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绮叼着一块红米肠,风驰电掣地赶往画室。
一般来说,舒画都是八点十几分到,现在才八点十分。
她想早于舒画到画室。
就像是一种奇怪的游戏心态,她想在任何事情上压倒舒画。
很不巧,她在画室旁边的停车地点停下来时,舒画也正好从黑色豪车上下来。
舒画穿了简单的白T、牛仔裤,长发绑成马尾,就像是最普通的学生,她转头去接司机递过来的包,目光似乎是掠过了郁绮,却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郁绮嗤笑了一声装看不见呢吧。
她迅速摘下头盔,锁好车,在舒画前面迅速上了楼,一边吃鸡锁骨,一边静等外面的动静。
果然,两分钟后,舒画上来了。
舒画的脚步声是轻轻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惊人地一致,连力度都差不多。
郁绮把手里的鸡骨头扔进垃圾桶,手套也脱了,迅速躲在了门后面。
外面的人礼貌敲了三下门,见没人开门,便自己推开了。
舒画推开门进来,发现房间里竟然没人。她有一刹那的茫然和惊讶,但还是从容地走了进来。
然后在关门的一刹那,郁绮在门后冷不防“哎”了一声。
舒画却很淡定地转过身,把郁绮上下打量了一番,悠然地说道:“干嘛?”
郁绮肉眼可见地失望:“没吓到你啊?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后?”
舒画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鸡锁骨。
没劲。
郁绮坐回自己的椅子,继续吃鸡锁骨,一点都不管炸鸡锁骨的味道已经盈满了整个房间。
舒画一开始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微微皱眉,但想到她今天吃的晚饭,又觉得这味道刺鼻中还有一些香。
她下午在游泳馆断断续续练习了三个多小时,七点多司机王义就来了,带着曹阿姨亲手装好的保温饭菜。
虽说家里做饭的是大厨,指挥做饭的却是黎芸,菜谱是黎芸找营养师专门定制的,好吃谈不上,但据说是最健康的。
舒画已经习惯了大多数不太好吃的食物,但还是有那么几样,实在无法习惯。
比如今天曹阿姨给她装的木瓜椰奶羹。
她真的很讨厌木瓜的味道,刚才吃晚餐的时候这道菜一口都没动,又急着来画室,只好把密封饭盒装进了包里。
她原本打算一会儿倒掉,回家就说,拿到画室去当宵夜吃了。不然,要是曹阿姨发现她没吃,肯定会告诉妈妈的。
在家她没办法,只好一口一口吃下去。但现在,她出来了,还干嘛逼自己受罪。
“这就是你的晚饭?”舒画转头问道。
郁绮把椅子转过来,瞥了她一眼,说道:“是啊,怎么了?”
郁绮知道撒谎精很“金贵”,根本不吃这些东西,所以也没跟对方客气。
舒画从包里拿出密封盒,放在郁绮桌面上,纤细的食指在精美的盒盖上轻轻敲击:“木瓜椰奶羹,给你吃吧。”
郁绮把手里的骨头丢进垃圾桶,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冒着热气的鸡锁骨:“我有吃的,干嘛吃你的?”
舒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粉唇边突然扬起笑意:“你需要补补。”
郁绮拧起眉:“补什么?”
室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她反应了过来,撒谎精说的是……
岭南一直有这种说法,说木瓜可以丰/胸,不管是大学校园里,还是工厂里,都有不少女生相信,都疯狂吃木瓜想要弥补缺憾。
面对这种古老的流言,郁绮嗤笑一声。
开玩笑,别说她不在乎大小了,就算是在乎,也绝对不需要自卑。
她一边咬着鸡锁骨,一边打量了舒画一眼舒画站着,刚好和她视线平齐然后说道:“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补吧。”
说实在的,其实舒画完全不需要补,但郁绮就是想压她一头。
舒画沉默了一下,语气低落下来:“你不吃的话,我扔了?”
说着,便打开了盒盖,要倒进垃圾桶。
“哎,”郁绮拉住她的手腕,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算了,你给我吧。”
她是饿过肚子的人,不想看到浪费。
舒画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顺势把盒子放在了郁绮跟前。
其实这道木瓜椰奶羹做得相当精致,外面起码要卖几十块,但奈何舒大小姐看不上,郁绮就只好代为消化了。
“那……你想吃这个吗。”郁绮把鸡锁骨袋子拖过来,含糊问道。
她也就是随便问一句,但没想到,舒画竟然点头:“我只想吃一点点。”
一点点?一点点是多少。
她有些纳闷,舒画却已经把自己的椅子滑过来,和她坐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椅子紧紧挨着,木瓜椰奶羹和炸鸡锁骨的袋子也紧紧挨着。
郁绮不太自在,但还是给舒画拿了双一次性手套。舒画明显对那随便放在桌上的手套很嫌弃,摇头拒绝,用保鲜盒盖上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出来。
“真不会选。”郁绮蔑视地看她一眼,随后让她把那块放回去,帮她选了另外一块。
这块更小,形状更好,炸得也更焦。
舒画张开唇,很小很小地咬了一口。
看撒谎精吃东西可真费劲。郁绮摇摇头,用舒画给她的勺子舀木瓜椰奶羹,几口就消灭了大半。
味道挺不错的啊。
舒画吃到第二口,那种奇异的焦香味就变了,不太新鲜的食材味道暴露了出来,敲打着她娇嫩的味蕾。她蹙着眉,咀嚼的动作变慢,艰难地咽了下去。
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油炸食品了,大概是吃不习惯。
舒画咬了咬唇,侧身想把这块鸡锁骨丢掉,郁绮就伸手接了过来,毫不在乎地啃了一口。
舒画略带惊讶地看着她。
郁绮一点都不嫌弃的样子,几口就啃完了。看她吃东西真是香极了,这也让舒画有点羡慕。
不出几分钟,郁绮就把所有的鸡锁骨吃完了,木瓜椰奶羹也一点都没剩,干干净净。
而舒画就一直看着她,看得目不转睛。
“干嘛一直看?”郁绮一边扔垃圾,一边不自在地说道,“没见过吃这么多的人啊。”
“没有啊,”舒画微笑道,“只是觉得你吃得很香。”
郁绮没说话,把密封盒用水冲干净,递给舒画,然后开玩笑道:“我用了你的勺子你的饭盒,确定不扔掉吗?”
舒画扬着下巴,并不相让:“回去再扔。”
她当然不会扔了连饭盒都扔了,曹阿姨肯定会多问一句,难免麻烦。
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原因,她不太在乎郁绮用过她的餐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很在乎。至少,不像之前在饺子馆时那么在乎了。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最大的目标是学好大三课程,这个机会附赠了很多麻烦,郁绮用她的餐具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目标,她可以在其他事情上让步,在某种意义上,她和母亲都是一样的。
郁绮白了她一眼,她也又把椅子拖回了自己的位置,端端正正坐下,又取出漂亮的水瓶喝水,反复漱口。
她刚才怎么会觉得炸鸡锁骨很香?真是鬼迷心窍了。
第42章
舒画不管做什么, 动作都是那么贵气,好像她在做很优雅的事情,而不是在嫌弃些什么。
总之, 她不停漱口的动作, 并没有被郁绮注意到。
郁绮正在利用顾晓兰来之前的最后几分钟画作业。
作业内容是临摹工笔画, 这对于新手来说是一个大工程,顾晓兰也是知道的, 所以昨天就跟她说,画不完也没关系, 能画多少是多少。
原本今天中午她想摆烂算了,但一看还有几分钟时间,立刻又忍不住手痒起来。
于是,她支好画架,开始凝神勾线。
也许是练习的成效, 她控笔要稳定多,很快就把勾描好了线条。
接下来便是染底色。
到了这一步,她开始有些茫然,加上手机屏幕是碎的,看得不太真切,怎么看怎么不对。
中午积攒的那些丧气顿时也被勾了出来,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搁。
明明是按照步骤来的,画出来却是一塌糊涂,跟图片是两码事。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埋头看书的舒画感觉到了空气中的躁动,朝她看了一眼。
正在这时, 顾晓兰推门进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郁绮旁边看了看, 低声指出了几个问题,然后看郁绮一眼,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其实初学者这样是很正常的,尤其是你之前一直在用西方画技巧来画画,自然不太习惯国画,不用着急,慢慢会熟练起来的。”
郁绮随意应了几声,表情懒懒的。
顾晓兰坐下来,开始跟她讲解这幅画:“这幅画题目是‘空谷幽兰’,着重描画兰花的盛放,我们首先要掌握兰花的情态,就算没见过兰花,也可以上网搜索兰花图片……”
郁绮趴在桌上,长腿曲着,好半天才“嗯”一声,显得没精打采。
顾晓兰让她重新再来一遍,她勾线的时候便犯了好多错误,几乎是每隔两分钟,顾晓兰就要低声提醒一次。
顾晓兰自然也能看得出她的走神,便尽量将语气拿捏得轻松一些,避免打击到对方。
舒画停止了计算,转头看向她们。
“顾老师,”她突然说道,“休息一下吧。”
她声音不大,声线悦耳,语调却有种莫名的威慑感,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语调。
打工人顾晓兰无可无不可,同时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点头道:“好吧,休息会儿。”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