一起去未来, 属于她们的未来。
郁绮俯下身去,埋在舒画颈侧,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舒画这番话的具体含义。舒画不是把她当成暂时的消遣,而是想和她有以后;舒画想让她学画画也并不是轻视她, 而是在为她考虑;还有,舒画很爱她,准备一直爱下去。
得到如此郑重的承诺,郁绮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也想像舒画一样,说出这些令她感动到无以复加的话,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在舒画颈侧埋了许久,她才低声说道。
这种话以前她打死也不想说出口,可现在,她想让舒画知道。
未来会怎么样,郁绮不晓得;但此刻, 她觉得值了。
以前她就是烂命一条,死了也不算什么。现在却不一样了, 有人叫她“宝贝”,有人说,想和她一起走下去。
和刚在一起时青涩的悸动不同,现在她感受到了一种几乎令她眩晕的幸福。不管以后能一起走多远,这一刻的幸福她都会记得。
“那就说好了?”舒画侧头看着她,轻轻把她的发丝捋到耳后,勾起唇角说道,“拉钩。”
说着,便对她伸出纤细的小指。
郁绮不由得挑起唇角:“幼稚。”但还是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见她这么乖,舒画很满意,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吻了下,亲昵地说道:“你真好。那,你想不想学画画呢?”
郁绮侧躺下来,把她抱进怀里,低声说道:“我不是那块料。”
舒画指尖在她腰腹上轻轻划过,说道:“谁说的?你明明画得很好,很有天分。”她停顿了一下,又安慰道,“没关系的,姐姐,别紧张,我尊重你的选择。”
舒画突然这么通情达理,郁绮还有点不习惯,捉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开玩笑道:“干嘛?想讨好我?”
“讨好你怎么啦?”舒画无辜地眨着眼睛,“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切。”郁绮被她看得脸上发烫。
“还有两个小时上班呢,睡一下吧?”舒画看了下时间,柔声说道。
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两个人此时才惊觉说话已经说到口干,各自喝了一大杯水,然后腻在一起洗漱,回房间睡觉。
隔了多日,郁绮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被子和舒画都像云朵一样柔软,紧紧贴着她,催生着她的睡意。
可又有点舍不得睡着。
她一遍一遍睁开眼睛,粗糙掌心温柔抚过舒画的发丝,和舒画说一些有的没的,声音越来越低。
“快睡。”舒画枕着她的手臂,亲了亲她的眼睛。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这才安然坠入梦乡。
十一点多,闹钟准时把郁绮叫醒。她特意把手机放在自己那边,刚响了两声,她就立刻拿过来关掉,以免吵到舒画。
她动作很轻,托住舒画的脖颈,把手臂一点一点抽出来,让舒画枕回自己的枕头。
“姐姐……”舒画半睡半醒,勾住她的脖颈,抬起下巴吻她的唇,“骑车慢点。玄关柜子里有巧克力和口香糖,记得拿一些……”
“嗯。”郁绮挑起唇角,低头亲了又亲,把舒画哄睡了,轻手轻脚出门。
穿上工作服,拎起头盔和外套,郁绮走到门口,打开玄关柜子,果然看到了摆放整齐的口香糖、巧克力、奶糖,还有一些电解质饮料。
全都是她会喜欢的口味。
舒画回来这边后,又买了新的么?就这么确定她还会回来?
郁绮无声地勾了勾唇,拿了一些巧克力和口香糖,放进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