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简直比眼前的《投资银行学》还难解。
她现在已经拿到了母亲的许可,可以出国交换了,国画课也马上就要结束,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关心郁绮了。
至少,没必要亲自点外卖给对方吧。
这种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感觉,对于舒画来说,是很难受的。
她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需要知道自己的目标,她要以两点间最短的距离,达到目标。
头在隐隐作痛,她合上书本,皱眉按着额角,找了片止痛药出来。
“我就靠止痛药了。”郁绮旁边的同事抱怨道,“腰疼得厉害,再这么熬下去,不到五十岁就要瘫了。真是辛苦哟。”
另一个同事手里不停,嘴里也不停:“有钱人也不见得多好,每天有二十个人给她汇报事情,听得她头痛。每天都要想着,我这个钱啊,要怎么钱生钱咧?要是投错了地方,我不要跳楼了哇?”
她这番对有钱人的畅想,引得周围几个同事大笑起来,巡班的也过来跟着笑。
吹水的那位女同事趁机让巡班的帮自己做一下,她要去卫生间。
巡班的收了笑意,过来骂骂咧咧:“还有五分钟而已啦!不能忍忍啊?”
那女同事丢下手套就走:“不行了忍不了了!”
听着她们的笑声,郁绮唇角也不禁扬了起来。她今天的确心情出奇地好,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明明是很累的一天嘛。
时间一到,机器缓缓停了下来,郁绮立刻摘了手套,大步流星地走去了厂门口。
门口的桌上,只有两份外卖,郁绮凑近一看,其中一份包装比较精美的,写了她的名字,手机尾号也是她的。
她拿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回到工位,她才小心地拆开包装。
香气顿时溢了出来。
一共四个盒子,方方正正严严实实,其中一个盒子是椰子鸡汤,另外两盒分别是水煮肉片、蒜蓉时蔬。
还另有两小瓶珍珠奶茶,三分糖。
郁绮早就饿了,却还是先拍了张照片,给舒画发了过去。
YQ:“舒老板[抱拳]”
YQ:“好梦。”
她知道舒画已经睡了,但还是想给对方反馈一下。
说实在的,她觉得舒画很够意思。
没人能拒绝极度疲劳饥饿之后的,一顿好吃的外卖。
她把其中一瓶珍珠奶茶扔给张梦禾,然后又分了一些菜给对方。
味道很不错,食材大概比较新鲜,也没放太多油盐,比一般的外卖清淡。
郁绮狼吞虎咽,吃得一粒米也没剩,然后喝着珍珠奶茶,打开手机,查了下这家店。
价格嘛……是郁绮绝对不会自己去吃的那种。
张梦禾奶茶都喝完了,还没弄明白郁绮为什么突然点了外卖。
郁绮就一句“想吃”打发她,她怎么都觉得奇怪。
想到周妍说的“暧昧对象”的事情,原本很坚定相信郁绮的她,突然心里也没底了。
不过,既然对方是女的,也许真的只是朋友呢?
作为郁绮的朋友她单方面觉得的那种朋友她怎么能这么猜测郁绮呢?
郁绮都说了不是暧昧对象,那就肯定不是。
不过,这个女生也真够有钱的,还点这么贵的外卖给郁绮,也难怪郁绮要送奢侈品给对方了。
张梦禾神思恍惚地喝着奶茶,一边打开了手机。刚才工作的时候,言歆发微信给她了,她还没来得及回呢。真奇怪,言歆一向作息很规律,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然而,一打开微信,看到言歆发来的消息,张梦禾就更加神思恍惚了起来。
言歆:“梦禾,我要跟你说件事。有个学姐,她跟我表白了。”
第75章
张梦禾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不太好理解了。
言歆:“咱们俩关系好, 我就跟你直说吧, 其实, 我喜欢女的。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张梦禾虽然惊讶又茫然,但看到一向骄傲的言歆这么说, 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赶紧下意识地安慰对方:“当然不会觉得奇怪, 你别多想啦。”
张梦禾和言歆来自同一个边陲小镇,小镇好像很多年没有变过,人们一直在按照古老的规矩生活。
而言歆算是小镇上比较有出息的女孩,她考上了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南海大学,而其他人呢, 大多都像张梦禾一样,高中都不念就开始打工、谈恋爱、或者在家种菜。
仔细想想,言歆一直都不同凡响,那她喜欢女孩,好像也不奇怪。
张梦禾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言歆:“梦禾,谢谢你。”
张梦禾讷讷道:“说实话,我确实没想到……以前,没看出来。”
言歆:“以前我不敢说,要是我爸妈知道这种事,肯定不会同意我出来上大学的。”
在那个闭塞的小镇,好像结婚生子是女生的必经选项, 其他选择都是歪门邪道般的存在。
张梦禾想象了一下言歆爸妈知道这件事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像确实是这样。
张梦禾:“你放心吧, 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言歆:“我当然相信你。谢谢你的理解,梦禾。”
张梦禾:“别谢我了,我们是朋友嘛。”
除了安慰,张梦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己都懵里懵懂的,怎么可能给别人当情感专家。
不过,言歆好像也只是向她倾诉一下,没有硬是让她给出一个答案。
张梦禾想了半天,才问出一个干瘪的问题:“那你喜欢这个学姐吗?”
言歆:“我也说不上来。她突然跟我表白,我也很惊讶,因为我们认识好一阵了,我一直没看出她喜欢我。”
言歆:“而且,我也一点都没看出她性取向是女。”
张梦禾不由得好奇:“这还能看出来吗?”
言歆:“嗯……这个,其实这个也只是经验主义啦,有些时候,相同性取向的人会有一些共通点。”
张梦禾对“经验主义”这种词汇半懂不懂,但她知道言歆的意思,顿时不由得看了郁绮一眼,继续打字问道:“那会有啥共通点呀?”
言歆:“嗯,这个我也不好说,这是一种感觉。就我个人来说,看到性格比较酷,或者对同性很温柔友好的女生,我会多留意一下。”
张梦禾睁大眼睛。比较酷?郁绮够酷了吧?
不过,郁绮好像对谁都不温柔。对张梦禾还算友好,却也骂过爱编排的女同事。这怎么算呀?
言歆:“这个不是绝对的啦,只是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总结出来的而已。”
张梦禾似懂非懂:“哦,好吧。”
郁绮不知道张梦禾心里的惊涛骇浪。她吃得饱饱的,心情很不错,蒙着衣服休息了会儿,时不时拿起手机,看舒画有没有回复什么。
大概是太无聊了吧。
明知道舒画这时候早就睡了。
但还是不自觉地打开和她的聊天框。
看到对话还停留在她发给舒画的那句“好梦”,又莫名觉得空虚和烦躁。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地漫长。
好像又过去了一个世纪,外面的天才慢慢亮起来,下工的铃声才响起。
郁绮摘下手套,边看手机边往外面走。
舒画竟然没回复。
她肯定起床了,但是没回复。
大概是没切换小号吧。
郁绮略带嘲讽地扯了下嘴角,走进换衣间,换上自己的衣服,把手机随便塞进口袋里。
舒画不理她,她就也不理舒画,回宿舍倒头就睡。
宿舍里的空气还是闷闷的,却也不像几天前那样燥热得吓人了,窗外的蝉鸣声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一觉醒来,郁绮先是刷了会儿视频,然后下床刷牙洗脸,再然后倚在窗边,拿出一支烟点燃,夹在指间慢悠悠地吸着。
南大北操场这阵子空荡荡的,偶尔只有那么一两个人跑步。
烟吸了一半,郁绮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Tess_:“好吃么?”
郁绮把烟叼在嘴里,恨恨地回复:“好吃,好吃得很。”
Tess_:“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合你口味呢。”
好假。
真担心的话,会这么久才回复消息么?
郁绮嗤笑一声,快速打字:“我这贱胃,吃什么都合。”
那边“输入中”了一阵,然后说了句:“四点见。”
郁绮眯着眼,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在那个破烟灰缸里按灭。
撒谎精最近总是这样,对她忽冷忽热的,一会儿好得出奇,一会儿又当没她这么个人,但态度呢,却又总是那么温柔可亲,显得自己多无辜、郁绮多霸道似的,郁绮受不了她这假模假样,总是忍不住想刺一下。
想把她刺得跳起来,最好能大吵一架,把所有的小事都吵明白。
但舒画总是不给她这样的机会,搞得郁绮经常碰一鼻子灰,吃上一斤软钉子。
总是这样,搞得郁绮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会儿被高高举起,一会儿又被狠狠抛下。有意思吗?
